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温止衡言辞恳切,将春桃一事圆得滴水不漏,那么陆沁娴呢,她当真是因为对自己厌恶至极才会如此针对自己,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苏晚棠看向桌上的信封。
不,他跟陆沁娴肯定有联系。
这封信里,苏晚棠什么也没写,可偏偏,温止衡只看见“沁娴亲启”四个字,便连夜奔赴她的院落。
意欲何为?若心底真的清白,何至于如此慌张。
一旁的温止衡将注意到苏晚棠落在信封上的眼神,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但温止衡并不慌乱,自白日里姜乐瑶拿出这封假信开始,他便已然想好了万全之策。
因此方才温止衡所辩解的话,看似赤诚坦荡,实则真假掺半,七分谎言裹着三分真相。
确实是他收买春桃,让她私下向自己汇报晚棠跟顾怀瑾的相处细节。那日乐房一事,也是他与春桃提前串通好的,算准顾怀瑾归府的时辰,再闯进来,让众人看到这一幅暧昧的模样,激怒顾怀瑾,离间二人感情。
只是,春桃并没有私下给苏晚棠投毒,从始至终都是他主动找上春桃的。
正如温止衡所料,自从苏晚棠飞上枝头变凤凰后,整个南城没有女人不嫉妒她。
比她家世好的,嫉妒她能被顾怀瑾喜欢,跟她一样出身下九流的,嫉妒她居然能嫁进高门。
春桃亦是如此,她嫉妒苏晚棠嫉妒到不行。
因此温止衡不费吹灰之力便收买了她。
他以重金收买,还给她画下滔天大饼。虽然没办法让她同苏晚棠一样嫁进高门世家,但自己认识不少富家子弟,可以圆春桃少奶奶的梦,也可保她一世无忧。
春桃年纪小,阅历浅薄,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沉溺在他编织的幻境里。
她到最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还害得自己被赶出顾府,差点承受家法断手断脚。
春桃被赶出去后,第一时间找到温止衡对峙。
温止衡依旧是连哄带骗诓过了春桃。他还帮春桃租了间平房,供她临时落脚。
知道自己那么多事,温止衡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她。
但也没想那么快就要了她的命。
春桃本就心性浮躁,被从顾府赶出来后,就开始放飞自我,拿着温止衡给自己的钱到处挥霍,没多久便花光了。
她屡次上门索要,纠缠不休,温止衡不给,她便想到了学苏晚棠那样卖身。
温止衡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偏执,怕她跟哪个男人睡的时候,不小心说出了在顾府的事,于是就提前了结了她。
可没想到,自此之后,苏晚棠跟顾怀瑾的关系居然更好了。
他不甘心,既然仅仅离间二人的关系不管用,那么便让苏晚棠与整个顾府为敌,孤立无援,最终只能依存于他。
于是温止衡带她来到了城西赌场,知道她为了顾老爷生辰礼之事发愁,故意让她将香炉带回去。
香炉上原本确实没有刻字,石莽二字是温止衡自己刻上去的。
他提前跟姜乐瑶透露消息,知道她必然会去苏晚棠房内翻找。
待姜乐瑶离去,他便悄然入内,在香炉底部刻字。这样的话,就算苏晚棠察觉到有人来过,也绝不会想到是自己。
香炉一事不仅离间了顾怀瑾和苏晚棠,还让苏晚棠与整个顾府为敌。
这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温止衡都对自己的计谋之完美感到得意。
这可对亏了自己的好父亲从小对自己的言传身教。
至于陆沁娴,这完全是个意外。
陆家在嫁女儿之前,特意带着陆沁娴来温家绣铺想定制几身新衣服。
闲聊之际,是陆沁娴主动问及苏晚棠的出身及过往,言语间满是不屑。
彼时父亲一心执着官商联姻,再三叮嘱他好生应酬官家小姐,切莫怠慢,他不敢违逆父命。
顾怀瑾再娶妻一事,事发突然,温止衡先前也不知道陆沁娴的为人,只是随意闲谈,有问必答,从未刻意挑拨。
温止衡就算再精明,也不可能想到陆沁娴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思。
他一边忙活一边回答,具体说了些什么早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陆沁娴临走时说了一句:“那我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其实温止衡也没料到,后续陆沁娴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看着沉默良久的晚棠,温止衡率先开口:“我与陆沁娴只有一面之缘,在她嫁进顾府前,仅此数语之交,从未有过刻意挑拨之意,若是你觉得这也算是私下有交集,那我无话可说。”
苏晚棠盯着他的脸,细细揣摩着他的表情,坦荡真挚。
平心而论,方才温止衡所说的一切,确实找不出什么漏洞。
可无论是春桃还是陆沁娴,当事人都已经没了,就算自己想找确认这些话的真假,也是死无对证。
心底深处的直觉一遍遍提醒她:温止衡,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所作所为是对自己好,还是在陷害自己,无非只在一念之间。
苏晚棠觉得,在没搞清楚他的全部手段之前,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此刻撕破脸皮,强硬对峙,彻底惹怒他的话,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恐怕无法与之抗衡。
苏晚棠叹了一口气:“衡哥哥,你知晓我的过去,是我身边唯一的依靠。颠沛流离半生,我早已是草木皆兵,我真的害怕伤害我的人,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说完,苏晚棠拿起桌上的信封撕成两半:“是我不好,是我多虑了。衡哥哥待我一片真心,我却猜忌你的真心,是我错怪你了。”
面对深不见底的对手,硬刚只会自取灭亡。先服软,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望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温止衡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缓步上前,将她轻轻搂在怀里:“罢了,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谨慎一点也是对的。我不怪你。”
温止衡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晚棠,你只需要记住,旁人皆可能害你,唯独我永远不会。我愿意护你一世周全。”
只要你能永远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