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陈半夏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p>
每当闲暇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刘绍鸿，不知道他在重庆怎么样，有没有见到老把头，事情进行的顺利不，等等。</p>
有时候，她又会在心中怒骂，这个死冰山脸，也不知道来封信或者电报，至少报个平安也好啊。</p>
春梅看出了半夏的异常，不由调笑道：“小姐这几日坐卧不安的，莫非是心中有人了？思绪都被这个人所牵引？”</p>
半夏啐她一口：“再胡说，我直接把你嫁出去！”</p>
春梅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p>
但她确实敏锐发现异常。</p>
自从小姐那晚说要去锦江边散步，还不让人跟着，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p>
虽说大部分事情处理得依旧稳妥细致，但一有空闲，就有些心不在焉神思不属的样子，时而痴痴地笑，像一个得到糖果的顽童，又时而眉头紧锁，简直是林黛玉转世。</p>
不对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p>
春梅推测，肯定是和男人有关。</p>
至于是哪个男人，这还不好猜！小姐平日里接触到的年轻男子，也只有林少爷和刘少爷了。</p>
春梅这里，她的选择从未变过，她还是看好林家少爷，觉得只有林少爷配得起自家小姐，这才是郎才女貌神仙眷属。</p>
至于那个刘家少爷，虽说她后来也知道，他帮了小姐许多，但这怎么能抵消刘家曾经造过的孽！</p>
即便那些事情，都不是刘家少爷做的，再退一步，他先前完全不知情，可是伤害已经发生了，隔着十年的光阴，又如何能轻易原谅！</p>
这一日，陈宅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林慕白。</p>
春梅见得他来，很是开心，拿最高规格款待他，给他沏了陈家目前最好的茶。</p>
又热情地请他在书房稍微片刻，她自己则脚下生风地跑去酱房喊半夏。</p>
半夏此刻正在晒场巡视伙计们的劳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林山的汇报。</p>
听到春梅说：“小姐，有客人来了！”</p>
立马眼前一亮，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他从重庆回来了？</p>
紧接着又听到春梅的下一句：“是林家少爷，正在书房候着呢。”</p>
她眸子里的光立马暗淡下来，只剩下一小簇将熄未熄的小火苗：“好的，知道了。”</p>
说完，也不待春梅再说什么，就有点秧秧地往书房走。</p>
正在埋头喝茶的林慕白，猛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女子，正远远走过来。</p>
那女子松松挽个发髻，衣着朴素，正漫步走在芙蓉树下，一阵风过，粉色芙蓉花扑簌簌落下，像一个个小精灵，点缀于女子发间，还有的沿着素色衣角，轻盈滑落。</p>
女子的眉间似有哀愁，脚步微滞，抬头望了望芙蓉树，眼神清澈得不像话，即便是素衣素面，在林慕白的眼中，也美得惊人，美得像画。</p>
来不及思索，半夏已经进了屋，微微颔首：“今日怎么亲自来了。”</p>
还不是想看看你。</p>
林慕白笑：“我不来，又怎知你有发愁之事呢？”</p>
半夏一愣，见林慕白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色，终于明白过来，哎，往日的沉稳哪里去了，怎么情绪外露了呢，这样不好。</p>
她立马收敛神色：“也还好，没有什么大事。”</p>
接着，跟林慕白说了下刘绍鸿已经去重庆，准备联络那边的老把头，成立一支新的水上运输船队的事情。</p>
说完，又问：“你今日来所为何事？”</p>
林慕白这才想起自己今日登门拜访的正事，当然是有正事的，不然，只为看她一眼，便登堂入室，岂不是有登徒子之嫌？</p>
他正了正衣衫说道：“昨晚，我家上海分号那边掌柜打来电话，说查到了关于霍家的一些信息，这不，今天我就过来了。”</p>
说完，他就讲述了一下上海那边打探来的消息。</p>
霍元恒其人，总体来讲，算是个口碑不错的商人，欺行霸市之事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毕竟霍家分号遍布全国，总有一两个不那么安分之人。</p>
单就上海而言，民国十一年，上海肺炎盛行时，还给当时主治肺炎的普济医院捐过款，让很多人看病无后顾之忧。</p>
逢上灾年，霍家在上海的商铺也曾设棚施粥，救济灾民。</p>
另外，民国十一年到十三年前，确有一女子客居过霍宅。但并未查出女子姓氏，不确定是不是半夏母亲。</p>
半夏听完，半晌之后才道：“这么说，霍家还担得起一个’仁商‘的称号。”</p>
林慕白默然，他知道，这些消息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了，但没办法能查到的只有这些，对此，他只能表示安慰：</p>
“我已经知会了上海那边，继续查，也交代了我报社的同学，有我电话及时通知我。”</p>
这时候，家里有电话的人家并不多，安装一部电话，起码要交近二十个银元的保证金，包括像林家这样的富绅，也没安装。</p>
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只能去电话局办理或者借用相熟人家的电话。</p>
见半夏没有说话，林慕白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就又试探着开了口：</p>
“我以为，你和刘绍鸿私下成立运输船队的事情不妥，这样就等于彻底站在了鹤润堂的对立面。</p>
以前悄悄让一些船工帮忙私带，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情，即便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个人行为，起码有斡旋的余地。</p>
但明目张胆地拉起一支船队，就不好解释了，一旦事发，完全没有回旋了。”</p>
半夏见他如此，也知道他是出自好意，就微微一笑道：“林少爷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我心中有数，我只是不想受制于人，有错吗？”</p>
林慕白愣了，再转念一想，鹤润堂确实有随时变卦的可能，半夏这样安排，也是出于自保心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倒是自己目光短浅了些。</p>
也或者，是自己关心则乱。</p>
临走的时候，林慕白脚步顿了顿，转身，迎着半夏的目光，说了句让她心惊的话：</p>
“还有一事，我本想查清楚之后告诉你。想了想，还是说与你听吧，起码你心头有数。</p>
霍家要的不仅仅是你家复壮后的菌种，好像还跟你母亲有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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