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长厌依旧跑到烬天的殿前等候,等了很久以后门终于开了。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烬天遥遥站在白玉石阶上,冷冰冰的一句,“月华草已经没了,等两百年后吧。”
“什么……”
他愣了一下,只感觉脚下虚浮,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晚师弟突发风寒,他身子弱,迟迟不见好,只能用月华草来医治。”
沈长厌喉间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你答应……”
烬天打断了他的话,“他一生病就不易好,孰轻孰重你该知道吧?”
“好了别说了,三百年又不是等不了,回去吧。”
门沉沉地关上,毫不留情地将他隔绝在外。
是啊,这能说什么呢。
他的东西,他愿意给谁才给谁。
这边仙阙长廊凌空悬于云巅,朱红巨柱拔地而起,他扶着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一点点走回去,忽然摸到了什么,手心一烫,顿时疼得钻心,捂着手缩回去,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了哪。
寝殿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一道脚步声从里面走出来,逐渐靠近。
在离他很近的位置站定,停了很久,随后沈长厌感觉手腕被一个苍老的手握住,拉过去。
对方在医药箱里悉悉簌簌地翻找着什么,从中找出了瓶药,洒在他手心上。
灼痛缓缓消失,医师一边帮他上药一边道:“小公子常在夜间来找烬天上神,他法力低微,所以上神将长廊里的石柱施加了离火术,用于夜晚照明。”
“你现在法力全失,这些碰不得。”
沈长厌点点头。
医师长叹一口气,觉得真是胡闹。
在一个盲者必经的路上,需要手扶的东西上施加离火术,而且殿外上下这么多仙侍,眼看着他要碰上却没一个人提醒。
“你是从师兄殿里出来的?那师……师弟也在里面,师兄在照顾他吗?”
“是。”
“他的病怎么样了?要紧吗?”
他并不讨厌这个师弟,他没能见到,但听说他生病也是关心的。
医师好一阵没说话,或许是觉得沈长厌太过可怜,才缓缓开口,“月华草,对风寒并无用处。”
“小公子的病也无大碍。”
根本没事。
一番话重重撞在他心上,他全然无法消化,无数念头冲撞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月华草莹白剔透,在月光下银辉淡淡,小公子见了喜欢的紧,就管上神要了。”
“上神随手给他了。”
沈长厌几乎一动不动,甚至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听到,但其实每一字都听得真切,但迟迟不能接纳、消化,心口堵得发闷。
他告诉自己不能怪谁,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他有什么立场怨恨,师兄喜欢给谁就给谁。
师兄只是……
更喜欢他罢了。
“我先带你回去吧,以后没有人陪还是少来了。”
“多谢。”
外界都传万灵神自凡间历劫回来后便性情大变,阴郁沉闷,不似以前那般温柔,终日待在殿里不出门。
有一日烬天上神在东海带回了一颗骊珠,当作礼物送给了云瑶殿的小公子。
那位小公子很喜欢,得知师哥没有以后特地拿着去他的殿里找他。
还说如果师哥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他。
他这么可爱活泼善解人意,说话招人喜欢,还没来天界多久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他手里捧着莹白的骊珠,朝着沈长厌的寝殿方向去。
此时沈长厌正坐在自己殿外,那棵山茶树下,躺在藤椅上,沉睡过去。
满树花朵簌簌盛放,落花成朵的飘下来落到他身上,将他的发间、衣摆、都点缀上如雪似玉的白花。
双眼绑缚着一条白色纱带,气质静谧又温柔。
紧接着,来人走过去,揭下了那道绑带。
一道恶魔一般的声音响在耳边,“师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后来的事几乎惊动了天界所有的人,烬天赶来的时候正见小师弟摔倒在地上,身上都是伤。
他赶忙跑过去将他抱起来,小师弟哭得委屈,怀里还抱着那颗骊珠。
“我……我只是想来给师哥看看,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恨我……”
他看到烬天,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他,“对不起……师兄……我不要再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面色纷纷变了,都是对他的心疼和不值,他们都没想到万灵神竟然是这样的人,一时间感到无比惊愕和恶心。
烬天怒目看向一旁的沈长厌。
沈长厌跪在那棵花树下,血染红了眼睛上的绑带,地上都是滴下来的血。
他疯了……
沈长厌他嫉妒成性,心理扭曲,他疯了!
