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墨有些碎裂的神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见的这些天,我整日寝食难安,只盼着……”
“寝食难安?”苏蓉蓉冷笑一声打断他,“确实,你该寝食难安!”
池瑾瑶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盯着南风墨的动向。
皇后反应过来立马道:“仁乐,这是怎么回事?”
苏蓉蓉勾了勾唇道:“这便要问问南风公子了。”
“南风墨,你说说。”皇帝见状接道。
一旁南风肃连忙道:“陛下,这……”
“欸。”皇帝抬手,“叫南风墨说。”
南风墨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暗暗瞪了一眼苏蓉蓉,跪下道:“回陛下,公主与臣……有了些嫌隙,是臣惹了公主不悦,这才使得公主与我闹脾气。”
“好一个闹脾气!”苏蓉蓉打断他。
这南风墨真是好生不要脸,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
“回禀父皇,母后,南风墨当初便是不情不愿娶了儿臣,婚后也一直怀恨在心,处处给儿臣使绊子,还曾当众斥责儿臣,说儿臣是“贱人”,事后多次密谋想要害儿臣性命,此次更是趁着宫宴悄无声息将我掳走,害我险些丧命。我想请问南风公子,这也能叫嫌隙吗?”
“臣冤枉啊!”南风墨见状立刻磕头狡辩,“臣怎敢谋害公主?公主前些时日夜夜跳窗与人私会,府上侍女问起,臣还能给公主掩护,将一切揽到臣的身上,以免损伤皇家威严,怎么到了公主这里臣倒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苏蓉蓉暗道不好。
自己封号仁乐,就是因为永昌国主素来推崇仁义礼信,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头百姓,若是德行有亏,一律严加惩处。
南风墨这一手,分明是想借此机会给她扣上德行有亏的帽子,自己反倒成了受委屈的小丈夫。
苏蓉蓉眯了眯眼,想不到此人还是有些脑子的,不过……
她看着南风墨勾了勾唇,不过很遗憾,你说的面首不存在。
苏蓉蓉刚要开口解释,却不料皇帝先一步道:“你是说仁乐夜里与人私会?”
南风墨道:“正是,请陛下明鉴。”
“胡说!”皇后拧眉,“仁乐初初立府离宫,本宫思念女儿,着人趁着夜深将仁乐接回宫中小叙,怎么反倒成了你攻讦她的理由!”
苏蓉蓉怔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未说的话都化为了一团浆糊。
她从未同皇后说过此事,也从没指望这个异世皇权的统治之下,能有什么温情的戏码。
毕竟她也只是皇帝众多子嗣中的一个,甚至都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可他们竟如此为她遮掩。
在她愣神之际,皇后缓缓走来,温柔地将她扶起,眼里满是心疼:“仁乐不怕,母后不会让任何人随意羞辱和伤害你。”
“母后……”苏蓉蓉眼眶酸涩,却还是强忍着。
这是她来到这儿第一次如此真诚地这样叫她。
她眨了眨眼,泪水便再也止不住,断线珍珠一般落了下来。
皇后抬手轻轻替她擦过泪珠,嗔道:“多大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一旁的皇帝也道:“南风墨,你可知构陷公主该当何罪!”
想不到这帝后二人竟为了袒护苏蓉蓉做到此等地步。
南风墨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他脸色惨白,甚至连暗戳戳瞪苏蓉蓉的心思都没了,只是无头苍蝇一般支吾着说不出话。
南风肃见状连忙跪下:“回陛下,我儿一向淳正端方,若无人教唆,怎敢构陷公主啊!陛下明鉴!”
皇帝头痛扶额,已经有些不耐道:“那你便说说,是何人教唆?”
苏蓉蓉太阳穴一跳,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她!”南风肃指着一旁安静跪着的池瑾瑶。
她的唇还很是红艳,苏蓉蓉见了不免耳根发烫。
南风肃接着道:“她一介卑微医女,为了攀龙附凤勾引我儿,眼见我儿与公主感情甚笃,便想方设法勾引我儿,致使他与公主离心,还请陛下明鉴!”
眼见局势不对,苏蓉蓉忙道:“父皇,母后,池姑娘自入我府中为医师以来,对我处处用心,从来不曾怠慢。甚至此次遇险,也是池医师救我于危难之中,池医师已有了本宫信任,什么攀龙附凤需要攀到你南风墨头上?简直可笑!”
