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农庄区培育品种已初步下发。”
“玉米、番茄、马铃薯初步流入平民市场。”
“这将是枯荒纪元终结的标志,人类食物回归餐桌的标志!”
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演讲,激情描绘着人类光明的未来,办公室内屏幕熄灭,激昂澎湃的声音戛然而止,理事长缓缓从座椅里起身。
王笑站在对面冷着脸梗着脖子跟他犟。
“这些作物产量太少,现在根本不适合流入市场,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哄抢,人在极端情况下什么都做的出来。”
理事长十指交叉,保持微笑。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啊,能激发大家的动力。”
“我看现在最为要紧的不是这事。”猎鹰般锋利的眼睛闪烁暗光。
“我命令异能者去追杀沈长厌,你在做什么呢王组长。”
“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王笑抿了抿唇,眼神闪躲。
她能拖一时半会,但总不能一直拖着。
理事长依旧不疾不徐,面带温和的笑意,“他是个人才,但很可惜不愿意为我做事,他有塞壬的支持,有种植作物的能力,这样的人要是被其他安全区吸纳,我们就危险了。”
“多为我们七十多万人口着想些吧。”
“可是……”
理事长再开口将她的话堵了回去,“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位异能者和他一样有种植作物的能力。”
“他不光没有价值,还是个很大的威胁。”
·
为了方便行动,沈长厌的长发被一个珍珠发绳束了起来,斜挎着一个小包,上衣是容岸那座禁殿里不知道收藏了多久的小鱼刺绣花纹连帽卫衣。
容岸则是战术背心包裹着紧实精壮的身材,工装裤配作战靴,显得肩宽腿长,就是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散着,沈长厌给在里面辫过一条小辫子还留着。
和容岸待在一起并不用担心被异种围攻,离开前容岸也在安全区留下了保护场域,防止异种入侵。
“藤蔓只到这里就找不到了。”
容岸看着他头发束起来后露出来的白皙的后颈,这个位置能看到衣服下面那些紫色花纹的边缘,“这是怎么回事呢?”
耳边传来刺耳的虫鸣,穿过层层相盖的巨大蘑菇,从两米长的叶片底下俯身钻过去,森冷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
容岸帮他拨开宽大的叶片防止他的小人类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沈长厌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面前黑沉沉的一片森林。
变异植物疯狂生长,树冠密不透风,遮天蔽日,藤蔓上攀附着各种暗红色的剧毒果实,荧光菌种在树干上流淌着蓝光,幽暗压抑,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能吃。”沈长厌道。
他怕容岸乱吃什么剧毒的东西出事。
其实容岸才是最担心沈长厌在外面乱吃东西出事的,毕竟人类那么脆弱,一定要看紧了。
但是他看着沈长厌一会撑着树干翻过去,一会揪着藤蔓跳过去,心整个被悬了起来,时刻准备着把他接进怀里。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摔到就会把皮肤磕破,他的手心说不定这会已经被硌红了。
“那个孩子接受过安全区的教育就不会自己跑进雨林的,可能是被异种当成储备粮带走了。”
安全区的教育是针对所有人口的,不论身份和财富高低,从出生就要被洗脑的观念就是: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尤其是雨林。
当然还包括劳动创造价值,无法创造价值的人没有资格活着等等。
沈长厌踩上一个横倒着的树干,稍稍有些不稳晃了一下,就这一下容岸眼疾手快的接住沈长厌,把他打横抱在怀里才安心。
心砰砰直跳。
真是吓死人了。
然后赶紧检查,摸摸手腕脚腕,没有哪里坏掉吧。
“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
沈长厌腿长,腰又极富韧劲,核心和平衡感是很强的,根本不会摔,要不是容岸隔一会就把他扯过来抱着走一会……
容岸坚定的认为,为了安全着想应该抱着厌厌走。
“不行。”
沈长厌觉得他也太粘人了吧,怎么越来越粘人,这样肯定不好。
于是他强行挣扎着跳下来,并且警告容岸不许动他。
这里是末世最恐怖的地点之一,所有人类心照不宣不能靠近的地方。
广阔黑暗的森林深处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
遮天蔽日的老树扭曲着向上生长,半径十米的巨树树干上分泌出深蓝色的发光粘液,脚下的藤蔓缓慢蠕动,这片深绿色的原始森林大的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极度潮湿,看不见的空中处处弥漫着漂浮的孢子和真菌,普通的人类在这里很容易肺部感染。
更别说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完全丧失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入目只有层层叠叠一模一样的树影,没办法辨认方向,不知不觉间就会越走越深。
就连沈长厌在踏入进来的时候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攥了一下容岸手臂上的衣服。
“你能感觉到他在什么地方吗?”
