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水系发达,在这个地界,三教九流的消息往往最是驳杂的,赛龙舟结交下的情谊,虞知雨并没有丢掉,毕竟这里是码头城市,那些人来人往的,消息灵通的很,而虞知雨习惯于掌控讯息。
在得知那些横行水域的水匪还同那位知府大人有些勾连时,只觉得荒谬又在情理之中。
这事知道的偶然,有一次屠六娘跑船的时候无意间和人喝酒,对方醉酒时透漏出的一星半点的消息,屠六娘知道她最近留意陈克游的消息,当即便告知了虞知雨,也难怪,其他州县遇到水匪的概率比通州大的多。
她家夫郎的富通船队和水匪都是靠的水路吃东西,富通船队年年送孝敬钱,但是水匪该劫还是劫。
报了官府,也是半点用处没有。
“多谢六娘的消息。”
“嗐,自家姐妹说什么呢。我这姻缘还全靠了你。”屠六娘还是那副豪爽的模样。
虞知雨当日赢了龙舟比赛也让这屠六娘赢得了姻缘,对方刚好是跑出来看比赛的富通船队小公子文源淞,这小公子审美与常人不同,最喜欢的就是像她阿娘这样的女人,宽肩壮腰,肌肉虬结,小公子性子泼辣,帮主死后,因是男子身的缘故并不能很好的稳住富通船队的那些老手,便想找个上门妻主,可相亲相了许久,都看不上,好不容易看上了,文源淞想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抢回家。
那屠六娘很久恨娶,又不在乎这些,看到小公子那娇滴滴的模样早就心动了,只嘿嘿笑着应承,文源淞说东不往西,让干嘛干嘛,虽然偶尔粗心大意,但是也算得上听话疼人,当然,屠六娘同文源淞闲话之时,提的最多的还是虞知雨,曾经共事不过半月余的一个书生。
文源淞早就觉得屠六娘脑子里缺根筋,听到她整日虞家妹子长虞家妹子短的,心里顿时心生警惕,害怕这傻妻主被人卖了,于是,寻了个机会要看一看一人。
“早知道你有这么好看的朋友我就不让你当我的压寨妻主了。”
“啊?”屠六娘垮了脸,夫郎你是嫌弃我了吗?
虞知雨笑着摇了摇头,“小公子这玩笑话可开不得。”
文源淞老娘在世时曾有江湖先生替他算过命,说他命中得遇贵人,便姻缘和睦,白头到老。原本还以为那老道是说笑的,现在看来,或许还真是贵人。
文源淞是富通船队的当家的,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岸上的时间很短,为了掌控老娘留下来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跟船出海,快的半月,少的三月,上次结了婚就出门了,所以这才没有和虞知雨她们有过多的交流。
好不容易回来,且他六娘的好友虞知雨还让他帮忙探听水匪的消息,文源淞也很积极。
毕竟水匪也很影响他们富通船队的发展的。
文源淞将自己打探到耳朵信息和虞知雨说了:“不过陈克游那老东西谨慎的很,一直都未曾真正露面和那些水匪交涉,便是交涉也都是由底下人的人出面,听说有一个是她的小女儿。
她那小女儿是小妾生的,被养在暗处,以至于,府外的人只知大小姐不知二小姐。
“那些水匪截留下来的钱财,一部分留作自己,一部分送给了陈克游,所以她才能这么些年平步青云。”
呵,虞知雨冷笑。
陈克游年近四十,再不动一动只怕往后机会不多了,而且,陈克游可不像是没有野心的样子。
蔡舒俨也一样,两人都想着晋升,既如此,那就只好送蔡大人一场平步青云的风。
水匪这些年因为在陈克游的的放纵下胆子是越来越大,除了商船之外,甚至有时候还会截杀过路的旅人。
虞知雨让文源淞想办法让那些水匪相信陈克游打算拿她们祭前程。
“既然那老东西想要撕毁条约,我现在就去杀了她。”二当家气愤不已。
“回来。”大当家还是有些脑子的,”如此莽撞,万一中了别人的挑拨离间之计。”
“可是,大当家,我看不像挑拨离间的。”
冯显贤也觉得不像。
据文源淞收集到的信息,虞知雨判断那位大当家当是个多疑之人,所以只有放出一半真一半假的消息才能引人上钩。
冯显贤虽然也害怕是圈套,可是,陈克游是官家,在明,她是匪在暗,以两人多年交情,若当真陈克游想拿她们换功绩,并非不无可能。
虞知雨又让故意让人在府衙的捕快面前谈论这个消息,果然,陈克游不久便知道了此事。
现在,双方都怀疑对方不够干净诚实。
冯显贤也去找了一趟陈克游,只知双方确有争执,但具体聊天内容不得而知。冯显贤觉得自己在钢丝上走,这些年孝敬的也够多了,可陈克游贪得无厌明显还不把她们放眼里,看来,合作是进行不下去了。
至于陈克游,只觉得这些人越来越不受控制。若是将这些人放出去,便是把把柄送给别人。
陈克游心中暗道:既然你们都帮我我这么久,那就继续给我最后一次帮忙吧。
陈克游动作很快。正巧打听到有一艘高句丽的船载着满船的珠宝过来打算换取中原的茶叶瓷器和绸缎,听闻船上还有黄金。
那些原本想缩起来的水匪听闻船上还藏着黄金,都心动了。而且,有探子回报,言说那船吃水很深,想来不假。经过商议,冯显贤在手下的进言下也觉得既然要和官府分道扬镳,那就干完这一票。
当天夜里,原本想截船的水匪从水下如同幽灵般悄悄靠近那艘船。
“奇怪,这船怎得这般安静?“
就在水匪疑惑之时,那艘船竟然无端起火,更糟糕的事是那些官兵已经不知何时将他们包围了。
“把这群水匪拿下。”领头的是陈克游的心腹,正守着呢,见到这些人,当即一声令下。
“不好中计了,快退。”火光之中,那站在后头的人不是陈克游又是哪个?
