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十三号处方 >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黎明与灰烬

    天光在庙外挣扎,从极远处天际线渗出一线惨淡的灰白,艰难地试图撕破沉甸甸的墨黑夜幕。但这光亮过于微弱,非但驱不散后山的浓重黑暗,反而衬得树影、乱石、破庙的轮廓更加狰狞扭曲,如同蛰伏巨兽嶙峋的骨架。

    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数把不安分的利刃,刺破荒草和夜色,朝着山神庙的方向快速移动、交织。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以及偶尔夹杂的、压低音量的呵斥与催促,打破了山林黎明前的死寂,也如同一张迅速收紧的网,朝着庙宇笼罩而来。

    陈主任来了。带着保安,可能还有他信任的护工。他绝不会允许知晓秘密、身负“契”印、并且刚刚引发一场“灵异骚乱”的邱莹莹逃脱,更不会允许她靠近这个可能威胁到整个“饲场”平衡的古老节点。

    庙内,石板上的银光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刻痕和中心那点干涸的暗红血迹。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和香灰混合的奇异气味,那是阵法被短暂激活后留下的余韵。

    邱莹莹背靠着残破的、刻有月牙凹陷的庙墙,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脚踩在冰冷石板和厚厚灰尘上,传来刺骨的寒意,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冰冷,以及脖颈、胸口那片灼热跳动、蔓延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的黑色纹路,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平静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了悟”后的决绝,一种将自身命运置于天平一端,去搏那万分之一“生”之可能的孤注一掷。

    净化的传承信息,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意识里。条件苛刻,十死无生。但,这是唯一的路。

    她没有钥匙。青铜钥匙柄在陈主任手中。阵法残缺。只有这面墙上的月牙节点,脚下石板上的残阵,她体内这个既是“锁”也是“燃料”的“契”,以及……天边那即将到来的、阴阳交替的、月隐星沉的刹那。

    还有,那传承信息最后,苍老意念提到的——“以身为引,以血为媒”。

    既然没有完整的钥匙打开“门”,那就用她自己,用这具被“契”彻底侵蚀的身体,用她全部的生命和魂魄,作为最直接、最暴烈、也最不可控的“钥匙”,去强行“插入”这个节点,去接引那深埋“墟眼”核心、微弱到极致的“净之源”!

    门外,手电筒的光柱已经逼近庙前的空地,杂乱的脚步声在石阶下停住,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和部署。陈主任那刻意压平、但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和怒意的声音隐约传来:

    “……确定在上面?那破庙里?”

    “是,陈主任,痕迹到庙门口就没了,里面黑漆漆的……”

    “小心点,她身上那‘东西’不稳定,而且这地方……邪性。带好我给你们的东西,进去之后,别废话,先制住她!要活的!”

    要活的。陈主任还需要她这个“活体样本”和“契”的持有者,来研究魂井崩溃后的影响,或许还想从她嘴里撬出关于青铜秘匣的信息。

    但他们不会给她“活”的机会。一旦落入陈主任手中,最好的结局是被终身囚禁、研究,在“标记”侵蚀和实验折磨中缓慢死去。更可能的是,在榨干所有价值后,被“处理”掉,像那些红木匣子里的无名女子一样。

    邱莹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最后看了一眼庙内——残破的神位,斑驳的壁画,冰冷的地面,以及墙角那几片似乎是当年庙祝留下的、早已腐烂的蒲团碎片。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庙门外那片被手电筒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逐渐清晰、带着紧张和恶意靠近的人影。

    她没有躲,没有藏,也没有试图从后窗或别的缺口逃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庙中一尊破损的、沉默的雕像。

    “里面有人!” 一个保安的声音带着惊疑,手电筒光柱猛地照了进来,正好打在邱莹莹身上。

    惨白的光线下,她的样子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头皮发麻。单薄的、沾满泥污血渍的病号服,赤着的、伤痕累累的双脚,凌乱枯槁的头发,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以及最触目惊心的——从脖颈蔓延到领口、甚至爬上小半边脸颊的,那凸起蠕动、散发着暗红幽绿光泽的诡异黑色纹路!

