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气泡在水底由下向上浮起的声音,先是轻微的,然后密集的像大雨滂泼。
接着是蒸汽顶起壶盖,铁质边缘磕碰在一起的“吧嗒吧嗒”声。
水开了?
还是老式水壶,兰修清晰的记得罗斯洛利安用来泡茶的水是从电动水壶倒出来的。
恶魔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朝兰修伸出食指,贴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恶魔跑上楼,他手里的茶碰倒在桌子上,暖棕色的奶茶顺着桌沿往下流。
她突然意识到响声是从2楼传来的,并不是厨房。
兰修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和银链拍打在一起的落锁声。
那是除了恶魔自己的房间之外,另一个上锁的房间。
里面有什么呢?有一只老式水壶?
兰修还以为用锁链缠着的门里会有恶魔专属的怪物,罗斯洛利安不想让自己发现的秘密武器。
结果还真有点失望。
客厅突然变得安静,只看见茶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毯上,瞬间被毛茸茸的地毯吸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就像地毯真的在喝一样。
兰修:?
她的心思被拽回现实,找不出任何多余的精力给神秘的上锁小屋。
兰修双膝突然缩到胸口,蹲在沙发上,盯着地毯的绒毛若有若无的晃动。
她揉了揉眼睛,心里暗骂一声。
杀人灭口?恶魔的家就跟他本人一样诡异!
不会是罗斯洛利安想对自己干什么吧?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直接把自己扔在盯着神父的十字架旁边就行,那诡异教堂的怪物自然不会放过自己。
是这恶魔养的另一种宠物?
除了那只会说话的猫。
兰修突然转头看向另一侧沙发,蓝猫正休闲的揣着手,趴在沙发上。
她甚至朝兰修慈祥的笑。
看见兰修突然看向自己,蓝猫打了个哈欠。
兰修问:“咪咪?”
蓝猫的眼神变得犀利。
兰修看这猫咪没多紧张,其实心里松了口气。
她突然用力的踹在地毯上,茶几跟着歪出去。
“喵!”
蓝猫吓了一跳,尾巴竖了起来,跳楼沙发的靠背上。
兰修听见嘤嘤嘤的哭声,有点像小鸭子找妈妈的哭嚎。
刚刚踹飞地毯的人缩在沙发上,她没有从罗斯洛利安身上学到一点温柔。
“能说话就说,不说话就滚。”
“嘤嘤嘤,你不是客人,哪有这么无理的客人?”
地毯蠕动着,留下一滩水迹。
兰修冷笑两声,恶魔还真把自己的家变成野兽的城堡了,他还在等他的贝儿公主吗?
还是中了巫师的诅咒?
说不定这茶杯墙上的钟表,电视机都各自有各自的精神和灵魂。
低碳瑟缩着贴在地板上,慢慢的爬到墙壁上和姜黄色壁纸融为一体。
兰修慢慢躺下来,贴在大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实在没有力气坐起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呐呐自语,“还不如回去上水课。”
上课也没这么多鬼畜事,除非遇到极品“沙沙”哥。
“咣当”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和落锁声,恶魔光着脚跑下楼梯,兰修瞬间坐了起来。
“抱歉,抱歉。”
罗斯洛利安做数字六的手势,把手放在耳边,他向兰修示意自己刚才在打电话。
“撒旦突然有事儿,你知道,不接老板的电话可是大忌。”
所以2楼上锁的屋子连接着地狱,或者有连接地狱的设备。
开水壶的声音竟然是电话铃声!
兰修表示理解。
她开始好奇罗斯洛利安真正的“同事”,也就是恶魔们是群什么样的人了,拥有这么抽象的审美。
罗斯洛利安看到被踹歪的茶几,立马就猜到了是地毯的事。
他一边扶正茶几,一边去取玄关处挂着的黑色风衣,把外衣搭在手肘上,又在黑包里一顿乱翻。
“抱歉,这不是个地毯,它是个变形怪,放心,它没有恶意。”
现在是夏天,女士们,先生们。
“可能得麻烦你在这呆一天了,地狱出了点小意外,我要去一趟。”
恶魔抬手看了看表,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兰修双手接过来。
“下次吧,下次我带你去见撒旦,还有,如果你想出去的话,不要走太远。”
兰修看见恶魔斜着眼看蓝猫,“这里比较危险,我在这里敌人比较多。”
他突然扑倒沙发上,抓起蓝猫的后颈,蓝猫毫不客气,给了他手臂一个血淋淋的三道杠纹身。
恶魔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在地板上指着蓝猫,蓝猫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她要是出点事,你这个月工资就别想要了。”
蓝猫的声音变调,听起来像摩擦的重金属颗粒,“你敢!”,有双重的回音。
“你看我敢不敢?”
