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让两个人反而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空气中除了吸血鬼喜欢的欢乐颂之外,还有沉重的喘息声。
错乱的,不加克制的。
兰修和罗斯洛利安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开始狂奔,但他们怎么也走不出金黄小麦之外的黑森林。
“停!等等我!我跑不动!”
没跑几步,兰修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本来就缺乏锻炼,尤其还在工业革命的英国,这种空气质量下。
‘我发誓我将每天跑2公里。’
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咳嗽。
恶魔必须承认他们被‘鬼打墙’的现实,他伸手搀住兰修,呼吸声更近了。
“咳咳!如果,咳!是地狱犬,是不是你就可以训狗?”
地狱犬?
他上了这么多年班,不是,当了这么多年恶魔,从来没听说过恶魔能训狗啊。
而且哪来的地狱犬?
他来不及解释,呼吸声消失了,灌木的树叶颤动着,怪物真身出现。
“我……”
兰修很难形容面前的怪物。
它有着野狼的头颅,人类的躯干,仅靠着粗壮的人鱼尾巴滑行,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这跟地狱犬确实不沾边。
兰修抽出双刀,看着比自己高上三倍的怪物犯了难。
有点像蛇,她评价到。
怪物的狼嘴没动,他们却能清晰的听到它的声音,“还给我!还给我!”
“它在我的脑子里,还会说英文!”
兰修问恶魔,恶魔确定的点头,他静静的盯着怪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人鱼的能力。”
人鱼?人鱼长这样?
“NO!NO!NO!”兰修的世界观崩塌了,她以为塞壬的美貌要盛于吸血鬼。
罗斯洛利安绝望地脱下西装外套,他的高腰马甲紧贴着身体曲线,兰修看着他斯条慢理的挽起衬衣袖口。
实际上是没招了,他把西装递给兰修。
这当然不是人鱼,比上岸人鱼更恐怖的,是被改造的生物。
恶魔指着怪物的躯干,人鱼尾和没有鳞片的腹部连接处,“你看,以人为主体,它是被改造的人类。”
“那这算是活物还是地狱的怪物?”
“Wewillfindout.”
恶魔轻轻低语,他努力压抑着胃里的翻腾,看着怪物开始干呕。
呕!
兰修:……别这样,我本来不想吐。
怪物‘滑’向他们,它甚至一滑一跳,让兰修想到动物世界里的蟾蜍,她把自己逗笑了。
罗斯洛利安抽空注意到兰修脸上一闪而过的笑,“修,”
罗斯洛利安伸手一抓,一把击狙枪出现在他怀里。
“你有的时候真让人害怕。”
什么?你拿着枪说我?说我让人害怕!
兰修本来以为这是一把有魔力的枪,但她错了。
朴实无华的物理伤害是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点。
“这要是在我的国家,你会被请吃花生米的。”
兰修捂着耳朵对开枪的恶魔说,她看见恶魔手臂上解释的肌肉线条,心里对他的职业又多了份怀疑。
恶魔没听清兰修的话,他几乎能确定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怪物在两个人的脑子里嚎叫,恶魔每一枪都打在它的小腹上,没有鳞片的保护,是人类脆弱的组织。
兰修不知道是怪物的嚎叫还是武器的噪音,她的耳边仍然嗡嗡作响。
怪物的上身不再挺立,可它执着的爬向两人,抽动着。
罗斯洛利安收了武器,招呼兰修走近,“这才是我们工作的常态。”
上帝不会收留扭曲的灵魂,这人执念太深,犯了七宗罪里的暴怒。
无论是否自愿,他被困太久,心智和理性被磨灭,只剩下燃烧的怒火,所以他在无差别的攻击所有生物。
改造人,道德的沦丧和人性的扭曲。
犯罪者,只能永困苦难和枷锁。
兰修沉默着,这不像她在课本中了解到的工业帝国,反而有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高超技术和沦丧的规则,变异怪物改造人和吸血鬼庄园。
“愿和平与你同在。”
恶魔跪下来,双手温柔的扶住无力抬起的狼脸。
兰修没反应过来,直直的盯着他。
如果罗斯洛利安现在穿上一身圣洁的白袍,她会把他误认为是天堂的使者。
罗斯洛利安利落的拽下怪物的头,带着荧光色的血液喷在他的脸上。
兰修来不及移开眼睛,“呕!”
随后,他接过兰修怀里的外套,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牛皮纸表格。
恶魔用手指熟练的在上面圈圈点点,最后在页尾用手指尖迸发出的金红色火光著名,恶魔像是承受不住滚烫的温度,触电似的收回手。
他在空气中甩了甩。
紧接着,表格像草履虫一样,分裂出好几张,薄薄的一层。
兰修接过来,估摸着有四五张。
“一共10个签名,你收好,下次交给我。”
“收到。”她已经无力吐槽了,又回到了被导师支配的恐惧。
怪物早就没了气息,空气中只剩下欢乐颂的歌声和恶臭的血腥味。
兰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措又盲目的跟着恶魔。
“这都是什么烂事!”
她有点后悔接这个‘兼职’,她在想什么?恶魔有天使的善良?自己被拉到地府,恐怕也是身上罪孽深重。
“那他的灵魂呢?”兰修问恶魔。
罗斯洛利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没正面回答,反问她:“你觉得他的灵魂是什么状态?”
“还是人类吧?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毕竟这些鱼尾和狼头是用什么技术拼接上去的。”
兰修心里火气上来了:“我怎么知道!我不是问你吗?”
