次日,祝悠姌起了个大早,从别院中出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了温恕雪在活动身体。
“师父,原来你也在啊!”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次还真得谢谢宋南杉那家伙。”温恕雪打了个哈欠,“一会儿我要回老宅一趟,既然要在上京住下,至少拔拔草什么的。”
祝悠姌主动说道,“我也要出门,不妨也一起吧。”
就在这时,换好官服准备去上早朝的宋南杉也出来了,
“祝家主早啊,这是准备往哪儿去?”
“宋大人早。”祝悠姌如实相告说,“我正要去驿站,寄封家书往江南。”
“哦。许风一会儿要送我出去,祝家主交给他好了。”宋南杉抬手示意已经在外面候着的人。
祝悠姌看了温恕雪一眼,“要不,还是不麻烦了?”
“没事,不麻烦,又不会耽搁什么。”宋南杉执意道,“况且,祝家主刚到上京,还没来得及添厚衣服,要是到外面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见对方如此,祝悠姌也不好再拒绝,“那便劳烦许风跑一趟了。”
宋南杉正要点头,听到她这么说,又有些意外地顿住了。这下,站在一旁的温恕雪和外面的许风都笑了。
“喂,我也要出门,你怎么不顺带捎我一程啊?”温恕雪上前用胳膊肘捅他。
宋南杉皮笑肉不笑道:“不顺路。”
“嘿,你真是......”好歹同窗过几年,温恕雪怎会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但顾忌着还在场的祝悠姌,他也不好一下挑明。
“好了,宋大人一路顺风。”祝悠姌说着把信塞到他手里,
“还有,师父您慢走,我先去叫衣衣起床了。”
见祝悠姌离开,宋南杉又问道:“既然都住到我府上了,还急着收拾你那破院子做什么?”
“哼,你像是想让我继续住下去的样子吗?”温恕雪反问,“我可警告你,现如今我还在这儿,心思最好收着点。”
宋南杉回道:“心思该收着点的人是你才对吧?”
“对了,你那院子要是收拾不好,干脆留给你徒弟种花好了。”说完这句话,宋南杉就坐上马车扬长而去了,徒留温恕雪站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
宋南杉府邸的伙食很好,祝悠姌昨日烦恼着和宋南杉开口的事,没用几口菜,今日早起和祝衣衣、春桃坐在一处,索性放开了吃了。
“这样寄人篱下还是不太好。”祝悠姌一边大口咬着鸡腿,一边发言道。
春桃点点头。
“上京城这么大,至少在今明两日内,我得把分行的铺面决定好。”吃饱之后,祝悠姌又喝了口汤,这才起身回房。
宋南杉府上不止许风一个贴身侍从,还有另一个名叫许尘的,据说是许风的孪生兄弟,性子偏内敛些。
“祝家主可是有什么要用的?”见祝悠姌立在自家大人书房外,许尘轻声问道。
祝悠姌开口道:“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上京城的大致地图啊?”
“有的。”许尘面无表情地回答,“大人吩咐过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拿便是。”
“这么放心我啊。”祝悠姌嘴里嘟囔着。
虽然她昨天已经来过,但宋大首辅的书房已经堪比一个小型藏书阁了,里面的东西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祝悠姌正要往里面继续找,忽而看见那书案上放着些什么。走近了看,正是她要找的地图。
那地图比她想的还要详细,就连各大商铺的位置也都一一标注好了,就像是特地送到祝悠姌面前一般。
祝悠姌在心里道了谢,拿起地图打算回房看,余光又瞥见那案上还有什么,似乎是个锦盒,就压在批好的公文下面。
既然是别人的东西,祝悠姌还是决定忍住好奇心,从书房离开了。
“阿姊,这是什么?”祝衣衣见她抱着个大卷轴过来,凑过来问。
祝悠姌一手把卷轴拿到桌上摊开,回答道:“这是上京城的地图。”
“衣衣想看吗?”
“想!”
