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元秋杀两指夹着纸条,在000面前晃了晃。
紫色圆球一键读取纸条上的内容:【明日花灯节,盼与君同游。】
元秋杀面无表情:“……我识字。”
000不解,头顶的恶魔小角飞速抖动,经过严谨的逻辑推导,它猜测元秋杀可能是希望它就裴惊春邀他同游一事做出分析。
于是它出具了一份报告。
【纸条玄机:暗中私相授受为哪般,他竟是这个意思!
花灯节是大禹立朝后的重要节日,起初是百姓自发制作花灯放进河里,祭奠死在战场中的亲人。后来花灯节衍生出许多新的含义,除了祭奠先人,还有祈求平安的美好愿景。
花灯节当天不禁夜,灯火彻夜长明,常有有情人相约会面,互诉衷肠。
根据系统统计,90%以上的人在花灯节当天都会邀请有好感的对象同游。
裴惊春递纸条的方式含蓄迂回,行为参考小学生,或许是他怕被你拒绝。
亲爱的玩家,我认为他想泡你。
让我们一同走近花灯节,找寻失落的爱与希望!】
元秋杀:“…………”
你以前在UC兼职过营销号吗?
元秋杀将通篇废话划到底,看到最后一句话实在绷不住了,这还是篇走悬疑风的推销软文,唯一有用的是倒数第二段,但这用词也太糙了,他又不是奥利奥,裴惊春也不是牛奶,怎么泡?
裴惊春全身上下哪里能让他放进去泡?
咳咳,元秋杀清了清嗓子,收起诡异的想法,他摩挲着纸条,摊平在桌上,然后在一篮子闲置的奏折里找出被他朱笔打了×的那本。
他提笔,悬而不落。
傍晚时分,宫门落锁前,元秋杀才让人将夹着纸条的奏折送回太傅府。
000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玩家,你要拒绝他吗?】
送一本打了叉的奏折回去,里面还夹着邀约的纸条,像极了隐晦的拒绝。
【三思后行,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元秋杀思忖片刻,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故意的,折腾裴惊春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他见不得裴惊春太狼狈,也见不得裴惊春太得意,从他第一眼看到裴惊春开始,这个人就注定承受这些。
还好只是在游戏里,要是现实世界,裴惊春一定早就被他吓跑了。
元秋杀咯咯笑,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胎记”,近来他总是想到000扫描得出的结论,原本清晰的现实生活越来越模糊,像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
一定是不正规的三无游戏对他实行了催眠,企图让他放弃离开游戏世界,永远留在这里。
卑鄙!
元秋杀一把捞过000,将紫色圆球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嘴巴,果然!
000乖乖躺在他手里,小角亲昵地蹭了蹭元秋杀的掌心:【玩家,你在和我玩游戏吗?】
它看起来很激动。
元秋杀很难解释他是怎么在一个五官不全的紫色圆球上看出表情,000充满信任的眼神让他的良心诈尸了两秒,元秋杀松开手,冷淡地“嗯”了声:“这是一个没有牙齿的游戏。”
000兴奋地绕着他飞上飞下,小翅膀都扇出残影了:【我喜欢这个游戏!!!】
三个大感叹号怼在元秋杀脸上,他似笑非笑,傲然挑眉:呵,愚蠢的无耻小球。
花灯节当天,元秋杀醒的很早,他准备先去御书房处理一下政务。
出兵柔然一事因为他被刺杀拖到现在,前几日有消息传来,柔然汗王病逝,敕勒王联合几个部族向本部发难,柔然大王子来信向大禹求援,望借兵平叛。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趁火打劫的话,势必背上不信不义的恶名。
柔然大王子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来信求援。
元秋杀唤人来更衣,太监拿来他平日里穿的绣着龙纹的常服,他皱了下眉头,又一人进殿:“陛下试试臣拿的这件?”
“裴惊春?!”元秋杀迅速表情管理,端起一时不察遗忘的暴君架子,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为陛下更衣。”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远山紫半透纱长衫,腰间扎着同色如意云纹带,走动间衣袂飘飘,花香浮动,是元秋杀经常闻到的味道。
大老爷们还熏香,噫!
不过挺好闻,元秋杀偷偷嗅了两口,骄矜地昂头:“朕可没召你来伺候。”
“是臣自愿的。”
太监很有眼色,在裴惊春进来后就悄悄带着被元秋杀嫌弃的常服退下了,陛下对太傅从没有好脸色,但谁不知陛下最亲近的人就是太傅,两个人的小情趣罢了。
裴惊春拿起给他准备的衣服,和他身上那件同色同款,只是领口和袖口上多了金线刺绣,极衬元秋杀白净的小脸,富贵逼人,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元秋杀低头,看着裴惊春亲手给他系上腰带:“怎么又是紫色,你很喜欢吗?”
“嗯。”裴惊春强调,“很喜欢,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啧,没品味。
元秋杀揪了揪袖口,那里绣了一只蝴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朕没答应和你同游。”
“但陛下也没有拒绝。”
配饰只有同心佩,玉料极好,是龙凤对佩,给元秋杀的自然是龙那枚。
元秋杀勾起他腰间那枚凤形制的玉佩:“太傅大人,你僭越了。”
大禹朝已经禁止民间使用龙凤形制,可配凤纹的只有中宫之主,一国之母。
裴惊春眼里多了点柔软笑意:“陛下厚恩,臣受宠若惊,岂敢推辞。”
嗯?我送的?