暴怒,比伦敦的雨来的更无常。
啪啪啪,几声鼓掌声。
“怎么会呢?人类可不能伪装造物主,我可爱的小宠物灵魂也长成这样呢。”
丹尼尔换了身高领衬衫,穿着宝石蓝的背带裤,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兰修想,果然是他。
“地狱没什么法律能管管他吗?”
兰修把头转向恶魔。
罗斯洛利安耸耸肩,“等我成为撒旦那天再说吧。”
“呀!”
丹尼尔脸上堆砌出夸张的惊讶,他大幅度挑着眉,露出对称的酒窝,“我的恶魔最讨厌我这种小宠物了呢。”
“修修,你如果喜欢。”
兰修马上接过话茬:“不用麻烦了!我不喜欢宠物!”
这种叠词称呼让她嘴里起了一圈水泡,她无语了,不想跟吸血鬼拌嘴。
“你会付出代价的,丹尼尔。”
罗斯洛利安用手提起泥土上怪物的头,另一只手牵住兰修,一步一步踏出黑森林。
兰修听见他说:“你好自为之。”
结果挑战才刚刚开始。
兰修想问问恶魔为什么丹尼尔千方百计的吸引他的注意。
‘你们两个很可疑,知道吗?’
她又觉得不应该过问上司的隐私,正纠结着,“oi!oi!”
叮铃咣啷的破车开着一侧车灯,另一侧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故意不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跳了下来。
纯正英国条子。
罗斯洛利安把手中的头扔向树林,兰修转身就跑。
罗斯洛利安还被吸血鬼气的两眼发黑,他没反应过来,瞬间被两个制服用警棍打在膝盖上。
咣的一声跪下,被后面的人按在地上。
“死变态,像你们这种同性恋都是要下地狱的!”
罗斯洛利安眼睁睁的看着兰修消失在树林里。
他忘了,两个绅士在夜间过分亲密,在十九世纪的英国是严令禁止的。
被刷kpi了。
他只想到兰修假扮成男性在这个略显封建的社会能方便一些。
还是失策了,救命。
“先生们,”
恶魔的脸贴在油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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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制服男不肯放开他,甚至在他的腰部和腿部猛踹几脚。
制服男看见衣冠不整的‘受害者’把侧脸露出来,冲着他微笑:“我已经在地狱了,先生们。”
这人眉骨压着眼眶,稍微一仰头露出一双金色的瞳孔,制服男听见他说:“好了,现在告诉我一切关于开膛手的信息。”
“然后,可别忘了,先生们,你们和地狱有个约会。”
看来压抑太久反而会适得其反,大英只有在腐国这一地位上稳居第一。
唯一令罗斯洛利安担心的是那位异国青年,“那我们赌场再见吧。”
他觉得兰修大概率会闯祸,但倒霉的一定是别人。
这倒是省心。
虽然自己不得不向撒旦报告丹尼尔的行动,但至少兰修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他自己安慰自己,她至少能保护好自己,恶魔忘了,兰修还是个菜鸟新人。
另一边的兰修果断抛弃老板后,一路小跑找那个地下赌场。
她丝毫没有担心或者愧疚,默默在胸口画个十字,“上帝保佑,我要考公,我不能有案底,阿们。”
她不得不把自己袖子上的金纽扣剪下来贿赂报童,请公鸭嗓给自己带路。
公鸭嗓的口音很重,上下嘴唇粘在一起,连续说了几句话也没能看见他的牙齿。
兰修完全处在听雅思听力的无力和眩晕中。
突然就开始怀念罗斯洛利安的播音腔了。
好在半大的报童收了金纽扣真帮她办事,两个人指手画脚的相互比划也能勉强沟通。
兰修没想到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溜进服装店。
狭窄的街道上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报童熟稔地掏出小细针,‘咔哒’一声撬开服装店的门锁。
兰修:!!!不是朋友你干什么!
报童招呼她进来,从一大堆男装女装中挑出一条最鲜艳的裙子递过去。
兰修:……我不是我没有。
报童奇怪的问:“你不是要去赌场吗?你们这些小姐们不都是这么穿的吗?”
“你这装扮也就骗骗傻子吧?”
兰修接过裙子,想着确实应该换成女装。
如果拍卖会上再和罗斯洛利安被人说成一对,他们就不用找开膛手了。
唉,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她想到图灵的结局。
“你是黑色头发,五官也柔和,穿这种鲜艳的颜色好看。”
平时一身黑灰体恤的兰修:我这人就听不了好话,谁夸我我听谁的。
报童靠谱的把她送上马车,报上个地点,嘱咐她:“下了车就是了,你最好还是……”
“怎么了?”
“你还是回家去吧!”说完,报童跳下马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兰修:谢谢你啊小孩哥,我是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裙子勒的她随时都有可能窒息,可这是服装店里的最大号,‘这万恶的旧社会!’
兰修手指甲扣着拍卖会邀请函的一角,心里想着不去拍卖会,让恶魔一个人干活的可能性。
“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车上说。
车夫回头,看见嘴唇发白的贵族小姐身边没有一个人,他也不敢多问。
到了邀请函上的地点,这竟然是个有着豪华装修的酒吧。
兰修刚一进门,带着黑帽子的几个男士抬头扫了她一眼,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这酒吧里确实没有女人。
兰修不爽中带着后悔,早知道就不换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坐在吧台旁点了杯威士忌,‘上班期间禁止饮酒。’
管他呢。
辛辣的威士忌不好入口,‘难喝。’
兰修想着回去高低要点三杯奶茶漱漱口。
吧台里倒酒的服务员看见兰修故意露出一角的邀请函,他完全没掩盖脸上的吃惊。
服务员赶紧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兰修觉得奇怪,但又怕罗斯洛利安已经进去了,没等自己。
她一仰头,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转身进了吧台,原来地下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