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厌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两个人目光同时落在前面的容岸身上。
“不是原来的时空?”
“这里是过去。”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岚娇看出沈长厌眼里有些迟疑,“你真的没发现他和你认识的那个不一样吗?”
她视线瞥了一眼容岸。
人都是会变化的,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血液里难受的痛麻燥热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个容岸更加恶劣、偏执、占有欲强,而且还没有双腿,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过去?
“应该和一个日记本有关,我也是为此来的,拿到它我们应该就能回去。”
沈长厌眉头一跳。
回溯到过去这种强大的术法,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全盛时期的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既然他曾经苏醒过,又死过,那么这个笔记本可能就是曾经的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笔记本就在这个裂缝的一棵树底下。”
“你有把握这个容岸可控吗?他会不会毁掉那个笔记本让我们永远也回不去?”
沈长厌当即站在了原地,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这个真没把握。
完全是容岸会做的事。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但是看容岸刚才的态度,这个时空里的沈长厌和容岸的关系和未来差不多,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其实来自未来。
容岸总是给他一种笨笨的感觉,智商不高,应该没办法发现这么细节的事,而且很容易就能骗过去。
“笔记本吗?”
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沈长厌瞬间全身沉入冰窖,抬头看到前面的那个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而自己右肩忽然一沉。
缓缓转过头,在身后看到了一双阴森的眼睛。
“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吗?”
“原来都是骗我的。”
沈长厌顿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了起来,下意识瞥向旁边,发现岚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远了,正背对着这边赏月。
他不知道容岸听到了多少,听懂了多少。
“为什么要回去呢?不都是一样的吗,反正都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全听懂了。
沈长厌感觉随着容岸的愤怒,他身体上的痛苦越发明显,全身发颤几乎站不住。
容岸一点一点危险的靠近,手钳住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我要毁掉那个笔记本,让你永远留下来。”
“容岸……!”
“容岸,我不属于这个时空,你认错人了,你要放我回去!”
“不要。”
沈长厌不能理解他既然知道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里的沈长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为什么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你去找你的沈长厌,未来的你还在等我,你也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不要这么自私。”
容岸盯着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执拗,“你就是我的。”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你。”
“你不能公平一点吗。”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得有些沙哑,沈长厌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那的确是很委屈,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动容。
“可未来的你不伤心吗?我永远回不去了。”
“我不管他,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沈长厌再怎么生气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这个时空的沈长厌发生什么了?他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且容岸为什么要待在这条裂缝底下?
他语气放柔,“你只要再等一等我,未来我会来找你,我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也永远不会分开,这样好吗?”
沈长厌认为这是他们的未来。
但是容岸完全不那么觉得,这些话只让他怒火更甚,几乎难以控制自己恶劣的占有欲。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么多?
为什么什么都是他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容岸张开手,远处的岚娇立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了过来,下一刻容岸收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
岚娇呼吸瞬间被截断,一股沉重的力量从脖颈两边向中间挤压,眼前发花,这种恐怖的力量给人一种他只要稍微收手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捻成肉泥的感觉。
“容岸你干什么?!你这样会掐死她的!”
容岸除了对心爱的小人类会小心控制力气以外,别的生物都随意,以他这种可怕的绝对碾压性力量,不知道哪个不小心就会把对方弄死了。
“那个笔记本在哪?带我去。”
岚娇心脏几乎快炸了,心道你想找倒是先放我下来啊!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能带你找了!
