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夕,校内气氛稍显躁动。
鬼塚班的学生们已经提前规划起毕业后的第一场聚会要去哪个居酒屋了。
然而近来的喜悦下潜藏阴影:有两个同届生在距离毕业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学校。
官方的说法是“因个人身体原因退学”,但萩原研二的消息太灵通,很快打听到真相:两人都是莫名其妙地自尽。
校方加强了夜间巡查,突然安排起额外的心理辅导。连鬼塚八藏都在课堂上三令五申,任何人发现同学状态不对必须立即报告。
无论是熟悉两名死者的同学还是和他们同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说不出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走到那一步。连遗书都没有……奔赴死亡如此决绝,毫无逻辑。
“萩原君,等一下。”
一道带着些许焦急的女声叫住了他。
“安井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和宫坂君住在同一栋宿舍吧?”
“宫坂直人?”他稍稍回想了一下:“是的,同个楼层。有什么我能帮上安井同学的吗?”
“嗯……其实,本来今晚大家约好了要在外面的餐厅联谊的,但是从中午开始就突然完全联系不上宫坂君了,所以想请问能不能麻烦萩原君你——”
“去确认一下宫坂君的情况吗?”他自然笑道:“当然没有问题,可能只是睡过头了或者没听见手机响吧。下课后安井同学就在男生宿舍楼外稍等我一下好吗?我一定帮你把消息带到,他要是睡过头、我就直接把那个迟到的家伙给你揪下来。”
“……谢谢!拜托你了萩原君!”安井如释重负道。
男生宿舍这个下午格外安静。
大部分学员要么在操场上进行最后的体能加练,要么三三两两地结伴去了学校超市,走廊里只有穿堂风吹过时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叩叩叩。
“宫坂君?你在里面吗?”萩原研二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安井同学在楼下等你哦,联谊要迟到了,再睡下去的话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门内并无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
“……”
叩叩!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门。
奇怪啊。萩原研二俯身、单膝跪在地上,将视线压低,透过门板底部那条狭窄的门缝观察屋里的情况。光线从窗户方向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
那片亮色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轻微晃动。
“宫坂君?听得到吗?请回答我!”
“……”
“不好意思!”他提高声音喊道:“冒犯了哦!”
萩原研二用力推开房门——
——某个原本倚靠在门后的东西失去支撑,猛然向前倒来。
沉重而冰冷的异物砸在他肩膀和胸前,将他撞得后退一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制服布料从指间滑过。
一张失去血色的脸贴近他的肩侧,宫坂直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异常扩大,颈部勒痕深深陷进皮肤。
“宫坂……?”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他。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一时不知该懊恼没叫上松田阵平、这会没人能帮忙搭把手把尸体从自己身上搬下来;还是该庆幸没叫上松田阵平让幼驯染也一起目睹同期颈骨折断的可怕场面。
他扶住宫坂直人的尸体,尽可能减少现场受到的进一步破坏,朝走廊大声喊道:“来人!出事了!快去通知教官!”
……
“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门窗也是从内部反锁的。初步判定和前两起一样,也是自杀。”负责询问的警官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萩原君,出于对学校声誉的保护,以及避免在学生中引起更大范围的恐慌,校方和警方一致要求你对今天目击的具体细节严格保密。明白吗?”
“……我明白。”
其实,完全是皇帝的新衣好吗……
贡献出制服外套的萩原研二一肚子腹诽回到宿舍,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换洗衣物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个不速之客问道:“什么味道?”
“什么?”他转过头,差点撞上一个凑得极近的卷发脑袋。
“奇怪的香味。”松田阵平转过脸打了个喷嚏。
萩原研二自己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除了制服上淡淡的灰尘味以及那种心理作用下挥之不去的、若有似无的尸体气味外,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
“外守洗衣店,距离学校不到二十分钟路程,附近不少学员都会在那里洗制服。第一个‘离校’的常森君的室友记得;他出事前一天刚把衣服取回来。第二个人的遗物中也有那家店的取衣票。”降谷零说。
“外守?”诸伏景光神情微动。
“景认识吗?”
