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后发现有人暗恋我 > 2. 眼睛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时,已是凌晨三点。苏瑜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彻夜难眠。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早晨睁开眼时,世界像蒙了一层薄雾,心口还隐隐作痛。他用力眨了眨眼,模糊的感觉稍稍褪去。

    这还是他重见光明后,四年来头一次熬夜。

    苏瑜下楼时,何惊绾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小鱼,眼睛怎么了?”

    苏瑜抬手想揉眼睛,但想起医生嘱咐,转而放下,实话道:“昨晚没休息好。”

    何惊绾走近,捧住他的脸:“我看看。”

    苏瑜乖乖地抬着头,让妈妈观察自己的眼睛。何惊绾一猜他准是看了一夜的日记,说不定还哭过。

    她柔声道:“先吃早饭,一会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苏瑜点头:“好。”

    看着何惊绾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补了一句:“妈妈,我没事。”

    何惊绾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道:“过来吃饭吧。”

    做完眼角膜移植手术后,复查是终身的,只是会随着时间推移,频率逐渐降低。

    不过苏瑜听何惊绾的话,一直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频率,因此医生对他的印象格外深。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最近是不是熬夜了?眼睛有点充血。”

    苏瑜点头:“嗯。”

    医生叮嘱了几句:“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尽量避免用眼过度,多注意休息。”

    他在电脑上调出苏瑜的历史病例,停了一下,又随口补充:“最近有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比如视力波动、畏光、异物感?”

    苏瑜如实回答:“没有。”

    何惊绾本来放松了一点,听医生这么问,不由得又有点担心:“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医生语气平稳,“目前角膜情况很稳定。”

    “不过当年手术的时候你们也清楚,这双供体角膜保存的时间偏长一些。”

    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看向何惊绾:“从临床来看,这类移植手术,出现排异反应只是时间问题。但他这种四年都没有任何排异的情况,反而少见。”

    何惊绾进一步问:“那会不会有突发异常之类的?”

    “这个不敢保证,毕竟……”

    苏瑜坐在凳子上,默默听着医生和妈妈交流自己的病情。他的眼睛是十三岁时,被生父打坏的,苏家领养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眼角膜是匿名捐赠,苏瑜一直想找到来源,他想:就算不能感谢本人,起码也可以感谢一下对方的亲人。

    “……继续复查就行。”

    直到医生最后一句话落下,苏瑜忽然出声:“医生,这双眼角膜的主人,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医生一顿,看了何惊绾一眼,见她没有表态,才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很抱歉——”

    “是你哥哥。”旁边的何惊绾轻声开口。

    闻言,苏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眼震惊。

    此刻他的眼眶还有点红,看向何惊绾的时候莫名有些可怜,像是刚哭过一样。

    “……哥哥?”苏瑜重复了一遍,像是不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何惊绾避开他的眼神,拍拍苏瑜的背:“走吧,路上说。”

    “谢谢医生。”苏瑜匆匆道过谢,有些木讷地起身。

    给自己带来光明的人,居然是哥哥,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未了解过的人。

    何惊绾缓声道:“小瑾是意外车祸去世的,我和你爸赶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他登记了器官捐献,登记的时间比车祸还要早一年。”

    苏瑜昨晚并没有在日记里看见苏瑾提起过这件事,但他也发现日记好几页有被撕掉的痕迹,想必苏瑾有意瞒着一些事情,即便是日记也不能写。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下定决心签器官捐赠协议?

    苏瑜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想起照片上的苏瑾。对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眼底含笑,温柔又亲切。

    苏瑜做完手术不久,重新恢复了学业,学校有不少人夸过他眼睛好看,但他一直愧于别人的夸赞,因为他知道那双眼睛并不属于自己。

    久而久之,他变得不敢和别人对视,准确的说,是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现在知道这双眼睛真正的主人后,苏瑜更觉得无地自容。

    何惊绾还在继续讲:“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做的这个决定,不过既然他想,我和你爸也就同意了。”

    后来,苏家一直留意着这双眼角膜的去向,每次医院通知他们配型,何惊绾都很揪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收到的都是配型失败的结果。

    一年过去,那双角膜依然用特殊技术被保存在眼库里,直到苏瑜的出现。

    “我们也没有想过,小瑾的眼角膜会和你配型成功。”何惊绾长长呼出一口气,“也许是冥冥之中吧……”

    这么多年的心结被解开后,苏瑜反而觉得更难受了。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用着哥哥的眼睛,享受着哥哥的本该拥有的人生。

    车窗外树影掠过,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主动开口:“妈妈,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惊绾笑笑,不答反问:“你不是看过日记了吗?”