“嗯……嗯……”
容岸手一松,岚娇眼冒金星的摔在地上,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疯狂咳嗽、心悸。
“厌厌你要在这里等着我,不许乱动。”
他怕沈长厌会用什么办法中途抢走笔记本。
如果没有那个笔记本,那厌厌就不会有办法离开他。
沈长厌眉头一蹙刚要跟上去,就见岚娇微不可察的回了下头,对他使了个眼神,他当即顿在了原地。
随着和容岸距离的拉远,沈长厌身体上的痛苦加重,腿软、身体发颤,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岚娇的意思是她暂时把容岸引开,沈长厌先去那棵树下找到笔记本。
巧合的是,他刚好对那棵树有一种不想靠近的排斥感,只要逆着这种感觉就能找对方向。
容岸是十分有信心他在这个裂谷里跑不出去。
他强忍着身体上的折磨走了很远的路,大脑越来越混乱,破碎的神格在胸腔里嗡鸣,就在这些交叠的痛苦到达顶峰的时候。
忽然喉头一热,吐出了口淤积的血。
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鼻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安全区有大片土地复苏,植物生长,可为什么他的身体反而更差了?
手扶着周边的石头,缓慢直起身子,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石面。
他才低下头,看到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墓碑。
他现在知道容岸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片黑暗,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了。
上面笨拙的用爪子刻着。
【爱妻厌厌】
旁边还刻着好几个小爱心。
原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可是不对,如果他已经死了那容岸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他立刻开始挖墓碑下的那块土地,寂静的空气中都是他的呼吸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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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快。
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
头开始剧烈地疼痛,他迫切地在脑海中寻找自己的记忆,他第一次开始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之前死过的无数次又发生了什么事?
直觉告诉他,这和他现在正悄无声息流失的神力有关。
他穿过这片墓地,身体的排斥感到了顶峰,前方已经能看到一棵巨树的轮廓,他脚步微顿。
通体银白,挺拔、沉穆,在远方看过去,流淌着柔和的荧光,数万根垂落的银丝像一条瀑布,在黑暗中洒下细碎的光点,照亮了一方黑暗。
那是神树。
树干刻密密麻麻印着符文,曾经法力充沛的神树现在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法力供养着深渊里的东西。
神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那棵树下,他所有排斥感的来源,神树所有法力正在供养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古朴繁复的棺材。
他在看到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那里面是什么了。
能让他这么排斥,能完全压制他,让他用不了法力。
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腔,不受控制地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单薄的眼皮半垂着,削薄的唇微微抿起,眼睫在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在那棺材上看到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清楚楚的就是自己的笔记。
【塞壬】
很漂亮的鱼,但是性格恶劣,需要纠正……
他一直往后翻,大概有一半的内容记录的都是塞壬的生活习性,这更像是一本观察手册。
一直翻到最后十分之一的部分,上面的内容才有了些变化,语气开始变得急促,紧绷,连字迹都有些凌乱。
“我最害怕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遗失的神格碎片正在蚕食我的神力和身体,一切都晚了,我已经失败了,再也没有办法挽救。”
“如果可以,我将要尝试循环。”
“最后——”
“一定……一定要……”
沈长厌看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骤然收紧,差点把纸页扯下来。
“一定要杀了容岸。”
砰——
笔记本坠落在地,陈旧的纸张哗啦作响,同时地上掉出了一页,那张纸和笔记本页显然不一样。
他颤抖着俯身捡起来翻开,上面血红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些字迹是他的,却能看出来笔画有些细微的发抖。
【恋人契约】
我沈长厌,自愿成为容岸的恋人,永远和他在一起,不论生死,绝不后悔。
.
岚娇在前面带路,脚步故意拖得很慢,但也不敢太慢。
两个人朝着离那棵树不远不近的方向走,最好能让沈长厌先到那里。
她忽然停下了,转头看向容岸。
“塞壬殿下,我有一个提议。”
她缓缓捂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泛起危险的绯红光泽。
“我的能力是情感,可以给人附加情感,甚至是篡改情感。”
“你想不想让他彻底地、无法自拔地爱上你?”
容岸缓缓眯起眼睛,唇角不断咧开,扩大,似乎对这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人类颇为满意。
岚娇试探着道:“如果我做到了,希望你也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希望你可以让你的爱人帮忙打开树下的一个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