祝悠姌把手放在地图的中轴线上,按照上北下南的方向依次看下来,目光扫过规模庞大的宫城,往下经过各大公侯的府邸,接着来到她最关心的市街。
上京这边的商业区划分明显,功能性也更强,像祝家这样的花行同一集中在花市,和现世的设置也比较接近了。
“我看看啊......”祝悠姌的手在那一区域点着,为首的铺子便是明家的,占地面积瞧着也是最大的。
看到“明”这个字的时候,她眉头一紧。原先在江南的时候,明惠生就没少给她使绊子。这下到了明家花行的老巢,自己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被针对起来可还得了。
这么想着,祝悠姌首先排除了明家周围的铺面,向另一边看过去。不得不说,明家的确是在这一行里的佼佼者,人流最好的位置基本上都被他们占了去。剩下可以挑的空位置,不是在深巷的角落里,就是紧挨城郊。
“小姐,的确有些困难啊。”立在对面的春桃也注意到了这点。
祝悠姌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哪家铺面要出售的吧。”
按照这个方向,祝悠姌又在花市周边找起来,发现有家专营布匹的铺子位置十分巧妙,正正好卡在花市和上京长街之间。
这要是能盘下来,以后客流量就不用愁了。祝悠姌想。
只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城,祝悠姌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来买地契。
今日早上她要送到驿站的那封信,就是要安排秋菊从钱庄里再取些存款寄过来。但上京距离江南毕竟路远,快马加鞭送过去至少也得七日往上了。
一来一回半月过去,还要算上店铺装修的时间,恐怕要浪费好些日子。
百花节也就在两三个月后了,在此之前,祝悠姌必须尽快在这上京城中站稳脚跟。
眼下,她得先找人借点银两应急了。可具体找谁借呢?祝悠姌陷入纠结。
要论身边熟人的话,韩明澈看着像个家境殷实的,只不过像他这般年纪的人,还未从官立业,多半还是要从家人那边伸手,这就不太合适了。
另一个,也是她唯一一个选择的话,那就是宋南杉了。
可是,自己拖家带口寄人篱下已经很麻烦对方了,再谈及这件事的话,祝悠姌又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正在她烦恼之时,忽然从外院大门那边传来叩门的声音。
许尘出去查看情况,发现外面站着宋大夫人崔氏,也就是宋南杉的生母。方才敲门的人,正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翠云。
“昨个我听说杉儿从外面带了人到府上,今日特地过来看看。”崔氏身上穿了件貂皮银裘,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插了支镶玉金钗,通身的派头看上去不怒自威。
许尘虽然不敢怠慢了这位,但心还是向着自家大人的,“回夫人,今日大人上朝未归,还是改日再来吧。”
崔氏冷哼一声,“他倒是会教养下人,一个侍卫也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
她说着不顾阻拦,就要往里闯去。
“许尘,何人过来了?”祝悠姌吩咐了春桃看住幼妹,自己从别院中出来。
没等许尘出声介绍,崔氏就先一步上前,将祝悠姌从头到脚打量起来。
“模样倒还不错,只是从未听他提起过。”崔氏喃喃自语道。
祝悠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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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贵妇人,开口询问道:“请问您是?”
崔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为宋南杉从未向其介绍自己而感到不悦,“我是宋南杉的母亲。”
“见过夫人。”祝悠姌连忙行礼道。
崔氏没应她,转而继续盯着祝悠姌看,“瞧着不像是上京城里的。”
“你姓什么?”
毕竟是初次见面,从现世过来的祝悠姌丝毫没觉得冒犯,于是直接答道,
“回夫人,我姓祝。”
“祝?”崔氏沉默片刻,嘴里又自言自语道,“没听过朝臣中有哪位姓祝的。”
祝悠姌耳朵灵,闻言干脆解释道:“我从江南来,家里是行商的。”
听到“商”这个字,崔氏顿时如遭雷击,被身旁翠云扶住才堪堪站稳。
“好啊,怪不得他迟迟不肯成家,还总往江南那边去。”崔氏得出结论,“原是相中了你,不敢与我们说了。”
祝悠姌这才发觉对方有所误会,正欲开口解释,一抬眸,又看见宋南杉的马车在门前停下。
“母亲既要过来,为何不知会我一声?”宋南杉黑着脸说道。
见他回来,崔氏转身道:“我来自己儿子府上,还用通报吗?”
“儿好歹也是朝中重臣,这府邸上诸多机要,非寻常人想来便能来的。”宋南杉的神情更加凝重,“许风,送客。”
“杉儿!”崔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许风拦在了外面,
“夫人,还是先请回吧。”
送走了崔氏,宋南杉这才注意到立在门边的祝悠姌,“怎么?祝家主这是在等我?”
被目睹了这种场面,还能毫不尴尬地逗人的,估计也只有宋大首辅了。
祝悠姌轻咳两声:“我随便过来看看。”
“她没对你说些多余的话吧?”宋南杉主动问道。
祝悠姌如实告知说:“夫人问了我姓氏,似乎还误会了什么。”
听到这里,宋南杉大致能猜到自家母亲误会的内容了,仍接着问道:“哦?她都误会什么了?”
祝悠姌的脸一下就憋红了:“没......没什么!”
后面,直到宋南杉回内阁工作,祝悠姌都没再对他开口说一句话。
可是,借银子的事怎么办啊!祝悠姌在心里默默哀嚎。
怀着对事业和寻亲大计的信念感,最终,祝悠姌又选在送晚膳的时候开口了,
“宋大人?”
宋南杉坐在书案旁,支起下巴看她:“祝家主有何事啊?”
“那个,我能不能借你点银子?”祝悠姌把眼一闭,问出声来。
“可以,具体是多少?”
祝悠姌根据上京的地价,把提前估算好的数字报了出来。
宋南杉听罢,假装为难道:“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想让本官借,除非祝家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祝悠姌问。
宋南杉弯起眉眼道:“在上京这段时间,祝家主姑且扮作本官的心上人吧。”
什么?祝悠姌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对方说了“心上人”三个字后,祝悠姌这才知道,今日崔氏所误会之事,宋大人早就猜到了。
“宋大人,您要不在上京城找个大家闺秀来呢?”祝悠姌支支吾吾道。
宋南杉眼中笑意未减:“可眼下,与本官交易的人可是祝家主啊。”
“既然都误会了,为了不让家母操心我的亲事,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后半句话显然是宋南杉胡诌的,毕竟他与父母关系不恰,无论崔氏怎么想,他都从未介意。
最后,为了解燃眉之急,祝悠姌还是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