冯显贤:“陈克游,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姐妹们冲。”
冯显贤振臂一呼,她的手下便冲了上去和官兵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至于那位传说中的高句丽的商人,在两人打起来的瞬间就跳海了,双方都没注意到,这船竟然没有第二个人了。
这一场激战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黑夜打到天光微亮。
“陈克游,你别得意,你别以为杀了本姑奶奶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做梦。”
冯显贤的性子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听到她这么一说,陈克游心底越发不安,只想着快些除掉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到黑暗中传来蔡舒俨的声音:“来人啊,听我号令,抓拿贼寇。”
陈克游心头猛的一跳,大惊失色,不是说这个家伙被调走追杀五皇女的人了吗?
怎么如今竟然会在这儿?
电光石火之间,陈克游便明白她中计了。
蔡舒俨的人将陈克游和那些水匪团团围住,大船上很快便站满了人。
“没想到,蔡指挥使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陈克游看着蔡舒俨的眼神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
“比不得陈知府同水匪勾结,此事,乃我同五殿下相商,为的就是炸出你。”
蔡舒俨和李芸妘走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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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游你当真是好样的,枉为父母官,竟然和水匪勾结,本皇女回京便立即禀报母皇,治你的罪,来人把她们拿下。”
听的五皇女的话,又见被包围着,陈克游和她的衙役兵丁具是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陈克游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失败的。
如今东窗事发,若是当真上报朝廷,她焉有命在。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搏。
没人想的到,陈克游竟然会突然暴起。
“姐妹们,被抓就是死路一条,既然事到如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们,我们才有活路。”
这话直接煽动了她的手下,陈克游更是直接朝着五皇女砍去,一边砍一边说。
“大当家,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当真要束手就擒,不如杀了这皇女,我们出了海,天高皇帝远,谁还追的到。”
陈克游这一下是要把把夫郎儿女都抛下孤掷一注。
冯显新一听,倒也确实如此,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原本就是混战,这下子,指挥使带的人和知府的人还有水匪的人,三方立刻打的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李芸妘大惊失色,这些人竟然想杀了她,胆大妄为!穷凶极恶!
“抓住她们,快抓住!”李芸妘一边说一退。
李芸妘身边的的护卫立即想着保护她回去,没想到,那陈克游功夫不赖,这一下爆发起来更是直接杀疯了。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会出变故,蔡舒俨护着五皇女往后退,谁知道,那陈克游不过片刻就杀到了近前。
李芸妘大惊失色,身前的护卫已然被陈克游的利剑砍伤,伤口喷溅的血液溅到四周,李芸妘看着那大片的血色绽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跳了。
张了张嘴想要喊人护卫,在这一刻却突然失声了一般,陈克游狰狞浴血的脸近在咫尺。
噗呲——
利刃刺穿□□的声音。
是,箭!
陈克游脸上还带着狞笑,却像是被定格住一般,胸前的那只箭从后往前贯穿她的身体,疼痛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她似乎想转身看是谁偷袭,可是这个动作耗尽了她的体力。嘭的一声,陈克游直接砸在地上,嘴角留出鲜血,整个人抽动的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狗。
血色模糊了眼睛,陈克游望向某个方向。
虞-知-雨!
这个计划的策划者正是虞知雨,哪怕万事俱备,可隐约间,虞知雨就是觉得有些违和,虞知雨忽然间想起白日里和姜影的对战,小公子练武许久,今日总算逮着机会。
“小鱼儿,你一点都不专心!”姜影把剑一收,说好了陪他练习的。
“抱歉,我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了嘛?”姜影拉着她的手。
突然,虞知雨拉起姜影的手。
“干,干嘛?”
“你的手怎么那么多茧子?”
“习武之人,很正常的啊。”
茧?
等等,茧子,习武之人,虞知雨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就说有什么不丢的,因为,她似乎在陈克游的手上看到过,一个知府,文官,也会功夫。
陈克游就是不安的来源和变数,想到这事儿,虞知雨跨上马就直奔城外码头,恰好遇到陈克游暴起伤人,她毫不犹豫的搭箭拉弓射了过去。
陈克游死不瞑目,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姑头上。
蔡舒俨也注意到了这一箭,只是,虞知雨射了箭后就转身走人了。看着惊慌未定的五殿下,她只好先安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