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10点,兰修伴随着图书馆舒缓的闭馆音乐结束一天的网课+背专业课+写论文。
北方的初夏夜是迷人的清爽,路灯全部罢工,伴随着月色正好,星辰的银光足矣带路。
如果这条小路可以一直走,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兰修一天的疲惫竟在回宿舍的路上消失了,灌木丛中两只黑猫略过,吓的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疙瘩。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哎?咪咪!咪咪!”她吊着嗓子喊,引来路过同学的侧目。
其中一只黑猫滑溜溜的转身,一双金色的竖瞳与发出怪叫的女生对视:“放肆!”
兰修愣住了,从小到大,猫咪都绕着她走,她没期望黑猫能走过来蹭蹭她的裤脚,但更没想到被猫训斥。
“写论文写出幻觉了,多背背思政吧。”
兰修回到宿舍,洗漱上床,伴随着舍友们的恋爱八卦和游戏连麦的吵闹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刷着B站的手机几次砸到她的脸上。
黑猫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直觉很准,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能睡着。
可刚刚一闭上眼,她立刻丧失了意识的主动权。
大雾四起,伸出手,水珠或许能挂在手臂上,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上,土的颗粒朝旁边炸开。
舍友们的声音还在耳边,但突然变得很远,树叶晃动的摩擦声却很近,能想象到叶片上交错的绒毛。
低沉婉转的古陨声,开辟出一条曲折的小径,两侧沉宿的木质栏杆望不到头,上面挂满了暗红色的丝带结。
只是梦吧。
兰修从没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甚至感觉到冷,后悔只穿了件短袖,好真实的感受。
顺着小路走远,雾气将散。
梅兰竹菊竞相争艳,冬季梅花的凌霜傲雪和灼灼其华的桃花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小桥流水,挂着青苔的石板,滴水的黑色瓦片,鸟鸣声,流水声,风声。
俨然是一片苏州园林。
顺着古陨声,穿过曲折的小径,竹亭出现在一个转弯后,吹陨的人穿着古代人的服饰。
一身黑色的长袍闪耀着丝绸和星尘的光辉。
披散的长发及腰,他微微侧脸撇了兰修一眼,金黄色的竖瞳又慢慢被眼皮遮住。
“就是你,跟我走。”
他招手示意兰修跟着他走,兰修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兰修追不上他。
白墙黑瓦尽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拦住了所有去路,一座摇摇欲坠的独木桥是唯一的出路。
桥前坐着个一身西装的青年,青年的黑西装上绣着大片的银色蝴蝶。
他缩成一团,手肘撑着脸打瞌睡,身上的蝴蝶微微煽动翅膀,眼花了吗?
兰修忍不住眨眨眼。
黑衣古人隔空抬手一扇,青石路上的碎石子全部飞起来,砸在蝴蝶西装男的右肩。
“啊呦!”
西装男睁眼,黑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前方,抬脸就笑,嘴角咧到耳后根。
他站起身挡在桥前:“咪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啦,这位是?”
他的动作快的惊人。
终于追上来的兰修:咪?咪咪?她看向黑袍古装男。
“孟姐呢?”
“这两天清净,我帮姐姐值班,”蝴蝶男嬉皮笑脸的搓手。
兰修没看清长发古装男扔给西装男的小东西,那东西一落到西装男的手里就陷了进去。
“得嘞!阎王爷的人咱们可不敢拦。”
超过长发男,她跑了两步过桥,没看见西装男身后藏着的酒葫芦。
“你真是占了我的福,过桥的人都要一碗汤灌下去。”
男人说完就微昂着头在前面带路,兰修忍不住发笑。
过了桥就热闹起来了,这就像是小横店。
现代的建筑里住满了人,还有出来扔垃圾的老太太。
高大的楼房中穿插着低矮的木质阁楼庭院。
几个坦露上身的长发男人在街道上仰头长啸,说着文白加杂的语言。
“甫有幸与太白先生交游,身后也成生前名!”
长发男掏出块令牌,【阎王府】,他伸手勾住兰修的袖口。
下一刻,两人到达地府的东方明珠。
大厦高不见顶,顶层穿透暗红色的天空。走进大厅,客人和脸上拐着诡异微笑的工作人员同时停下,假装若无其事的瞥着兰修。
两人刚踏进电梯的瞬间,兰修的心脏被留在大厅,身体好像海盗船上俯冲的自由落体,他们到达大厦的顶层。
向下的失重感,向上的楼层。
长发男往前倾倒,兰修刚想伸手扶住他,‘人’消失了,一只黑猫悠闲的伸着懒腰。
电梯门开了。
整个顶层被落地窗环绕,窗外飞扬着土红色的沙尘,整个空间里只有铺着的黑红色地毯和一个书桌。
书桌前的红发男人背对着兰修,嘬着马克杯里的茶水,断断续续敲击着键盘,可是他面前只有一个画着涂鸦的册子,没有电脑。
册子上不断浮现着繁体字。
黑猫上前蹭男人的小腿,他才搁下手里的马克杯,“怎么啦,咪咪?”
男人疑惑的撸猫,站起身回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惊喜的跳起来。
猫猫跳上书桌,爪子飞快的翻找杂乱文件堆,它的爪子一甩,一张宣纸像刀片,飞进红发男的手里。
红发男拿着空白宣纸在兰修的脸前对比,用手扣了扣下巴,满意的点点头。
他盘腿坐下,正对着兰修,兰修往后退了一步。
他仰起头,伸手握住兰修的手,一副动漫中武士的样子。
“我们地府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来我阎王府吧!一个月一百万冥币,完成任务有额外奖金哟。”
“轻松无压力!公费旅游!不用坐班!时间自由!为你和你的家人百年之后多一份保障!”
