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p>
有觉得鹤润堂愿意开放出川渠道是好事的，这样就不用背地里悄悄摸摸找船工帮忙，既不稳当又多花冤枉钱了。</p>
也有人觉得这会不会是鹤润堂的一个饵，毕竟先前经历了太多封锁，忽然说放开，有些不真实。</p>
加上鹤润堂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让他们难再心生信任，万一等大家都习惯了鹤润堂的运输渠道之后，鹤润堂联合鹤鸣行忽然提价，那又该如何自处？</p>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上这贼船呢。</p>
还有一部分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看戏，自家的酱只在川内销售，甚至都没出成都，与自家何干呢。</p>
守拙园的产品，在半夏父亲在世时，就已在川内各大主要城市设有网点的，到了半夏手里，自然是想着更进一步，可以销往全国的。</p>
只是，这个合作对象，有可能是鹤润堂吗？</p>
她咋就这么不信霍元恒的话呢。</p>
虽说投毒之事，目前看来与沈明远、霍元恒无关，可之前沈明远对守拙园的围堵、绞杀呢？都只是错觉？</p>
周炳坤接过霍元恒的话：“我个人觉得，霍老板这个提议很好，不仅可以扩大我们成都酱园的影响力，大家的产品销往全国，也加强了川沪之间的合作，这可是百年不遇的机会，大家多考虑考虑。”</p>
见众人都没有当场表态，他又说：“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先吃饭。”</p>
于是，两桌之间就各自开始推杯换盏起来。</p>
半夏右边那个彪形大汉先开了口：”陈小姐，久仰。我是成都驻军一八六师师长李义凤，听说你家跟刘家有仇？“</p>
半夏心头一凛，这人，莫不是跟刘震东是一伙的，这是来敲打自己的？</p>
她静了静心绪，柔声答：“商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若说有仇，确也不假，十年前，刘家派人偷了我家菌种。”</p>
那人“哦”一声，表示理解，语气听不出喜怒：</p>
“陈小姐莫怪，我与刘震东刘师长曾同在刘军长麾下效力，关系不错。</p>
在我印象中，刘师长战场上很英勇，性格坚毅，只是商场上怎会使如此卑劣的手段？”</p>
半夏笑笑，不清楚这人是不是试探，斟酌着回答：</p>
“在商言商。也许刘师长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呢。不过，不重要了，我家菌种已经救活，守拙园蒸蒸日上，我还得感谢当日一偷，才能让我潜心研究一战成名呢。”</p>
那人也笑，笑完之后话锋一转：“不知刘家公子刘绍鸿，陈小姐可认识？”</p>
“听说过，不怎么熟。”</p>
“我听说刘公子入了今年刚成立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原黄埔军校）成都分校，担任教官，在学校广受好评，不愧是黄埔四期出身。”</p>
咦？刘绍鸿去军校当教官了？怎么没听说呢，也没见他信中提到。</p>
半夏不由自主地问出口：“黄埔四期怎么了？很厉害吗？”</p>
那人用一副无知小儿的眼神看着半夏，似乎又想到半夏毕竟是女子，对军事不感兴趣也属正常，就耐心解释，侃侃而谈：</p>
“黄埔军校办校以来，公认最厉害的有两期，第一期和第四期。</p>
一期出了很多大人物，被视为'天子门生'，像胡宗北、杜义明、宋希希等。</p>
四期人数更多，学员基础也更广，有很多很具指挥天才的大家，像林虎、张灵启、谢今元等。</p>
这里头的很多人，你应该在报纸上也能经常看到。刘公子跟这些人是同学，是师兄弟，你说他厉害不厉害？”</p>
半夏沉默了，她承认，她被说服了。</p>
之前她只知道刘绍鸿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军校而已，哪里想到这么厉害啊。</p>
那他当初毕业之后，应该很抢手才对，如果留在军中，现在指不定就是旅长、师长之类了。</p>
看来，在他的心目中，还是母亲之死的真相更重要。</p>
而之所以去做教官，半夏也比较理解，毕竟母亲的事情基本查清，与父亲又已决裂，刚好今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都分校成立，刚好回归，确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选择。</p>
只是，他既已入军校，怎还在关心自家的事情？难道只为当初四海茶楼的一句承诺？</p>
或者，是为了别的？</p>
正想着呢，左侧的霍元恒发话了，他笑笑地看着半夏：</p>
“陈小姐，想什么呢？我感觉我们很有缘分呐。”</p>
啥子缘分，鬼才要跟你有缘分。半夏心中暗道。</p>
嘴上却也不失礼貌：“不知霍先生所谓缘分，指的是什么？”</p>
霍元恒的身体往半夏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说：“听说，陈小姐的母亲姓李，是吧？</p>
半夏心头一跳，母亲？怎么又跟母亲扯上了关系？</p>
母亲和上海的霍家？怎么可能有关系呢？她清楚地记得，母亲来自川西啊？</p>
难道，母亲曾经去过上海？上海那么大，母亲怎么刚好和霍家扯上关系?</p>
心中早已乱做一团，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啊，我母亲确实姓李，不知这姓氏可有什么问题？“</p>
霍元恒依旧笑着，却是语气凝重了几分：“你的母亲，曾在上海霍家住过一段时日。”</p>
什么？母亲真的去过上海？她为何要去上海？什么时候去的？</p>
难道是父亲说的母亲出远门，回去看望外祖父外祖母，其实就是去了上海？</p>
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更重要？</p>
是霍家故意扣留的母亲，还是母亲对霍家有所求？</p>
半夏想得脑袋都要炸了，却又不敢流露分毫，正想再问些什么，只见霍元恒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p>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眉眼间有几分半夏的影子，怀里抱着一小罐酱，正站在一株桂花树下，歪头微笑。</p>
半夏一眼认出了母亲，那照片上的女子，的确是自己的母亲。</p>
她又翻过照片，只见照片背面写着：</p>
【民国十一年，陈门李氏携菌入沪。】</p>
照片的落款处，有一枚篆体印章，上面只刻了一个字：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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