元秋杀笑容僵住,尴尬得脚趾抠地,抓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该死的暴君,又不让人家成亲,又送这种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惊春轻叹一声,将玉佩从他手中救出:“手疼不疼?”
元秋杀一把将手背到身后:“朕要去御书房。”
说完他匆匆就走,因为速度过快还趔趄了下,从裴惊春的角度看就像落荒而逃一样。也不是毫无反应嘛,裴惊春眼底的涩意褪去,笑着追了上去:“臣陪陛下。”
对于是否发兵柔然一事,裴惊春一直没有表过态,起初是为了和元秋杀对着干,后来元秋杀便没再问过他了。
悔就一个字。
元秋杀处理政务时有模有样,腰背挺拔,面前放着奏折,他手持朱笔,已然入定,如在无人之境。
裴惊春倒茶,研磨,收折子,打扇子……他围着元秋杀忙来忙去,把贴身太监的活儿全抢了,无奈君主一心政务,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裴惊春又气又好笑,读书时要这么专心,他就不至于三天气两宿了。
他放下扇子,往外走,元秋杀的眼神立马追了过去,见他拉着椅子回来,又赶紧拿起一本新的奏折翻开,时而沉思时而点头,将要落笔时又皱一皱眉头。
当初跪久了,留下后遗症了?
年纪大就是脆弱,早知道不让他跪了。
裴惊春坐在他身旁,见状主动开口:“可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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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杀顺理成章将奏折递过去,裴惊春一看,好嘛,护国大将军奏请发兵柔然的折子,打着瞌睡来了枕头:“柔然本部动荡不安,大王子与三王子正争夺汗王之位,敕勒王虎视眈眈,大王子兵行险着,企图利用大禹威慑蠢蠢欲动的部族,届时解了本部危机,他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新汗王。”
他嗤了声:“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元秋杀状似无意道:“大王子有意将亲妹妹送来为质。”
“是为质还是献女和亲,他自己心里清楚。”裴惊春身上嗖嗖冒寒气,他冷冷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废物一个,连汗王之位都拿不下,还妄图染指皇家血脉……”
元秋杀登基时年纪尚轻,未曾选妃,加之他身体羸弱,要守精元,一直没有做过那档子事。
后宫空置,难免有人打鬼主意。
裴惊春半是气半是怒:“竖子尔敢!”
元秋杀眼睛亮亮的,他喜欢惹裴惊春不痛快,裴惊春生气骂人时特别有意思,脸上绯红一片。
皮薄,这样的人喝酒很容易上脸,一口酒下去连带着胸口都是红的。十七岁才知人事,又禁欲多年,想必哪哪儿都纯的很。
元秋杀的视线滑到他身后,如意云纹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起伏处挺翘,他舔了舔唇,端过茶盏灌了一大口:“那依太傅之见,应该拒了他?”
翘翘的。
想拍。
把裴翘翘拍成裴扁扁。
元秋杀手痒,喉咙痒,心里也痒痒的。
都怪裴惊春,把他亲坏了。
刚喝完茶的嘴唇饱满湿润,裴惊春扫了一眼,移开视线,过了两秒又默默移回来:“边陲连年经受骚扰,若想一劳永逸,保边境百年安稳,此刻是最佳时机。”
“我朝与柔然有盟约,若是出兵,怕是有半数文臣要去撞柱子。”
“那就让他们撞!”裴惊春眼底压着戾气,暴君的老师,又怎么可能是好脾气的人,“名声好坏有何重要,若为黎民苍生着想,担几声辱骂又何妨。”
大禹本就重武,此战若胜,武将的地位势必水涨船高,虽说有太傅大人坐镇朝纲,无人能越过裴惊春去,但他也上过战场,算不得文臣,如今还手持虎符。
对文武百官没有偏倚也是一种偏倚。
“何况他们怕的不是背信弃义的名声。”
是到手的荣华富贵没了。
谁不想建功立业,武将想,文臣也想。再放宽了,男子想,女子也想。蓬絮营建立之初,反对的声音比今日还大,不止是朝堂上,街头巷尾都有人指着裴惊春的鼻子骂他大逆不道,还有人故意折磨家中妇人,逼她们去太傅府门口闹。
无妨,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用杀上千百,只十几个就平息了闹剧。嚷着夫为妻纲,害怕妻女爬到自己头顶上的,本就是些软骨头,最最贪生怕死。
元秋杀是暴君,裴惊春的名声也不见得多好。
“他们怕,你怕不怕?”
裴惊春掸掸衣袖:“臣今日还坐在陛下面前,就是答案。”
开设女营,年过三十不成亲,反而与陛下不清不楚的纠缠……这么多桩离经叛道的事,他要是怕,早就被口水淹死了,哪还敢上宫里来请人。
元秋杀哈哈大笑,将笔一撂:“不批了。”
裴惊春莞尔,冲他伸出手。
元秋杀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太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明白。”
裴惊春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行将人拉到身边,捏捏指尖,理了理他的头发:“意思就是,陛下的公务处理完了,该陪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