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上门的时候,沈念安正坐在院子里泡茶。
青森村的文旅账号注册好,刚打算从沈念安的直播间引流。
他就‘Duang’一下从镜头里消失了。
魏山差点被吓死,请了假就往回赶,一路上五菱都快飙成F1了。
看到沈念安没有出事,他这才松了口气。
“小安,刚才怎么回事?”
沈念安心虚地摸摸鼻尖,撒谎,“没事没事,低血糖,摔倒了。”
见他没事,魏山的心才算放下来。
这么一放,DNA就动了,“什么味道?”
魏山的鼻尖不断抽动搜索,这也太香了。
沈念安在院里摆起了户外茶桌。
便携煤气炉上正滚着一壶水,他特地洗干净了自己的铃兰花杯子,现在第一泡已经出汤了。
白瓷的杯中盛着一汪茶汤,颜色在红和金之间,却又不是橙,明明是水,但泛着细腻油润的光泽感,甚至在杯壁上形成了一个明显金圈。
像一块流动的琥珀,单单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香气从杯子里散出来,很难形容。
有茶的底蕴,但又如花似蜜,还掺着一些分辨不清的果香。
桂云本地人都好茶。
沈念安在外地待得久了,染上了喝奶茶、咖啡这种快餐式饮料的习惯。
但魏山却是个喝茶的行家。
他循着香气找到杯子前面,一看汤色更是激动,“小安,这是你家那几棵老树产的嫩芽?”
“品质这么好?”魏山也顾不上客气了,“快快快,给我来一杯!”
他甚至道德绑架,“为了来看你,不仅请了半天假,这一路上跑得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渴死了!”
见沈念安捏好了茶叶,举着开水壶就要往杯子里面倒。
魏山痛心疾首,“停!”
沈念安呆滞地将水壶放下,“不是要喝?”
魏山上前,用肚子把他顶开,“你这是糟践东西呀!”
“这么好的茶,都让你泡死了!”
“泡老树嫩芽,水温不能超过93度,而且不能久,不能闷!”
“你这么倒下去,这茶就涩了!”
沈念安心虚地举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没半点涩味呀。
关于茶的事,他之前问过丹岂了。
妖怪只说,自己身体的不同部位品质不一样。
比如头发,绒毛的品质是最好的,发梢最差,中段就是一般般。
其余毛发,胳膊毛,腿毛啦这些,比发梢还要再差一些。
他们现在喝的就是丹岂的腿毛。
可丹岂又没告诉他腿毛的泡法。
“等着!”魏山转身小跑,还不忘高声交代,“我来之前,你不准动茶叶。”
不过片刻,魏山就喘着粗气回来了。
手上的家伙事非常齐全,他直接拿来了一整套茶具。
“呼…呼…我这白瓷茶碗,是配上不上你家的茶了,只能凑合用一下。”
院子的角落里,发出了一阵沙沙声,沈念安看过去。
一棵茶树,在那里傲娇的摇晃。
魏山泡茶的手艺很讲究。
要先用沸水温杯,再用品茗杯中的水二次温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出茶叶的香气。
他仔细地观察茶叶的形态,一芽一叶,每根茶叶条都胖嘟嘟的,并没有太多人工塑形的痕迹。
颜色乌润黑褐,不规则的分布着一些金毫。
将茶叶倒在自己温好的品茗杯里,魏山也不加水就这么盖着盖子干晃。
“这叫干闷。”
“你这个茶,是古树晒红,由高原的日光自然烘干,不经过人工烘干烤制,是红茶里最顶级的品种。”
“湿闷反而会发苦,发涩,用干闷会更甜,蜜感也更重。”
就这么摇了不到一分钟,水温也差不多了。
清水沿着杯沿低冲下去,茶叶的香味立刻就被激发了出来。
魏山一招无情铁手,90来度的水,他也不怕烫,刮掉上面的浮茶,捧着杯子晃了几圈就出汤了。
他泡出的茶汤颜色比沈念安那杯要更红一些,香味也更厚重。
沈念安细细去闻,好像还多了一种香气。
像是那种阳光照进森林里,草木散发的气息。
魏山一脸陶醉地深吸茶香,表情略微有些变态。
等吸够了,才开始小口喝茶。
第一口下去,他挤在肉里的眼睛都睁大了,含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甚至向上蔓延到了鼻腔。
魏山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茶香。
这口茶汤彻底咽下去,他发出感叹,“啊~~~~”
表情真诚,甩那些演技油腻的韩国吃播十条街。
喝完了第一泡的茶汤,魏山又皱起了眉,“不对呀,咱们两家茶树的树龄是差不多的,为什么你家的这么好喝?”
“这不科学!”
“你爷爷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秘方?”
沈念安能有什么秘方?
他的秘方就是远离科学!
他们喝的根本不是他家山上茶园产的茶,而是丹岂的腿毛。
但他能说吗?
他不能。
他只能转移话题,“大山哥,你说我家这茶叶,值钱吗?”
说到这个,魏山可就来劲了。
“一般的古树晒红,一斤大概能卖到一两千块,但你这个不一样。”
“这种品质的茶叶,可以收藏,越放越沉,越放越香。”
“等放个几年之后,花香和蜜香会变淡,糯香和野香则会更加出众,每一次拿出来喝,口感都有变化。”
“有市无价的!”
“莫说是一两千块一斤,就是一两万块一两,那都是一茶难求。”
“这种一芽一叶的还差一些,若是有单芽的,怕是好几万块一两都要抢破头才能买到!”
“哥还是没钱,要是哥有钱,把你的茶叶全部拿下!”