    “嘶——” 几个挤在门口的保安和护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绳索,甚至有人举着陈主任分发的那种用符纸包裹的短棍,但在邱莹莹此刻非人的样貌和那扑面而来的、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面前,这些“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邱护士,” 陈主任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他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走到了庙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仿佛毒蛇的信子。他上下打量着邱莹莹,目光在她脖颈的纹路上停留最久,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惊讶、贪婪和警惕的神色。

    “看来,‘标记’的侵蚀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活跃’。” 陈主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评估实验品的冷漠,“不过,你能跑到这里,倒让我有些意外。这破庙……你知道些什么?”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陈主任,投向庙外。东方的天际,那一线灰白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淡。

    不是变亮,而是仿佛被更深的黑暗吞噬、稀释。月亮早已隐没,星光彻底沉沦。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阴气最盛、但也最接近阳气萌生的临界点。

    时辰,快到了。

    “我在问你话,邱护士。” 陈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乖乖跟我们回去,接受‘治疗’和观察,你还有可能多活几天。继续顽抗,或者在这鬼地方搞什么小动作……” 他看了一眼庙内墙壁上的月牙凹陷和地上的石板阵纹,眼中警惕之色更浓,“后果,你承担不起。”

    邱莹莹终于将目光移回到陈主任脸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陈主任,”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你……听过‘墟眼’吗?”

    陈主任的脸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一变!虽然光线昏暗,但邱莹莹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秘密被突然戳破、超出掌控的惊怒。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陈主任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冰冷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保安再退开一些,自己则上前一步,几乎踏进了庙门。

    “看来你知道。” 邱莹莹的笑容加深,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不仅知道,你还一直守着它,用疯人院做幌子,用活人的魂喂养它,维持着那个虚假的‘平衡’,对吧?许家是看门狗,你……就是那个投食的。”

    “闭嘴!” 陈主任厉声喝道,再维持不住表面的温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你懂什么?!那是维系一方地气、避免更大灾祸的必要手段!那些祭品……是她们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 邱莹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却干涩得令人心头发毛,“那我的命呢?许明奇的命呢?还有那些被你们骗进来、折磨至死的无辜者的命呢?都‘该如此’吗?”

    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近陈主任。身上那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骤然增强,脖颈的黑色纹路光芒大盛,暗红与幽绿交织,映得她半张脸如同恶鬼!陈主任被她突然爆发的戾气和逼近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小半步,但立刻稳住了身形,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把她拿下!” 陈主任不再废话,对身后的保安下令,“死活不论!注意她身上那东西!”

    几个保安虽然畏惧,但在陈主任的积威和人多势众的壮胆下,还是硬着头皮,举着警棍和符棍,朝着庙内的邱莹莹冲来!

    就在第一个保安的警棍即将砸到邱莹莹肩膀的瞬间——

    邱莹莹动了。

    她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而是猛地抬起双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拍向了身后那面刻着月牙凹陷的墙壁!

    “砰!”

    不是手掌拍击石壁的闷响。而是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这一拍猛地“激活”、“贯通”了!

    邱莹莹脖颈、胸口所有的黑色纹路,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混合了暗红、幽绿、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净之源”感应的暗金色光芒!这些光芒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光亮,而是如同实质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纹路疯狂涌出,然后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争先恐后地、沿着她的双臂,涌向她紧贴墙壁的双掌,再透过掌心,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注入那个月牙形的凹陷之中!

    “呃啊啊啊——!!!”

    邱莹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嘶吼!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眼眶深陷,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仿佛她全部的生命力、魂魄,都在这一瞬间,被那月牙凹陷,被那连通着“墟眼”的地脉节点,疯狂地抽取、吞噬!

    而与此同时——

    “嗡——!!!”

    以月牙凹陷为中心,整面墙壁,不,是整个山神庙,乃至庙宇下方的山体,都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痛苦呻吟!

    月牙凹陷骤然爆发出比邱莹莹身上纹路强烈百倍的、混乱而狂暴的黑暗光芒!那光芒漆黑如墨,却又诡异地透着暗红与幽绿,充满了无尽的怨毒、饥渴和纯粹的毁灭欲!光芒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淹没了邱莹莹的身影,然后向着庙内、庙外疯狂扩散、冲击!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庙宇残存的墙壁和屋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瓦!那几名冲进来的保安首当其冲,被狂暴的黑暗光芒扫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庙外的空地上,生死不知!

    陈主任在邱莹莹拍向墙壁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急速向庙外退去,但依旧被扩散的黑暗光芒边缘扫中!他身上的白大褂瞬间变得焦黑,仿佛被火焰燎过,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也出现了灼伤般的焦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你疯了!你在强行冲击节点!你想毁了这里!毁了所有人!” 陈主任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形。

    但邱莹莹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意识,在双手拍上墙壁、生命力被疯狂抽取的瞬间,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狂暴的洪流,拖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暗与混乱的漩涡。

    她又“看”到了那条通往“墟眼”的银色通道,但此刻,通道正被无穷无尽的、从节点另一端涌来的、漆黑粘稠的黑暗疯狂冲击、撕扯,摇摇欲坠。而她自己的“意识体”,则成为了这条通道与黑暗洪流之间的“缓冲”和“过滤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和撕扯。

    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不仅仅是□□的消亡,更是灵魂被寸寸碾磨、被无数充满恶意的意念冲击、被纯粹的“吞噬”本能拉扯的、直达存在本源的剧痛。

    但她没有放弃。她用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意志,死死“抓”住脑海中那一点关于“净化”传承的信息,那一点来自“净之源”的、暗金色的微弱共鸣。

    “以身为引……以血为媒……接引……净之源……”

    她在灵魂的嘶吼中,疯狂地催动着体内那即将被彻底抽干的、残存的“契”的力量,不是去对抗那吞噬的黑暗,而是去“顺应”,去“引导”,去“共鸣”!