“像你这样过了英语四六级的高级知识分子就应该参加我们的地狱合作交流项目!”
“专业主管一对一教学,男模主管免费看!体验不一样的异国情调。”
“来!签署这份合同!加入我的团队—阎王政务处—官方认证铁饭碗。保证不会影响你的阳间生活和寿命,我们只在夜间行动。”
什么?不会画符?
阎王抛给兰修一个香囊,打开一看装满了糯米。
遇见神经鬼直接撒糯米!
什么?不会打架?
阎王递给她两把短刀,“地府勾践剑”
见一个不听话的直接给它打服!
“签!必须签!”兰修眼红了,现实中除了越南和老挝的集团,哪里还有这种好单位?
兰修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阎王立马起身递给她一个符节。
“你的银行卡!第一月的工资打到你的卡上了!”
“奖金月底发,实习期工资照常发,实习期满转正就能享受地府和天界通用的福气卡,你在上面也能用。”
“今天能不能开始工作?”
“能!”
兰修快激动哭了,心里想着美梦怎么还没结束。
奖池还在叠加。
阎王带着兰修上了电梯,失重感再次袭来【会客室】
电梯门开,这一层楼又完全是唐朝的建筑风格,红木的藤椅,汝窑的瓷器,氤氲的茶香。
每个办公室没有门,挂着珠链,你站在门外却看得到门内的情况,听不到门内的说话声。
阎王在挂着“外交会议室”的牌匾门前停下。
“外派能不能行?活少无压力!”
“行!”
“你未来三个月的主管,以后你们就一起工作了,罗斯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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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安是去年地狱办案最有效率的恶魔。”
阎王能听到人的心声,兰修不知道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兰小姐,兰同志!地府的工作人员都是百岁千岁的老顽固,他们不会外语还种族歧视,地府的未来还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人的手里!”
阎王拎起珠链的其中一条,松手,大珠小珠落玉盘。
“请进。”
两人抬手撩起珠链。
五把太师椅围着的圆桌上摆满蝴蝶酥,绿豆糕,冰酥酪等各式各样的点心甜品,端坐着的恶魔站起来与两人握手,他亲吻了兰修面颊。
阎王握着罗斯洛利安的手,他本人是中等身材。
这恶魔比阎王高上两个头,穿着亚麻色的衬衫和灰色的阔腿裤,头顶上没有角,有一头茂密的金色短发。
不像是恶魔,倒像是度假的意大利少爷。
“我是苏格兰人,我父母是《魔戒》的狂热粉丝。”
“您拥有精灵的美貌。”林修递给阎王卫生纸擦口水。
恶魔低头笑了一下,他的脸红了。
“感谢你的赞美。休,我可以这样叫您吗?我们第一个案子先在英国挑选可以吗?然后我们换着来。”
“是修,当然可以!”兰修有点迫不及待了,她没办过护照,更没和恶魔一起共事。
阎王满意的点头,“你放心,下一个中国案子我给你挑个最有意思的。”
三个人密密麻麻签署一推合同,阎王又塞给兰修一个玉质手镯。
他笑得猥琐,“以防万一,以防万一,防身用的。”
恶魔再次与阎王握手,兰修看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耳边传来被拉长的钟声,她猛地站起身来,踹开太师椅,伸腿却踢空了。
罗斯洛利安转过头来与她对视,两个人的中间隔离一层厚重的时空。
“欢迎来到伦敦,修。”
恶魔的身上套上了黑丝绒的硬挺燕尾西装,头上带着高高的礼帽,从意大利少爷变成了古板的英国绅士。
他们站在大本钟前倾听凌晨的钟鸣。
兰修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上也换上了老式西装,穿成老派绅士的样子。
脚下的街道泥泞不堪,空中还下着雨。
“有个女鬼投诉地狱,说自己是开膛手杰克的受害者,杰克没下地狱反而自己下了地狱,她觉得不公平。”
“她说地狱就像伦敦警视厅一样腐败。”罗斯洛利安嘴角绷紧,夸张的拍手鼓掌,“她可是说对了!还要向上帝举报撒旦。
“撒旦发誓要找到杰克,所以我把你带回来啦!”
没错,1888年的伦敦。
兰修身上只有一把糯米,两柄短剑,一个不知道怎么用的玉质手镯,身边还跟着恶魔。
她掏出刀划开自己的手指,面无表情的说:‘给我醒过来。’
恶魔没来得及制止她,只来得及从她手里抢过来短刀。
他根本不用抢,兰修直接顺从的张开手掌。
兰修抬头和恶魔对视,她看见恶魔眼里的疑惑,她的伤口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流血疼痛。
没醒?有意思!
穿着破烂的外国小孩突然从黑暗的街道中钻出来,撕扯两个“绅士”的衣服。
“您行行好吧!一便士就好。”
几个孩子的手穿透了兰修的身体,他们感觉不到一样,兰修的胃里一阵翻腾。“呕!”
恶魔伸手拉住兰修就跑,“你用魔法啊?你不是恶魔吗?”
小孩们在身后追着,面前的小巷被封死,没有了。
“这是1888,我的魔法只能在现代英国用,不过嘛,东西还能使。”
“不要怕,修。”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矿泉水瓶。
“圣水。”恶魔微微一笑,朝刚刚成为实习恶魔的兰修解释。
欢迎来到地狱,我们将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