院子的角落里又响起了莎莎声。
丹岂晃的更傲娇了!
茶过了三泡,魏山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礼物。
他走的急,顺手摸了一盒宋春晓才做好的花茶饼。
花茶饼是青森村在喝茶时会搭配的小点心。
不同于桂云火遍全国的鲜花饼,青森这里产茶,花茶饼是以鲜花和茶作为馅料的,风味独特,但因为原材料的限制就快要失传了。
魏山拿出个密封保鲜盒,“快尝尝,你嫂子做的花茶饼,现在会这个手艺的可不多了。”
沈念安也很久没吃到过这种点心了。
跟口感香甜的鲜花饼比起来,花茶饼多了一丝厚重的醇苦。
入口对感官没有太强的刺激,反倒有种粮食的朴实感。
这可能也是它在市场上销售得并不太好的原因。
沈念安嚼着嚼着却忽然来了灵感。
之前他一直在想,丹岂产出的红茶能走什么路子。
卖茶叶当然可以,按照魏山说的,这种茶叶价值非常高,肯定不能卖亏了。
可贸然卖高价,他没有品牌背书,也没有大笔的资金可以去营销。
根本无法取信于消费者。
更大的问题是,丹岂的产出非常有限。
妖怪们的产出跟灵气和信仰相关,眼下灵气稀薄,信仰缺失。
他刮丹岂腿毛的时候,小妖怪嚷嚷得可大声了。
沈念安摇着头小声学他,“要是长不出来怎么办?”
“我就把你的头发拔下来当腿毛!”
但是做花茶饼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花茶饼里的茶香并不来自于茶叶本人,而是用茶汤充分地去浸泡花瓣。
这样一来,只需要一点丹岂产出的茶叶将茶汤提香就够了。
魏山只听见沈念安在旁边小声嘟囔,但没听太清,“小安,你说什么玩意?”
沈念安立刻凑过去,“大山哥,你说,我的第一个产品就卖咱们村的花茶饼怎么样?”
“用现在这种茶叶做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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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山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拿手中的茶杯扔他,“你个败家玩意!”
“这么好的茶叶你做饼子?”
“暴殄天物!”
沈念安觉得自己后脑勺痛了一下,可魏山的杯子还在手上呢。
谁扔他?
他伸手一摸,后脑的头发上挂了根枯树杈。
沈念安回头瞪向院角,茶树嘚瑟地晃着自己的叶子。
仿佛也在骂他‘暴殄天物!不识好歹!’
不能跟妖怪生气,沈念安深呼吸,继续说自己的计划,“大山哥,关于这个我有自己的考虑。”
“你说我的茶叶品质好,如果我能一直稳定出产这种品质的茶叶,村里或者镇上有销售渠道吗?”
“能卖到你说的那个价格吗?”
说起这个魏山就想叹气。
“卖不了。”
“我们这里虽然是全国古树晒红的最大产地,但地方小,商业落后,没有专门的品牌。”
“所有的茶叶都被茶贩子们低价收走,再卖给茶商进行品牌包装,一上市场价格就能翻好几倍。”
“钱全让中间商赚了,真正到茶农手里的,没多少。”
沈念安道:“那么我想利润最大化的卖我的茶叶,就得做个品牌,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魏山的语气有些迟疑。
“小安呀,如果作为村干部,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做这个带头人,为我们青森做出一个自己的品牌。”
“但作为你哥,我不愿意。”
“品牌哪有那么好做的,这些年我们不是没试过,还不是都失败了。”
“你在大城市工作可能是攒了些钱,但那都是你一分一分挣出来的,肯定也不容易。”
“哥希望你,别冲动。”
沈念安低头轻笑了一下,帮魏山续了茶水。
“所以我才打算从花茶饼开始做。”
“这茶叶的风味你也品到了,在全国都是独一份。”
“之前我们青森的品牌做不起来,是因为我们缺少具有高不可替代性的产品。”
“我们有茶,可别人也有茶,我们有古树晒红,别人有金骏眉,所以不得不依靠茶商的包装和推销。”
“但我的茶,只有我有!”
一片嫩叶飘呀飘,打着旋的落在沈念安脑袋顶上。
这次没用树枝子揍他,看来是把小妖盖夸爽了!
“我可以先用这种茶叶调香,制作花茶饼的馅料,并不会消耗太多茶叶。”
“鲜花就从老乡们手里收,不仅品质好,成本也是可控的。”
“定价可以高一些,跟市面上的鲜花饼做出区别。”
“初期售卖的时候,我想每份饼子附赠一小包茶叶。”
“等大家试过了茶叶的口感,真正的感受到茶叶的品质之后,再去做茶叶品牌,自然就能打开销路。”
附赠的茶叶,沈念安自然不可能全用丹岂的产出。
自己家茶园的茶马上就能采摘了,只要沾沾丹岂的味道,品质就能上去一大截。
到时间他再给每包赠送的茶叶里塞一根丹岂的腿毛。
这种质量已经可以吊打市面上所有红茶了。
计划通呀!
“赠品呀……”
沈念安描绘的路径确实可行,但魏山还是觉得心疼。
“可你这些茶,卖给茶贩子,也能挣不少钱呢?”
“做赠品会不会成本太高了。”
沈念安摆摆手,“哥,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前期出点血,等品牌起来了,收益可就大了。”
沈念安打算将茶叶的品牌名注册为‘丹岂’。
他隐隐觉得这是一种获取信仰的方式。
如果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茶叶,追逐它,非它不可,那不就是一种信仰吗?
这个想法如果是对的,有了信仰的支撑,丹岂的腿毛,胳膊毛和头发茬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简直是无本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