    她将自己,当成了一个不稳定的、逆向的“通道”!不再是被动地接收“墟眼”通过“标记”传来的吸力和侵蚀,而是主动地,将她这具被“契”彻底浸染、即将崩溃的身体和残魂,作为一个强烈的、混乱的、充满“净化”执念的“信号源”,通过这个被强行冲开的节点,狠狠地、逆向“撞”向“墟眼”的方向,撞向那点被黑暗包裹的暗金光芒!

    她在赌!赌那点“净之源”的传承之光,能够“感应”到她这决绝的、自我毁灭式的“呼唤”和“献祭”!赌在那阴阳交替的刹那,这混乱的冲击,能短暂地干扰“墟眼”的吞噬平衡,为“净之源”创造一丝反击的缝隙!

    “轰——!!!”

    意识层面的巨响,比任何物理爆炸都更加恐怖。

    邱莹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在那黑暗洪流的冲击和逆向的自我“发射”中,彻底碎裂、消散了。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结束了。这就是……魂飞魄散吗?

    然而,就在她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无法用时间衡量的、无限趋近于“无”的刹那——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银铃声。不是林婉如。也不是那苍老的传承意念。

    而是一个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隔着亿万重黑暗帷幕、从时空尽头艰难传来的、熟悉的……

    叹息声。

    带着无尽的疲惫,深沉的歉意,和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是……许明奇?

    紧接着,在那“墟眼”核心,那点微弱到极致的暗金光芒,在她这决绝的、自我毁灭式的逆向冲击和“呼唤”下,仿佛被最后一颗火星点燃的、即将熄灭的余烬,猛地……

    “亮”了一下。

    不是爆发,不是扩张。

    而是极其短暂、但无比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一颗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心脏,在永恒的黑暗中,微弱地、但确实地……搏动了一次。

    随着这一次“闪烁”,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无比纯净、坚韧、充满了“疏导”、“转化”、“弥合”意味的暗金色能量流,如同被唤醒的、沉睡的溪流,顺着邱莹莹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逆向冲击的“通道”和“契”的残存联系,逆流而上,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瞬间反馈了回来!

    这股暗金色的能量流太微弱了,在狂暴的黑暗洪流面前,如同狂风中的一缕蛛丝。但它所过之处,那些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凝滞”和“紊乱”,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天然的“秩序”所干扰、排斥。

    而这股微弱的暗金能量,最终的目标,并非邱莹莹那已经近乎消散的意识。而是——

    顺着她残存的、与身体最后一丝孱弱的联系,穿透了节点,涌入了山神庙内,她那具生命力几乎被抽干、如同腐朽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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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般倚在墙边的……躯壳。

    以及,她身下那块刻画着残阵的石板。

    “嗡……”

    石板之上,那些早已黯淡的阵纹,在这股微弱但“正确”的暗金能量注入下,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银白色,而是与那能量同源的、温润而坚韧的暗金色!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阵纹流淌,艰难地抵抗着从月牙凹陷中仍在不断涌出的、狂暴的黑暗气息。光芒所及,石板周围冰冷的地面,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青苔和黑色污痕,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褪色!

    更重要的是,这股暗金能量,似乎触动了这残阵中,某种更深层的、与这片土地、与这“节点”本源相连的“机制”。

    “咔……咔嚓……”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山体深处的、岩石错动摩擦的巨响,陡然从地下传来!

    整个山神庙,连同周围的山坡,都开始剧烈震动!比刚才邱莹莹冲击节点时更加猛烈、更加深沉!庙宇残存的墙壁和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墙皮和瓦砾“哗啦啦”落下!

    “地震了?!”

    “山要塌了!快跑!!”

