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偏偏悸动 > 8. 不要感情用事
    封颐一边走一边思量,出来就看见墙边立着个人。

    她瞪圆了眼睛:“你还没回屋啊?”

    段尤春从她出来目光就落在她的头顶了,这会儿她惊讶地望向他,像极了某种折起飞机耳的动物。他轻笑一声:“透透气。”

    家里没氧还是咋的……好吧,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处境。

    夜虽然黑,但月光不错,隐约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这样模模糊糊的,反而更勾人。

    “段璋都把客厅的大门锁了。”

    段尤春说:“我有钥匙。”

    那段时间,他喜欢夜里出门闲逛,经常被段璋锁在外面,密码也是说换就换,指纹早上录上,下午就失效。有一次段清河晚上应酬回来快三点了,发现他坐地上靠着墙睡,第二天大发雷霆,直接给他配了一套钥匙。

    封颐对他明晃晃的笑容无动于衷:“哦。”

    “酥饼很好吃。”段尤春说。

    “当然。”她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晃悠。

    “谢谢。”他眼中像是深潭轻漾。

    段尤春今晚上一直对她笑,平时跟面瘫似的,就算笑也只是短暂的牵动一下嘴角,现在却满眼笑盈盈的。

    一点小饼干值得他这么开心?

    她却没办法露出相应的笑容,来的时候心痒痒的,这会儿也想赶紧脱身:“你还不回去睡觉吗,已经很晚了。”

    他本来斜靠着,闻言乖乖站直了身体:“这就回去。”

    “走了。”

    封颐只给他留下一道长长的背影。

    段尤春动了动脚踝,等在这里,站久了,膝盖往下都有些酸痛。

    *

    自从叫家长过后,严素月跟变了个人似的,见了段璋都低着头走。

    封颐稀奇地看着她的背影,以前走个路都鼻孔朝天的人,现在见着她们就小碎步跑起来躲得远远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封颐问。

    段璋不屑:“嘁,我能对她做什么。”

    封颐挑眉,以为话题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段璋竟然打开了话匣子。

    “她是我爸从山里救出来的。”

    尽管时隔久远,段璋依然清晰记得那对母女从车上下来的景象。

    旧的发白的粗布衣裳,不知道盘了几天没洗的头发,身上还有多处泥痕和擦伤。

    段清河告诉她,那个年长的女人是她的姑姑段秋薇,跟在段秋薇身边的小女孩跟她一般高,胳膊腿瘦的跟竹篙一样,对方同样在打量她,那眼神很蔑视的样子,真是让她记忆犹新。

    段清河拉着她走过去,介绍着:“这是你表妹,严素月。”

    “山里救出来的?”

    封颐好奇心一下就起来了:“她是小时候被拐卖了吗?”

    段璋嗤笑道:“拐卖?她可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我姑姑年轻时候喜欢一个穷小子,家里面不同意,她就离家出走了,失踪了五六年,谁成想是跑大山里跟那个野男人生孩子去了,后来那男的摔死了,就有人逼她给山里其他男人做小老婆,她偷跑出来给我爸打电话求救,我爸出了一大笔钱才把她们捞出来。”

    封颐目瞪口呆:“那你家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啊,怎么严素月对你的态度更像是恩将仇报?”

    段璋白眼一翻:“她有心理疾病呗!什么都要跟我比!那时候你还没搬过来,咱还不认识呢。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神经!给她买的新衣服不要,非要觊觎我的衣服,不给她买一样的,她就把我衣柜里的裙子全部都剪烂!问她为什么,她说给她买的东西都没有我的好!笑死我了,她能跟我比吗?寄生虫一个!”

    封颐:“……可能是心理不平衡吧。”

    段璋:“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那破地儿出来竟然还趾高气扬的,我能惯着她吗?直接给她撵走!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她了,我姑又来找我爸托关系让她上高中!”

    段璋憋屈的要死,段清河分明就是克她,害她母女分离,还把讨厌的人搁她眼皮子底下转悠,诚心不要她安宁。

    所以这次她直接下了军令状,严素月要是再敢乱吠,她就要把严素月送回山里去!这当然是她私下威胁严素月的,严素月就是个纸老虎,一听就傻眼了。

    小时候她也用过这招,严素月跑去段秋薇面前告状,结果段秋薇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她家。

    “你再去告状啊,然后就像当初离开我家一样,滚出学校,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段璋把严素月逼到了角落。

    严素月根本就不敢赌,她都有阴影了。

    当初离开段璋家,回到本家,外祖们根本就不喜欢她,连妈妈也受人冷眼。熬了一年又一年,好在她足够努力,成绩一直榜上有名,才换来外祖父一点青眼。不料中考当天因为太在意成绩,过于紧张发起了低烧,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好在抓住了段清河这颗救命稻草才能化险为夷。

    本家上下刚给了她些好脸色,她就忘了来时路,开始得意忘形了。得知段璋家里的乱象之后,更是心生快意,想要落井下石,好平衡内心的自卑和积怨。但当她回到家中,在家宴上感受到要命的低气压和带着质问的冷眼,她就知道这次犯了大错,她根本没有和段璋争宠的资格。所以,段璋跟着她下桌,来到后院放狠话时,她只能低着头应声:“知道了。”

    封颐:“还是我家清净。”

    段璋撅起嘴:“可不是,我可羡慕你的家庭氛围了!”

