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20. chapter 20
    沈宗雾怔在原地和方初宜对视着,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要不是安全感已经低到临界点,是不会说出这句话的。

    沈宗雾此刻是心疼又庆幸。

    庆幸,自己是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好,我陪着你。”

    听到他答应,方初宜慢慢松开了手。

    沈宗雾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不算大,他躺的很靠边,与她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他转身朝向她侧躺,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掌心,低声说着,“闭上眼,安心睡,我就在这儿。”

    感受着来自手上源源不断地温度,方初宜睫毛颤了颤,听话地合上眼。

    或许是他的存在太让人安心,又或许是她哭得太累了,没几分钟,她呼吸就渐渐平缓,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白天原生家庭的刺痛勾出了深埋的记忆,方初宜做了一个许久没做过的梦。

    梦里,是六年前的盘山公路,车身失控翻滚下山。

    她在翻倒的车厢里醒来,腰间的剧痛拼命往骨头缝里钻,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恐惧将她死死包围。

    她拼尽全力呼喊着哥哥嫂嫂,可得不到任何回应。

    天当时也已经黑透,盘山公路上鲜少有车经过,他们的车在出事后五六个小时才等来救援。

    这个期间,她大半都在醒着。

    那是方初宜一生中,最绝望,无助的时刻。

    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不要醒来,就那么昏迷或者死去。

    “初宜?初宜!”

    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肩膀被推着轻轻晃动。

    方初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泪还在顺着眼角流下。

    她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沈宗雾脸上。

    梦里的痛苦与绝望还在死死攥着心口,她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沈宗雾急切地盯着她,被她眼底的荒芜刺痛了一下。

    他没多想,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做梦而已,我在呢。”

    她躺在他臂弯里,缓了很久。

    痛哭一场后,情绪彻底被发泄出来,方初宜心里反倒没那么堵了。

    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她哑着嗓子,低声唤他,“沈宗雾。”

    “我在。”他手臂又收了收,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我饿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天色沉的厉害,看了眼床头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方初宜这一天里,就早上吃了点东西。

    哭也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她现在缓过来后,只觉得胃要饿透了。

    沈宗雾低头,见她眼底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轻声问,“那,我煮个面吃,好不好?”

    方初宜点点头。

    沈宗雾起身,把她稳稳放到轮椅上,推着一并去了厨房。

    他拉开冰箱,翻出里面仅存的西红柿和鸡蛋,站在厨灶前忙碌着。

    方初宜轮椅停在不远处,看着他挽起袖口,认真做饭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之前看到的那句,“生活其实是个动词”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真的有人,能和这个词,与她融入在一起。

    正出神,沈宗雾已经把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餐桌。

    小小的空间,迅速被香味填满。

    他指尖被碗边烫的发红,边走边嘶嘶哈哈地吸着凉气,轻声催促她,“快来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方初宜挪到餐桌前,低头闻了闻卖相还不错的汤面,拿起筷子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明明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在外面买着吃。

    沈宗雾将另一碗端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朝她眨眨眼,“在网上看了好几天教程了,今天第一次实操,就想着哪天你半夜饿了,好给你露一手。”

    方初宜感觉心里被轻轻戳了戳。

    独居这么多年,她都一直嫌做饭麻烦,宁可天天点外卖,也不愿学着下厨。

    可沈宗雾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人,却为了她,愿意对着菜谱反复去学这一碗面。

    方初宜夹起一筷子仔细尝了口,唇边浮现笑意,“味道蛮不错的。”

    咸淡适中,柿子的酸甜也很适口。

    沈宗雾重重呼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在担心面不好吃,结果却听见他轻轻说了句,“你终于笑了。”

    方初宜筷子一顿,指尖缩了缩,又听他继续说,“你要喜欢吃,我随时给你做,等我再学学其他做法,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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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换换花样。”

    这样一个富家少爷,哪用得着做到这个份上。

    “为我做这些,值得吗?”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突然问他。

    沈宗雾抬眼看着她,认认真真回答,“对我来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格外平淡,“可我是个残疾。”

    连她亲生父亲都嫌恶的残疾。

    沈宗雾眼底没了笑意,语气明显变得严肃,“在我这儿,你从来不是什么残疾。”

    方初宜自嘲地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厌烦的。”

    她低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可奈何的理智。

    不管是新鲜感还是爱意,都会有消失的那一刻。

    她深知,与一个残疾人共同生活,有多么麻烦。种种琐碎日复一日,终会把那点好感消磨殆尽。

    可当她说完后,沈宗雾却笑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笑容温柔而坚定,闪亮亮的眸子牢牢锁在她脸上,没有半分闪躲,

    “人一生下来,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死,可还是在努力活着,不是吗?”

    方初宜猛地抬眼,眸子里闪烁着道不明的情绪。

    她跌跌撞撞陷进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久久没有开口。

    心底压制的欲望像是发现了某个缺口,蜂拥而出,它们疯狂包围着理智,试图再为这颗心主导一次。

    它说,再试一次。

    也许这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最差,也不过是失去仅存的勇气回到原点。

    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面条泡的有些发胀,沈宗雾想劝她再吃一些。

    倏地,方初宜抬眼看着他,眼底闪了闪,“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再问一遍。”

    沈宗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他呼吸瞬间加快,心脏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起身走过去,他半蹲在她面前,眼含雀跃,有些紧张的握住轮椅扶手,声音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激动和期待,

    “姐姐,你生命的新课题里,可以有我吗?”

    方初宜垂眸和他对视,眼底有忐忑也有犹豫,可最后都全部变成了笃定。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抚上沈宗雾的脸颊,唇角弯了弯,

    “其实,已经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