    苏瑜盯着窗外的街景,有些沉默。

    苏瑾的日记从收到保研结果,一直写到了他车祸去世的前一天。记录的都是一些非常琐碎的小事,学习上的、生活上的、和朋友、和家人,什么都有。

    记录的文字总是淡淡的,就像……照片上的本人一样。第一眼看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但看久了,那种温柔会在字里行间透出来,久久不散。

    透过日记,苏瑜仿佛都能看见活生生的苏瑾就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自己曾经在黑暗里待过太久,所以格外珍惜重见光明后的日子。他迷恋生活中那些细碎的瞬间,这一点和苏瑾一模一样。

    苏瑾偶尔也会在日记里抱怨,朋友觉得他太矫情,没人真正能懂他。但苏瑜懂,他懂那些让苏瑾驻足的小事,也懂他偶尔触景生情的低落。

    昨晚,他看了一夜日记,也哭了一夜。

    不止因为苏瑾的文字,更是因为,苏瑜只要一想到这样一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心口就会泛起细细麻麻的疼痛。

    现在一想起来,苏瑜又有些鼻酸,抬眼看向车窗外的天空,有飞鸟结伴掠过。

    回家后,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问何惊绾:“我能把哥哥房间的花盆抱走吗?”

    “拿去吧,”何惊绾有些意外,“你想种什么?”

    “含羞草。”

    何惊绾一怔,随后笑了:“好。”

    苏瑾的卧室每周都有人打扫,何惊绾特别叮嘱过,整理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原样,打扫完还要记得锁门。

    现在房间已经不需要再上锁了。苏瑜轻轻压下门把手,再次走进去。

    这一次的感觉和昨天完全不同。明明屋内还是一样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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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苏瑜能看出来,这里处处都是苏瑾曾经生活的痕迹。

    他会在坐在小沙发上看书,看完后又会把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他会坐在书桌前,因为毕业论文查资料查到很晚;他还会在失眠的时候,躺在床上,顺着天花板的纹路在脑中画画……

    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五年前,盆里长着一棵含羞草。但现在什么也没种,泥土干燥得有些开裂。

    苏瑜和相框里的青年对视许久,然后轻声问:“我可以把花盆搬走吗?我查过资料了,会好好种含羞草的。”

    苏瑾只是看着他笑。

    苏瑜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伸手把窗台上的花盆抱下来。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花盆底下压着一小团纸包。

    苏瑜拿起来,小纸包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含羞草”。看清的那一刻,他指尖一紧。

    这些种子本可以继续延续生命,但几年时间过去,种子早就失去了活性。

    “对不起,”苏瑜低声自语道,“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苏瑜把纸包收好,将新买的含羞草种子埋进泥土里,又轻轻浇下第一捧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看到日记中提到所以一时兴起,又或是觉得,哥哥养过的东西,不该就这么死掉。

    晚上,苏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睑,眼球微微转动,指腹下的皮肤也跟着跳动。

    以前,他还会幻想自己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什么样的,曾经看过什么样的景色。

    现在真的知道了,他反而有些内疚。尤其一想到昨晚,他用着哥哥的眼睛偷看哥哥的日记,就好像一个偷东西的小偷,一回头发现自己早被主人抓包了。

    更不用提他昨晚一宿没睡,还差点把眼睛熬坏。明明做完手术之后,他就暗暗发过誓,要保护好这双眼睛,到头来他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卧室的灯已经关掉,只留床头一盏微弱的暖光灯。

    苏瑜闭着眼睛,想早点入睡,但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越胡思乱想就越睡不着。

    他睁开眼,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看了很久。他也想学着苏瑾在日记里写的那样,在天花板上画画,可是根本他看不出那些花纹之间有什么联系。

    苏瑜有些郁闷地翻了个身,发现窗台上多出一个花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今天自己放的。

    他盯着花盆,忽然想起日记的内容:【今天又熬夜,含羞草都闭叶催我睡觉了。】

    含羞草发芽要一周左右,发芽后再过几天就会长出可以闭合的叶片。到那时,含羞草也就可以催他睡觉了。

    月亮悄然移动着方位,苏瑜盯着花盆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片朦胧间,他依稀辨认出面前有个人影。就在苏瑜努力想要看清时,那人突然朝自己伸出手,嗓音尖锐:“还给我!”

    苏瑜浑身一颤,吓得撒腿就跑,但忽地一脚踩空,而后坠入黑暗,刺耳的嘶吼尖叫还萦绕在耳边。

    “还给我!还给我!”

    又来了。

    苏瑜捂着耳朵,将头埋在膝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是个梦,醒来就好了……”

    “只是做梦而已,都过去了。”

    ……

    待耳边的声音渐弱,苏瑜才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只是依然不敢抬头。

    接着,他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哦。”

    苏瑜猛地抬头,睁眼。

    ——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