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号飞舟划破夜空，以远超之前数倍的速度，朝着西北方向急掠。</p>
九品飞舟的龙骨深处，传来平稳浑厚的嗡鸣声，暗金色的阵纹，在船壳表面偶尔亮起一道流光，从船首游向船尾，又缓缓沉入光膜之内。</p>
那种速度和之前四品飞舟截然不同——不再是贴着地面的滑行，而是真正地划破长空，风压被船首的光膜整齐地分开，两侧的气流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啸声，像是有一双大手在平稳地拨动天穹。</p>
沿途地貌飞快地变化。灰白色的碎石荒原持续了半个时辰后，逐渐过渡成暗褐色的岩漠，岩漠之上偶尔能看见巨大的深坑，坑底有被高温熔炼过琉璃质结晶体，像是某种远古战争的遗迹。</p>
再往前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岩漠也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沉的黑灰色地带，地面上寸草不生，连碎石都很少见，只有一层细密的灰烬覆盖着地表。</p>
“这里的能量波动不太对。”沈渡云站在船舷边朝下方望了一会儿，转头对张逸群道，“空气里有一种残留的气息，和源力不一样，和普通仙气也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地面，把所有活物的痕迹都抹掉了。”</p>
张逸群站在船头，混沌之气持续向前延伸。他已经感知到了那道气息——和残片同源，但比残片更古老、更稀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渗漏过来的一丝余韵，在空气中缓慢飘散，混在风里。</p>
“嗯，从气息分析，我们目的地应该快到了。”他说。</p>
又飞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的天际线开始发生变化。</p>
那片灰黑色的地表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横贯视野，从东到西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宽度远超张逸群之前见过的任何地质裂隙。混沌之气感知到的裂缝边界不是岩石断口，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光膜，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那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碎了，碎口处残余的能量还在缓慢流转。</p>
霸天号减速，缓缓悬停在裂缝边缘百丈之外的高空。张逸群收了飞舟，众人降落在裂缝边缘的地面上。脚下的灰烬被踩出浅浅的脚印，腾起一片细尘，在夜风中缓慢飘散。站在这里抬头望，那道暗金色的光膜横贯视野，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空深处，高度超过千丈，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被人从中间砸开了一道缺口。缺口边缘的光膜呈破碎状，裂纹向四周蔓延，最宽处约有数十丈，窄的地方也有数丈宽，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漏出来，在夜空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巨兽正在缓慢呼吸，胸膛每起伏一次就有淡金色的光雾从裂缝中溢散出来，融入夜空，消失无踪。</p>
陆青云抬头仰望着那道裂缝，良久才开口说话：“守关人说的裂缝……就是这道？”</p>
张逸群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混沌之气已经自动朝着那道裂缝延伸过去了。暗金色的能量从裂缝内部渗漏出来，一丝一缕，和天地间原本存在的灵气交织在一起。那种能量比仙气精纯得多，和源力接近但略有不同，质地更古老、更凝重，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之后才凝练出来的东西。混沌之气和它接触的瞬间没有排斥也没有融合，只是安静地共存，像两条同源却分流的河。</p>
“这就是九重天漏下来的东西。”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看着那道裂缝，“守关人说得对，残片是被它砸穿的。残片取走之后裂缝没有完全合拢，只是缩小了一部分，现在这道口子是缩小之后剩下的——如果当时没有取走残片，这道口子现在可能已经扩大到百里之上了。”</p>
常素问走到裂缝边缘最近处蹲下，指尖在暗金色光膜的破碎边缘轻轻触了一下又收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没有伤口，没有灼痕，但指尖上覆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薄薄地镀了一层。</p>
“这不是普通的法则屏障。”常素问站起来，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普通的法则屏障碎裂之后会自行修复，哪怕修复得慢，也会慢慢合拢。但这道裂缝没有合拢的迹象，边缘的光膜是静止的，没有生长的痕迹。它不是碎了之后在愈合，它是碎了之后就停在了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p>
“卡住了？”沈渡云走过来。</p>
常素问指了指裂缝边缘那些破碎的光膜断面：“你看这些断面，边缘平整，不是崩裂之后自然碎裂的形状，更像是一刀切开的。但法则屏障不是实体材质，不存在被切开的概念。除非——”她顿了一下。</p>
张逸群替她把话接上了：“除非有人用比法则屏障更高层次的力量把它固定住了，不让它合拢。”</p>
常素问点了点头。</p>
张逸群站在裂缝边缘，混沌之气再次探入那道暗金色的光膜深处。这一次他探得更深，穿过光膜的破碎层之后进入了一片极为空旷的空间——那种空旷和普通的虚空不同，它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沉重感，像是隔着无数层时间和空间在注视一个遥远的方向。混沌之气在那片空间里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感知到了一样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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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缝最深处的某个位置，有一道极细极微弱的能量丝线，和周围的暗金色光芒不同，它是纯黑色的，细得几乎感知不到，却异常稳定。那种黑色不是光的缺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某种力量在法则屏障的断裂处留下了一根楔子，把碎口的两侧卡住不让它合拢。</p>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众人。</p>
“楔子……”陆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人故意把这道裂缝撑开了？那个人是谁？他在等什么？”</p>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张逸群的混沌之气绕着那道黑色丝线转了一圈，确认了它的性质——不是九重天漏下来的东西，也不是战场本身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种被刻意植入的锚点，留在法则屏障的断裂处，持续固定着裂口的尺寸，让它保持在当前的大小，既不会继续扩大也不会自然愈合。</p>
“如果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那他早晚会回来查看。”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站直身体，“我们守在这里等。一是确认裂缝附近还有没有锁天会的人经过，二是如果那道黑色丝线的主人回来，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搞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p>
沈渡云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安排值守轮次。陆青云带着万法门弟子在裂缝边缘布了一圈简单的预警阵，阵纹浅而密，覆盖了周围数里范围，任何能量波动靠近都会被感知到。</p>
张逸群站在裂缝边缘最靠前的位置，混沌之气保持着一线连接着那道暗金色光膜。他能感觉到裂缝深处那股古老的能量在缓慢地涌动，像潮水一样规律而沉静，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丝极淡的九重天气息渗漏出来，混入空气中消失不见。</p>
霸天号悬停在裂缝上方的夜空中，金色的光膜收敛到最低亮度，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闭目假寐，随时准备睁眼。</p>
张逸群在裂缝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暗金色的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一圈，稳住经脉。他把周元储物戒里缴获的那枚传送令牌残片取出来托在掌心和其他几枚拼在一起看了看——</p>
四块残片，边缘的纹路不完全吻合，但已经能够看的出，整体轮廓的走向，像是某个传送阵的阵盘，被拆碎了之后，散落在不同的人手里。</p>
残片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混沌之气的灌注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被激活了一下又沉寂了。</p>
张逸群把残片收好，抬眼望向那道裂缝。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把他脸上的棱角，映得清晰分明。</p>
夜风从裂缝深处灌出来，带着那种古老而凝重的气息，吹得他衣袍下摆微微飘动。</p>
他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但他知道那道黑色丝线的主人如果回来，一定不会空手而归。</p>
本章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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