罗斯洛利安放完狠话后,不忘向兰修抬头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抱歉,修,一定保重。”
他转身套着黑色风衣,噔噔噔的上了楼。
大概地狱和地府一样,常年阴冷,和人间不同。
蓝猫气哄哄的跳下沙发,地毯从茶几下蹭出来,贴到墙壁上,变成一块透明的瓷砖。
蓝猫在客厅转了两圈,转头对兰修说:“走!我带你出去玩!”
它的声音又变成了小女孩的细柔软音。
变形怪变成一块精致的小铁盾,挡在玄关处,发出微弱的抗议。
“不行!以主人的名义!他要我们保护这小姑娘!”
兰修坐在沙发上没动。
蓝猫急了,她先是灵活的扒开窗户,接着把跟她身体一样大的盾牌扔出去,变形怪还在不断的抗议。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蓝猫转过头来,对兰修笑。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他不让你出去,你偏要出去!”
“我听说你丢了武器?”
“正好,伦敦这里好东西遍地,幸运的话还能多捡两件。”
兰修坚定的摇摇头,其实她心里有点动摇,尤其是听到可以找新武器。
罗斯洛利安说有危险?她倒是没发现能有什么风险。
兰修弯下腰,两只手握拳搭在膝盖上。
“恐怕我们俩出去只有挨揍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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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外边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出去?”
她从来没在猫脸上看见过如此清晰的白眼,兰修突然想到网络上有人翻白眼翻到眼皮不能复原,最后去医院的新闻。
“我的撒旦,我的路西法!我跟罗斯洛利安有契约,必须有恶魔带我,我才能出这个家的门。”
蓝猫弓着腰,优雅的一步一步走近,它的一只爪子搭在兰修的小腿上,“你也算半个恶魔吧,所以你能带我出去,那我们何乐而不为?”
“罗斯洛利安的宝贝够他苟活一辈子了,所以他每次出去都不让我动手。”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需要财富,我们需要武器,我们需要去探索,去争夺。”
“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空手而归。”
“那你还回来吗?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足够多的好东西,你自己全霸占了怎么办?”
蓝猫用毕生的信念才克制住自己使用暴力的行为,“当然不会!喵!我跟恶魔定有契约!再说了,变成一只流浪猫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憋坏小猫我了!”
蓝猫用力一甩尾巴,打在兰修小腿上,兰修‘啊’了一声,看着猫的身体一扭一扭走向玄关。
“你不用担心,”
蓝猫回头扫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没有正经身份,你跟我一样就好啦。”
兰修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看到身边的事物越来越大,自己掉在了地上,一抬手看见一只洁白的猫爪。
兰修:!!
我变成猫了!
“走喽!”
兰修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喵喵两声,而大脑自动把蓝猫的叫声翻译成人话。
她伸出手想竖个大拇指,发现自己亮出了爪子。
兰修:酷!
蓝猫发出快乐的呼噜声,轻车熟路跳起来打开门把手,兰修:“喵……喵喵喵喵喵!”
(猫……猫小姐等等我!)
她还不适应四肢同时着地,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蓝猫贴心的关好门,“叫我丽莎就好啦!”
“看你这么菜,放心!”
它用猫爪拍拍兰修毛茸茸的肩,两只猫在路人看来已经成为好朋友。
跟着丽萨混,你去伦敦街道打听打听,我的名声可不输意大利□□。
伦敦的一切对兰修来说都是崭新的。
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的双层红色巴士,贴着路沿开过,毫无顾忌的朝小轿车鸣笛。
鸽子们大摇大摆落在她身边,在马路上咕咕嘎嘎的叫着,像臃肿的胖子抬不起脚来一样行走。
比匆忙的过路人更像城市的主人。
更让兰修没想到的是随处可见的乌鸦,它们落在电线杆上,落在老式红色电话台上,话说,乌鸦眼睛是红色的吗?
突然脸上有湿漉漉的凉感,紧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大雨。
没有拿出雨伞的行人,他们甚至没有抬头看。
只是稍微加紧步伐,少数人把手里把玩的帽子戴在头上,或者缩着脖子走进路边的咖啡店。
“欢迎来到伦敦。”
丽莎在前面没回头,声音透露着雀跃。
不远处的大本钟被敲响,兰修默默在心里记数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