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萨说这话的时候，兰修正对着车厢门发呆。
她们坐在餐车最靠门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兰修背朝着整个车厢，面前就是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门。
门上的雕花繁复，模模糊糊地透出过道里的昏黄灯光。她这个位置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靴子踩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木板被压弯时发出的轻响。
座椅被拉开，衣料摩擦，有人在落座时哼了一声，声音粗而沉，像砂纸划过木头。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几乎被煤炉声吞没的呼吸。
还有更近处，"咔哒"一声脆响，有人坐下来，就在兰修身后，衣料带着某种浓重的麝香和动物皮毛的气味。
兰修的手指搁在桌沿上，指腹压着漆面微凉的木头。
坐着她对面的丽萨正用一种促狭的目光看她，嘴角微挑，一只手托着下巴，卷发从指缝间垂落下来。
"你不好奇吗？"丽萨问，声音压得很低，"后面都坐了点什么东西？"
兰修点点头，但她没有动。
她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轻而克制。后颈微微发麻，精神替她接收那些目光。
"我倒是想，"兰修想笑，丽萨看见她的脸抽动了两下，"但我转过去看会不会看到什么克苏鲁元素？"
丽萨翻了个大白眼，“不会！要真是什么邪神，我已经小命呜呼了。”
兰修深吸一口气。
她先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自己脖子上的衣领松了松，伸手拉着领带，有种紧绷的窒息感。
借着这个动作，兰修一寸一寸把脸往右边偏过去。
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落在餐车第二张桌子上。
她先是看见顶草帽，那里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矮个子。
兰修心里咯噔一下，呼吸跟着停滞，草帽的主人比自己矮上好几英寸，大概只有一米，小孩子吗？
小孩身形结实圆润，他突然站起来，站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兰修看见他的上衣。
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天鹅绒马甲，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覆着细软金色汗毛的胳膊。
那是一张不年轻的脸，脸庞有着柔软的弧线，不像典型的西方人，反而带点东方的柔和感。
一双澄净的蓝色瞳孔和一对尖尖的精灵耳。
他穿过身来和兰修招手，中间隔着空座位，兰修只来得及瞟一眼丽萨，丽萨抬了抬眉。
兰修猫着腰走到他那桌，他伸出手来握住兰修的手不放，兰修不由自主的瞥向他的脚。
那是一双大脚，与他的身体不合比例，脚上沾着干泥和草屑，像是刚从草地赶过来的。
他拉着兰修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兰修身旁，两只脚悬在椅腿之间一晃一晃的，像在自家客厅里等茶喝。
那张脸圆而红润，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嘴角正微微翘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兰修眨了眨眼，她的脑子几乎不动了。
她认得那张脸，这种特征。
霍比特人。
托尔金的《霍比特人》。
我真的超爱比尔博·巴金斯，兰修在心里呐喊，不知道您是？
“我一点都不喜欢冒险！对了，我是比尔博，您是？”
兰修啪啪啪鼓起掌来，霍比特人戴在原地，坐在两个人对面的“兜帽”帽檐一松，从阴影处露出光洁的下巴。
象牙白的斗篷边缘绣着细小的树叶纹路，他比比尔博谨慎得多，可出于礼貌，他还是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泛着微光的金发。
“格罗芬德尔……”
兰修看呆了，精灵皱了皱眉，“您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整节车厢一片死寂，兰修思维一片空白，这是《指环王》里的精灵，被粉丝们称为金花领主的精灵啊！
她的脸热辣辣的，好像在公共场合偷看大尺度同人文。
兰修想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滚烫的羞耻。
精灵突然站起身，掀起的冷风带有独特的草木香。
兰修下意识拽住他衣角：“求你别走！我是金花领主您的脑残粉！”
车厢的另一侧角落有人爆发出嗤笑，他们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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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人是个大个子，与格洛芬德尔的高大挺拔不同，他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他坐在车厢更靠里的位置，背靠着墙壁，面前放着一只木杯，杯里的液体映出这人饱经风霜的脸。
那张脸上有刀锋留下的旧痕，从颧骨斜划到唇角，淡白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里几乎看不真切。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像那里常年挂着一道解不开的结，好像刚刚的笑声只能使眉头皱的更紧。
兰修的手握成拳头，覆在杯子上的手把杯子衬托的像个小手办。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和一双浅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猎魔人，跟演员长的好像。
杰洛特！杰洛特！
“你在喝什么，嗯，先生？”迎着猎魔人的注视，兰修垂下眼睑，缓了半口气。
“啤酒。”
他的声音令人很不舒服，有粗粝的磨砂感。
兰修继续看向更远的角落，她看到两个背影，一个人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深棕色斗篷里，令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袍子，上面印满了月亮和星星。
两个人靠的极近，他们坐在窗边，侧着脸朝向玻璃外面翻涌的雾气。
两个人同时回个头来，紫袍子老头张着长长的银白胡子，另一个中年男人脸上长着没来得及刮的胡茬，比旁边的老头更沧桑几分。
兰修把目光收回来一点点，她慢慢转回头来，跑回丽萨身旁坐下，鼻尖上沁了一层细汗。
丽萨安静地侧看她，瞳孔亮晶晶的。
“我说那是《哈利波特》中的人，你信吗？丽萨？巫师，他们是巫师。”
丽萨啧了一声，“我还去哈利波特片场试过镜呢！”
丽萨伸过手来，把兰修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认出来了？"丽萨问，“卢平和邓布利多……教授。”
兰修磕磕绊绊的回答。
丽萨竖起两根手指比耶。
兰修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车厢里神态各异的众人，激动的眩晕感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