“我只能感应到大概的方向。”
容岸还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能量场的方向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没死。
沈长厌走在前面,身后的树丛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容岸忽然紧跟上两步,上前握住了沈长厌的手腕。
“没事。”沈长厌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小心地后退,张开五指用法术操控这里的藤蔓。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微微眯了眯眼,低头看向这里地上虬龙盘踞,相互缠绕的藤蔓,它们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这怎么可能?哪怕他现在实力再不及从前,也不至于控制不了植物。
就在沈长厌思考的时候,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被拽到容岸身后的同时前方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下猛然窜出了一个巨型生物,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嗞嗞声。
容岸面对着那个生物,接着对方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前方的地面轰一声压断了数根藤蔓,剧毒枝叶迸溅,那个生物无数骨骼趴在了地上。
沈长厌听到这种声音赶忙从容岸身后钻出来,看到了一个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的大蜘蛛,两个黑漆漆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沈长厌。
沈长厌赶紧去拍容岸的胳膊,“岸岸,别伤害它。”
刚说完沈长厌就急着跑上前去查看情况,刚走两步手臂就被死死抓住了。
“为什么不能伤害它?”
“为什么它身上也有你的气息?”
沈长厌顿住了,视线瞥到他握拳的手背上泛起青筋,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那个没做错任何事的蜘蛛,知道他是又犯病了,是不是人鱼都这么小心眼?
“容岸,我们回去后得好好聊一聊了。”沈长厌冷冷道。
聊一聊他这个小心眼的问题。
容岸一听,瞳孔微微扩大,握紧的手松了一下。
厌厌要和他单独聊一聊了,他喜欢和厌厌单独做一些事情,而且聊就是谈的意思,谈就是谈恋爱的意思,厌厌要和他谈恋爱。
想到这里容岸心情立刻云开雾散了,转成牵着沈长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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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厌走过去下意识伸手想摸摸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但是回头看见容岸紧盯着的视线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跑进来了一个人类,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眼睛眨眨,点头,它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沈长厌带路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容岸先一步跃到大蜘蛛的背上,然后伸手把沈长厌抱上去。
容岸不知道还沉浸在什么隐秘的期待中。
蜘蛛四肢灵活,无数骨骼跨过障碍物,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交叠的宽大叶片,直抵森林中心。
越往深处越能感觉到空气的粘稠,环境变得阴暗,靠着空气中荧光的孢子和粘液照明,稀奇古怪的植物增多,体型逐渐增大,最后甚至到了一个蘑菇高达数十米的地步,就连沈长厌都忍不住咳嗽,感觉肺部隐隐有些发疼。
沈长厌感觉到那种抵触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好像这里有什么他非常不愿意接触的东西。
蜘蛛停下来了,这里是森林的中心,一道巨大的沟壑。
如果能从上空俯视的话,这就像是出现在大地上的一道长长的伤疤。
站在边缘看不到对岸,长得没有尽头,没有任何手段能到达对岸。
沈长厌站在崖边往下看,黑暗的深处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冷风幽幽地飞上来,带着仿佛来自深渊的蛊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在这里面吧……”
他看着底端,头脑有些发晕,意识有种不易察觉的混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半只脚已经悬空了。
忽然后背受到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
下一刻身体彻底悬空,失重朝着崖底直坠下去。
“容岸!”
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崖壁间,刺耳的风声掩盖了所有听觉,他什么都看不见,心悸、恐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无限的堪称恐怖的坠落中他奋力扬手用尽所有法力去驱使藤蔓,但根本没有反应,这种高度他就算是个神也要粉身碎骨脸骨头渣都不剩。
只能等过几年再从土里爬出来。
离地越来越近,他猛地闭上眼,所有感官自我保护的停止工作,过了好久才感觉到周围风声止歇。
失重感已经结束了,空旷寂静并且黑暗的地方,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着力点在哪里。
腰上横着一条手臂,他被抱着,黑暗里一双暗紫色的眼睛正灼灼的看着自己。
等沈长厌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勉强能看清,那张美丽的脸是容岸。
可他不是在上面吗?怎么会这么快就下来了,还接住了自己。
沈长厌手下意识抱着他的脖子,“容岸?”
容岸没出声,沉沉地盯着他看,沈长厌甚至有一瞬间从这种眼神中感到了恐怖的寒意,容岸变得有些不一样。
接下来,一段尾巴的尖端盘到他腰上,越缠越紧。
某种细微的恶意正顺着脊髓逐步攀升。
“?你尾巴变回来了?”
而且容岸上半身也坦露着。
这又是闹哪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了?
现在就应该和容岸聊聊。
“容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生气,你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吗?”
“那些小动物都没有恶意,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和你一个人打交道,你总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放我下来。”
沈长厌一连说了这么多,容岸只是淡淡盯着他的唇,当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眉头微挑,歪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