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苏蓉蓉反复打了好多次都没能打通。
这已经是绑架事件过去的一周了，也是她在家的整整一周。
她退学后便每天面对着家教专门的一对一辅导，可心思却早就飞到好远之外。
她和“宝贝”的聊天框停留在她今早发的【你被盗号了吗？】
前面全是绿色，都是她发的消息，早安午安晚安，冷笑话还有段子。
满屏的消息，密密麻麻。
如果池瑾瑶的手机没有静音的话，就算晕倒了估计都会被消息震醒。
可是一条回复都没有。
苏蓉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道是池瑾瑶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系统，系统？”苏蓉蓉在识海中呼唤那个机械音。
“……在呢，宿主什么事呢？”系统不情不愿回答。
苏蓉蓉没空理会它的不情愿，连忙道：“池瑾瑶家里出事了吗？”
“……不知道。”
她有些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对这个世界不是了如指掌吗？”
“宿主。”系统为难道，“所有任务者中，只有你，带着我一个任务都没有完成，把世界搞崩坏不说，还总是和我谈条件，总控已经将我的权限禁掉了，现在，我只能和你聊聊天。”
“……”
苏蓉蓉没话说了，因为怎么说似乎都是她没理，只能窝囊噤声。
时间刚好下午三点，下一节课的家教马上就要来了。
苏蓉蓉计算着时间尽快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提包和几张银行卡就要出门。
结果刚下楼就和坐在沙发的沈徽曼对视上。
“怎么了呀？蓉蓉。”沈徽曼放下茶杯，匆匆起身。
“……”苏蓉蓉说，“妈，我……我想去逛街。”
“逛街啊。”沈徽曼看了眼时间，拍拍她的肩，“妈妈和你一起去。”
“不行！”苏蓉蓉随便扯了个谎，没想到沈徽曼竟然主动说要陪她去，“我，我和宋雅宁约好了。”
她转了转眼珠，飞快搬出宋雅宁当挡箭牌。
“宋家那丫头？”
“嗯。”苏蓉蓉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提包。
片刻后，沈徽曼还是让步了：“妈妈送你去，好吗？”
又是一种带着纵容的祈求的语气。
苏蓉蓉总是受不了沈徽曼这样，只好点点头。
好在宋雅宁能联系的上，苏蓉蓉紧急将人叫来，宋雅宁回复了好的。
待沈徽曼开车将她送到商场附近，已经看见了等候在那的宋雅宁。
苏蓉蓉松了口气，笑着对宋雅宁招了招手。
宋雅宁看着神色不太好，眼神闪躲，僵硬着没动。
眼中闪过一抹疑虑，苏蓉蓉和沈徽曼拥抱了一下便下了车。
沈徽曼的车子开走后，宋雅宁忽然抓着苏蓉蓉的手，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蓉蓉，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家吧。”
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苏蓉蓉只觉得如芒在背，赶紧要将人扶起来：“你先站起来好好说。”
宋雅宁却挣开她的手，不肯起来，她抬头，眼中泛着泪花：“蓉蓉，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我……”苏蓉蓉为难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啊？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答应你？”
“不是你？”宋雅宁半信半疑起身，在苏蓉蓉探究困惑的目光中闪躲开眼神，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裤子，“没事，我们先去逛吧。”
“……嗯。”苏蓉蓉迟疑着点了点头。
叫宋雅宁来只是缓兵之计，苏蓉蓉本意只是想去找池瑾瑶。
逛了没一会儿她就借口不舒服说要先走。
宋雅宁却拦住她：“沈阿姨肯定不放心你独自离开，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
“不行！”苏蓉蓉抓住她要拨号的手。
宋雅宁拧眉看她，似乎有些怀疑。
苏蓉蓉立马解释道：“我，我这几天在家里待着太闷了，想单独待一会儿，行吗？”
宋雅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缓缓点了点头：“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行。”
和宋雅宁告别后，苏蓉蓉走出一段距离才叫了个车。
市中心离池瑾瑶家有些远，大致要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尤其是赶上堵车。
等到了地方，苏蓉蓉忽视那一圈大爷大妈猫猫狗狗直奔池瑾瑶家。
到了她家门口，苏蓉蓉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开始轮番给池瑾瑶打电话和语音通话，边打边敲门。
吵得隔壁屋的大哥推门骂道：“一直敲敲敲，吵不吵！”
“……”那大哥纹了个花臂，看着五大三粗着实不好惹，她识时务地鞠躬道歉，再抬头时，大哥早就关门进屋了。