“啊、也可能是同名……”诸伏景光说。
“今天的宫坂君房间窗边也挂着洗衣店的防尘袋。校方封锁现场以前,有人看见了上面的店名……”伊达航无奈地长叹一声:“校方的消息封锁其实根本没用吧,这样下去只会任由恐惧滋生。”
“所以我觉得与其在这里靠着零星的信息盲人摸象地猜,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降谷零说。
“鬼塚教官可是明令警告过不许擅自调查。”伊达航好心提醒了一句,但肢体语言却已经准备起身。
“我们只是去洗衣店咨询服务。”诸伏景光说:“毕业以前总要把制服洗干净吧?”
深夜的米花町街道透着一丝凉意。
一排排滚筒洗衣机正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洗衣粉味。
洗衣店最里侧那扇用来分隔顾客与员工区域的百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取衣服还是……”
一个穿着围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年轻女孩端着一筐叠好的白毛巾走了出来。
“……啊!景光君?”
“啊、有里桑……”
“真的是你!”她脸上的惊讶迅速变成喜悦:“我爸前段时间还提到你——”
“入校以后一直没什么时间。”黑发蓝眼的年轻人也露出笑容:“你们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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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爸爸在长野那边的工作结束后,就把洗衣店开到东京来了。”外守有里说:“你高中来东京念书的时候,我们还说要请你来家里吃饭,结果你那阵子忙着上学和考试,后来又总是错开……啊,这是你的朋友吧?你们是来洗衣服的吗?我给你们打折!”
“既然是有里家的店的话,”诸伏景光歉意地笑道,“我也不瞒你了,我们想确认几位同学的送洗记录……”
“其实校方的人今天上午已经来问过一次……如果景光君你们只是确认他们有没有来过,这不算泄露顾客隐私,我可以告诉你们。”外守有里从柜台下取出登记簿:“这三个人确实都在我们这里洗过制服,而且都在出事前一两天取走了衣服。”
降谷零问:“冒昧请问清洗过程有什么不同吗?比如,他们是否要求过使用特殊的洗剂?或者指定了某一台特定的机器?”
外守有里摇头:“用的洗剂、烘干和熨烫流程完全一样。”
正说着,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众人回头,被目光簇拥的对象和他们一样讶异。
“晚上好?”绫里逢人说:“我没料到你们毕业前的集体活动竟然是一起参观洗衣店。”他走到前台位置。
“逢人哥是来取衣服的吧?已经准备好了,我还在想你今晚会不会又赶不上关门。”
“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绫里逢人递出象征取衣凭证的小纸条。
“绫里教官和有里桑也认识?”
“原来景光君不知道吗?”外守有里一边核对号码,一边从里侧衣架上取下一套罩着透明防尘袋的制服和几件衬衫。“当年的事情,逢人哥也可以说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呢。”
听完简单概括的前因后果,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绫里逢人则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所以你们这个点儿来洗衣服吗?”
“是啊。”降谷零接过话头:“我们还在犹豫,毕竟附近的洗衣店数量还蛮多的……可以看看绫里教官取到的衣服吗?”
好,好硬的转换话题啊零……诸伏景光和伊达航默默想道。
“请便。”绫里逢人说。
降谷零道过谢,打开防尘袋,里面涌出普通的洗涤剂香气和蒸汽熨烫后留下的温热布料味道。
“果然洗得非常干净,连这种材质最容易起皱的边角都熨烫得这么完美,而且柔顺剂的味道也很高级。”降谷零面不改色地重新拉好拉链:“决定了,请务必允许我也下单,可以吗外守桑?”
“没问题。”外守有里怔了下,随即拿出新的送洗单:“普通加急还是标准时间?”
“标准时间就好。”
“取衣时到柜台,还是使用夜间取衣柜?”
“有什么不同吗?”降谷零虚心求教。
外守有里解释道:“夜间取衣柜是我们为了方便晚上加班晚归的客人设置的,比如逢人哥这种、在店铺打烊后也可以凭我们发送的一次性密码,在店外自助取衣,比较方便。”
“但如果选择柜台取衣,我们会在取衣时当面检查衣物是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