    庙外空地上,侥幸未被黑暗光芒扫中的保安和护工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山下逃去,再也顾不得陈主任的命令。

    陈主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天地之威般的剧震骇得面无人色,踉跄着几乎摔倒。他死死盯着庙内——邱莹莹那如同枯萎植物般的身影,石板上升腾的暗金阵光,墙壁上月牙凹陷中仍在喷涌、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而变得不稳定的黑暗光芒,以及庙宇地下传来的、越来越恐怖的轰鸣……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恐惧。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引动……地脉反噬?!‘净之源’早就该熄灭了!!” 他嘶声喃喃,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经营、甚至不惜为之沾染无数鲜血的“平衡”与“事业”,正在眼前崩塌。

    他想冲进庙里,阻止那仍在持续的、危险的“共鸣”,但脚下大地剧烈的颠簸和龟裂,以及那越来越恐怖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地下轰鸣,让他寸步难行!

    “轰——!!!”

    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神庙的正下方传来!

    不是爆炸,而是仿佛某种极其庞大、沉重的东西,在深不可测的地底,发生了……结构性的崩塌、移位!

    山神庙的地面,以那块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石板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深坑!烟尘混合着更加浓郁的黑暗气息和暗金色流光冲天而起!邱莹莹那干枯的身体,连同那块石板,瞬间被塌陷的坑洞吞噬,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整座山神庙。

    残垣断壁如同沙塔般垮塌,向内陷落,被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一口吞下!烟尘弥漫,碎石滚落,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底伸出,将这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庙,连同其中隐藏的秘密和刚刚发生的一切,彻底抹去!

    塌陷的范围迅速扩大,向着山坡下蔓延!大地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谷!树木倾倒,山石滚落!逃到半山腰的保安护工们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有些被裂谷吞噬,有些被滚石砸中,死伤惨重。

    陈主任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棵扎根较深的老树,才没有被塌陷吞噬。但他半边身子都悬在了一道迅速扩大的地裂缝隙边缘,身下是深不见底、涌动着混乱能量和烟尘的黑暗。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吞噬了山神庙和邱莹莹的巨大坑洞,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从容与算计,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恐惧。

    他知道,完了。

    魂井被毁,节点崩溃,地脉彻底暴走,“墟眼”失去稳定“食粮”来源并被未知力量干扰……这场持续了百年、用无数鲜血和魂魄维持的、脆弱的“平衡”,被那个叫邱莹莹的、本该是默默无闻祭品的女人,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捅破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地底那“东西”彻底失控爆发?还是地脉灵气因这剧烈的“变动”而出现不可预知的逆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将被这场剧变彻底埋葬。

    “轰隆隆——!!!”

    塌陷和地震终于缓缓停息。但整个后山,已经面目全非。山神庙原址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缕缕黑烟和暗金色余烬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如同大地上一个丑陋的、新生的伤疤。周围山坡开裂,树木倾倒,一片狼藉。

    天边,那线灰白终于彻底挣脱了黑暗的束缚,迅速扩散,将鱼肚般的微光洒向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黎明,到来了。

    但阳光照射在焦黑的坑洞、扭曲的地缝、和满地狼藉与尸体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的死寂。

    陈主任趴在裂缝边缘,浑身泥土血污,眼镜早已不知去向,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巨大的坑洞,望着坑洞边缘偶尔闪烁一下、随即迅速熄灭的暗金色火星,仿佛看到了自己,和这座疯人院,乃至更久远秘密的……终局。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祭品”,输给了那早已被遗忘、却依然在黑暗中执着闪烁的、微弱到极致的“光”。

    远处,疯人院的方向,似乎也传来了不寻常的骚动和混乱的声响。魂井崩溃的连锁反应,地脉剧变的波及,失去了“稳定剂”的疯人院本身……恐怕也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清洗”。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坑洞底部,那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以及那曾经存在过的、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再无关系了。

    ……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那深不见底的、充斥着崩塌土石、混乱能量残渣和冰冷黑暗的坑洞最深处,一片绝对的死寂中。

    一点极其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如同风中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一堆破碎的、刻着残缺阵纹的石板碎块旁,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光点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但在那光点中心,似乎包裹着什么更微小、更脆弱的东西。

    那是一缕几乎透明、即将消散的……残魂的碎片。

    碎片中,没有任何完整的意识,只剩下一点点最本能的、对“生”的眷恋,一点点被无尽痛苦淬炼后的、麻木的坚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熟悉而温暖的波动萦绕。

    暗金光点,如同拥有最微弱生命的萤火,轻轻“包裹”着这缕残魂碎片,抵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冰冷、黑暗和死寂的侵蚀。

    然后,光点带着碎片,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上“飘浮”。

    不是物理的移动,而是一种更接近“渗透”和“回归”的过程。沿着地脉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的灵气乱流,沿着与这片土地最深层的、被刚才剧变短暂“刷新”过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生”之联系。

    向上。

    向着那坑洞上方,那虽然依旧寒冷、但毕竟已经到来的……

    黎明的天光。

    (第十七章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