    封颐笑嘻嘻道:“常来玩啊。”

    段璋登时想起来下午柳茵要来接她:“对了,放学我妈来接我,周末我就住她那边了。”

    封颐习以为常:“嗯,帮我跟阿姨问好。”

    段璋不在的话,放学就是她一个人回家。

    下午,封颐推着脚踏车走出校门,看着不远处的段璋钻进的副驾驶,小妮子那兴奋劲儿都溢出来了。目送轿车汇入车流,她也要回家了。

    “一起吧。”身后传来声音。

    封颐回过头,段尤春就在她左后方。

    奇了怪了,之前这种时候,他直接就走了,自行车骑得飞起,跟重获新生似的,今天怎么回事?

    那还说啥呢,路又不是她修的,他想怎么走怎么走。

    “随你。”她搭上车,先走一步。

    段尤春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偶尔能看见地上冒出一点深灰色的影子,像游动的水母一样无状,其余全是齿轮咬响的声音。

    她没办法去形容那种心情,或许跟吹在脸上的风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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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凉的,却也不算讨厌。

    这一路没什么杂念,骑起来比较轻快,学校到住宅的距离仿佛变近了很多。

    段尤春手拿住刹车,脚踩地面,目送她推车走进实心的铁门,视线被隔断的刹那,空洞感油然而生。

    高空中,云层盖过烈日,阴凉覆压而下,他眼眸中的光泽随之暗了一瞬。

    她始终没有回过头,和段璋一起回的时候,她就不会这样。

    *

    车窗外,沿途光景飞速向后掠去。段璋咬了咬唇,转过去看向驾驶坐专注开车的女人。

    柳茵向来素净简约,半扎的头发一丝不苟,穿了一条藕粉色的职业裙装,简单的珍珠项链压在衣襟上,衬得面如皎月。

    平日里眉眼存续威严的女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面对这样为她倾尽温柔的母亲,段璋却更难开口。

    柳茵给人一种离开了那个家庭,过得更好的感觉,被新的生活赋予生机,劝她重新回去,根本不是仁义之举。

    可段璋希望母亲回去,她想念曾经完整的家庭。

    “妈妈。”

    柳茵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意抵达眉眼:“怎么了,璋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想回家了?”段璋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中生出委屈来。

    柳茵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重新拿回方向盘,看着前方宽广毫不拥堵的马路:“璋璋,强扭的瓜不甜,妈妈啊,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我现在过的很舒心,很自在。”

    “可是我!”段璋狠狠咬住嘴唇,眼前的事物瞬间模糊不明,她都不敢去看柳茵的脸。

    母亲至纯的笑容此刻像把剜心的刀,刺得她血肉模糊。可是我不自在,我很难受,我的心脏天天都被恨意和痛苦阻塞得酸疼。

    “妈妈,我在那个家待的不舒服,我可不可以跟你生活在一起啊?”

    柳茵把纸递给女儿,心疼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没办法答应女儿。

    “璋璋,那是你的家,不要让外人心安理得的鸠占鹊巢,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段璋感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每次柳茵这样说,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妈,我不想……”

    柳茵道:“璋璋,不要感情用事。”

    段璋如鲠在喉,费力道:“……知道了,妈妈。”

    “嗯。”柳茵脸上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璋璋,这次妈妈去泰国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到时候你带回去分给他们。”

    “好的。”段璋已不再反对。柳茵为了不让她在那个家里受委屈,付出得还不够多吗?她能做的,只有不辜负母亲的心意。

    起初段璋一万个不愿意,她不明白柳茵为什么要给那对母子送昂贵的礼物。柳茵却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希望那对母子能念着这份好,把她当亲女儿对待,不要生出异心。

    “璋璋,这是妈妈该做的事,不要让妈妈为难,好吗?”柳茵曾这样说过。

    如果这样做能让柳茵安心,她会配合的。

    柳茵心疼地擦拭女儿绯红的眼尾:“马上到餐厅了,整理一下情绪。”

    段璋擦干净眼泪。柳茵是公众人物,出门在外,最看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