烬天已经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猛地挥出法阵将沈长厌囚禁在了里面。
沈长厌还全然没有发觉,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手上血淋淋的一片。
“沈长厌,我和师尊真是太纵容你了,你竟干得出同门相残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师弟他一直为你考虑,打心底里尊敬你这个师哥。”
“你怎能伤他?!”
沈长厌此时才动了一下,发现了周围嘈杂的人声,发现自己已经被冰冷的法阵隔离了起来。
他忽然双手拍打面前的屏障,满心无助。
毁灭性的剧痛攫住双目,像是烈火在眼眶里焚烧,疼痛碾过眼球,没有片刻停歇,这种钻心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看见了。
他双手被抓住,后来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身边无数的指责和谩骂声音都被压得很小,但全都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怎么能这么狠毒啊,明知道他师弟法力低微,打不过他,他还能下得去手。”
“谁不知道万灵神法力强悍,普通人受得了他几下?”
“都是同门,况且玄帝也就收了他们三个徒弟,那还不是和亲人一样,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听说人家还是拿价值连城的骊珠过来讨好他,非但不领情还……”
“都说人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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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会变得阴郁,嫉妒所有健全的人,把全世界都往恶处想。”
只有那位医师站在其中,伤心地看着沈长厌纱带上的血,知道他的眼睛再也治不好了,从此每时每刻都会被疼痛折磨,直至精神崩溃。
高台上的人终于严肃出声,压制了下面的窃窃私语,“沈长厌,你为何要出手伤了师弟?”
“我……”他想开口辩解,可是双眼的剧痛还没能适应,思绪混乱,“骊珠……”
小师弟忽然抢先道:“师兄给的骊珠,师哥也想要,这是师兄千辛万苦得的,我虽然舍不得,但师哥开口了,我是要给他的。”
“可谁知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他便上手来抢……然后就打伤了我。”
众人听了都义愤填膺。
很难想象这么恶劣的事居然会发生在万灵神身上。
他不是出了名的心慈性善,白璧无瑕吗?
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看来以前都是装的了,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本性。
“师尊……”
玄帝沉沉看着下面的一切,忽然道:“都散了吧,我有话和他说。”
殿上的人只能纷纷退出去,烬天也带着小师弟去疗伤了,这里便只剩下了师徒两个。
玄帝缓缓从上面走下来,一步一步,视线落在被囚禁在阵法中的沈长厌身上。
玄帝身居九天高位,权柄握于手中,修炼的依旧是二十几的模样,眉骨锋利清俊,眼瞳深邃沉静,威仪凛然。
他随手解了沈长厌的禁令,屏障骤然碎裂,沈长厌忽然摔到了地上。
玄帝亲自俯身,握住他无措乱摸的手,将他扶了起来,“长厌,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
玄帝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你在凡间犯了这么大的错我都没有罚你,是心里舍不得。”
“我总是舍不得罚你的,但你却屡次让我失望。”
沈长厌听着这些话,心里很难过,只能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你是在怪师尊吗?怪师尊在你历劫的时候收了徒弟。”
“我没有。”
“是烬天很喜欢他,我见他可怜。”他把沈长厌的手牵起来,“其实在我心底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不要让我再失望。”
玄帝说话的语气柔和又强大,能给人带来安定的力量。
他喉间酸涩,哽咽着,终于开口,“师尊……我眼睛疼。”
忽然大门被推开,另一道声音急匆匆地响起,“帝君,云瑶殿的公子受伤太重,请您过去。”
玄帝看了沈长厌一眼,握了握他的肩,转身离去。
沈长厌被禁了足。
因为这件事,天界所有人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他,他不愿意听那些话,整日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又时时刻刻都被双眼的痛苦折磨,无数个晚上被疼醒,只能喝酒,借着酒劲睡过去,寝殿里拉着厚重的帘子,透不进一丝光亮,情绪变得越来越阴郁。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是因为那个师弟吗?
但是他遇事都不擅长怪别人。
只能日复一日地把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