天渐渐有些暗了。
破旧的楼道中，窗户和门齐齐奏鸣着，风呼呼灌进来，苏蓉蓉走得急穿的也少，冻的腿都有些发麻。
她有些委屈地蹲在池瑾瑶家门口，不自觉就开始掉眼泪，嘴里嘟囔着骂道：“坏女人，渣女，骗子……我再也不理你了！”
“好。”
苏蓉蓉闻声抬头，楼道昏黄的灯光被一个身影挡住，池瑾瑶拎着一袋东西站在她身前，静静垂眸看她。
满腔的委屈气氛担心伴随着眼泪哗哗地流，苏蓉蓉起身狠狠锤着池瑾瑶的肩膀，嘴里骂道：“骗子，我讨厌你，你骗人骗心骗身，拉黑冷暴力，你渣女，你混蛋……”
池瑾瑶始终沉默着承受她的埋怨，没说话。
楼道的老旧声控灯亮了又暗，好一会儿后，池瑾瑶抓住她的手。
好凉。
她轻轻摩挲过她的掌心道：“楼道里冷，进屋吧。”
“嗯。”苏蓉蓉的泪干了，糊在脸上，闷声说。
她心里还是气闷，便拿池瑾瑶家里无辜的纸撒气，抽了不知道多少张纸擤鼻涕，把鼻子都擤的通红。
池瑾瑶端来了一碗热牛奶，眸光扫过一垃圾桶白花花的纸，身形微僵，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喝点吧，别感冒。”
苏蓉蓉心里多少有点理亏，毕竟自己的浪费行为十分不文明，所以便乖乖喝了牛奶。
池瑾瑶就坐在她旁边，垂头看着手机。
喝了一些牛奶，暖和了一些，苏蓉蓉悄悄看她，发现手机界面似乎停在社交软件的聊天页面。
虽然知道偷看不好，可是……苏蓉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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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对方也有不对的地方好吧。
于是她便大方地看，甚至看不清也要凑上去看。
只见聊天界面中。
【邻居：你家门口来闹事的了，尽快回来。】
【。：好。】
“……”
那闹事的应该就是她。
苏蓉蓉有些尴尬地起身，将剩下的牛奶都喝完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我的电话。”
苏蓉蓉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慢慢摩挲。
“没必要。”
片刻后，池瑾瑶说。
没必要？
苏蓉蓉僵住，眼睛又开始酸涩，她很讨厌这样，总是会哭的自己，显得她很没底气。
“什么意思？”她颤声问。
池瑾瑶转头，看向她的侧脸，片秒便移开视线。
她起身，将已经空了的碗拿起：“我们已经不是室友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腰。
苏蓉蓉的眼泪打湿了她的后背，她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让池瑾瑶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在银泰的那个晚上。
“我们只是室友吗？池瑾瑶。”苏蓉蓉重重叫她的名字，“你没有心吗？”
没有心。
池瑾瑶眸中闪过自嘲。
从前总是有人会这样说她。
小时候，当她意识到爸爸在陪她出行的那场车祸中永远的离开，当她意识到妈妈永远不会再爱她，当她意识到她的眼泪早已失去意义时，她开始冷淡地面对这个世界。
收起她全部的柔软，全部的情绪波动，渐渐淡出这个不需要她的地方。
那之后，她常常会听到别人说她没有心，不懂得怜悯，不会心痛。
那时的池瑾瑶总是沉默，似乎这是应对一切的最好方式。
直到姥姥轻轻牵起她的手，挡在她身前，怒斥那些骂她的人。
小小的人儿抬起头，姥姥的脊背宽厚结实的像一堵墙，将她与所有流言蜚语隔绝。
小时候，她总以为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高大的人，她会永远挡在她身前。
可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渐渐的，她比姥姥高出了很多。
那时她才发现，其实姥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矮个子女人，甚至脊背有些佝偻。
可姥姥还是会握住她的手，那时，至少姥姥的手还是温热的。
她还是天真地以为姥姥会一直陪伴着她，直到死亡。
可是或许命运总爱同人开玩笑。
她十四岁时，姥姥走了。
面前那堵宽厚的墙骤然消失，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肆虐的风中，指尖残留一点余温。
葬礼上，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人跪在姥姥灵位前痛哭，伤心地就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他们的嘴张张合合，又开始说着：“你没有心。”
因为抱着姥姥旧照片的她始终僵站在原地，一滴泪都没留。
此时，她转过身，半倚在茶几上，平视着眼眶通红，同那群人一样说她没有心的人。
她第一次因为这句话被刺痛了，替她擦泪的手不明显地颤抖。
“苏蓉蓉。”她叫她的名字，郑重地，认真地，“你不该为了我而流泪。”
因为她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