池瑾瑶跪在一旁,闻言眸子里染上笑意,暗暗垂头掩饰,唇角却还是不自觉扬起一道弧度。
南风肃仍是反驳:“世上怎有如此巧合,定是那医女早早便知晓公主被人掳走,才及时出现营救。公主殿下天真烂漫,自然是不懂旁人那些阴私……”
“哈……”苏蓉蓉忽地捂住肚子,笑的脊背一颤一颤,“南风大人好生幽默,本宫如今年方二十,不是年仅两岁,还不至于迷糊到分不清周围之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父皇母后从小便教本宫要识人于微,本宫十八岁时父皇有意为我择婿,紧接着便是本宫出事,南风公子恰好经过,救本宫于危难之中。照您所说,世上怎有如此恰好之事?定是南风公子早早便知晓本宫会遇到危险,才及时出现营救。”
苏蓉蓉眯了眯眼,心道:你个臭老头,小瞧了我们二十一世纪追星女的嘴皮子了吧。
今日就让你张张见识,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
南风肃脸色铁青,闻言支吾着说不出话,只能从喉中吐出几个“你”来。
“要说攀龙附凤,本宫看南风公子倒是习得一套攀龙附凤的好手段!若南风墨不是本宫驸马,何来他今日尊荣,又何来你南风家众世家之首的雅谈!”
苏蓉蓉一口气说完,只觉得爽快,她早知道南风家式微,借卖儿子才得到如今地位,现在竟敢自以为是反咬一口,真当她不会仗势欺人?
“父皇,母后!”苏蓉蓉又一次跪下叩首,“儿臣今日在此,请废驸马,望父皇母后允准!”
南风父子闻言皆是惊慌,忙叩首道:“陛下不可啊!陛下三思啊!”
自永昌开国以来,从未有公主请废驸马的事。
皇帝一时有些犹豫,毕竟是皇家私事,此事传出还是有损皇家体面。
苏蓉蓉久久没有等来回应,心生一计。
她先是扶额,随后轻声唤:“母后……”
见众人注意被吸引而来,她再狠心一咬舌头,从唇边淌出一道血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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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向一旁倒去。
池瑾瑶眼疾手快将人接住,慌张地替她号脉,手却对了几次都没对准。
终于对准后,她眉头轻轻一皱,看向怀中的人。
苏蓉蓉对她轻轻眨了眨眼,池瑾瑶立刻明白过来,装作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高声道:“回陛下,娘娘,公主这是中了毒!”
“什么?”皇后急忙凑到苏蓉蓉面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连国母的端庄仪容都不在乎了,她忙道:“此毒可能解?”
池瑾瑶垂头,苏蓉蓉匆忙冲她使了个眼色,这家伙还有工夫偷笑。
当真是心大。
她为难道:“此毒……不好解。”
“什么意思!”皇后着急,“什么叫不好解?”
“就是……此毒公主中了已有三日,当时公主被掳于山洞中时便已很是虚弱,臣匆匆为公主把脉后,手中却无草药,只好尽快带公主离开。
奈何却遭南风大人领兵以救援之意阻拦足足延误了半个时辰,还好此间酒楼少东家是臣陈年旧友,循着臣身上香囊气息找到我二人,将我们接回。
公主怕陛下和娘娘为此忧心,坚持要在酒楼留到毒解方才回宫,所以臣才迟迟未带公主回宫。”
“什么?”皇帝道,“大胆南风氏!竟敢毒害公主?来人!将他们二人打入大牢,择日问审!”
南风肃连忙道:“陛下且慢!臣有证人!”
什么证人?
苏蓉蓉有些不安,抓着池瑾瑶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被对方安抚地拍了拍。
她不安的心竟神奇地冷静下来,静静装晕。
那南风肃拍了拍手,门口的士兵便押来两人,苏蓉蓉偷偷瞄了一眼,不正是那日受南风墨之名将她掳走的二人?
遭了,她竟忘了这两人。
那二人依然鼻青脸肿,俨然那日的伤还未好全。
他们缠缠悠悠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南风肃的注视中说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禀陛下,都是南风公子让小的们绑了人的!小的们根本不知竟是公主殿下,事后南风大人还严刑拷打叫我们诬陷公主,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小的们怎敢?还请陛下明鉴啊!”
那二人齐声哭嚎。
南风墨早已吓傻,瘫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而南风肃俨然知道大势已去,竟一个箭步冲向一旁的柱子,嚷嚷着要以死明鉴。
池瑾瑶暗道不好,却也无法脱身。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血溅大堂之时,一柄利剑当空飞来,直直插在南风肃面前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着。
南风肃被吓得险些湿了□□,跌坐在地,久久没能动弹。
裴千懿从一旁阴影处走入大堂,递给池瑾瑶一个安心的眼神,跪下道:“情势危急,草民不得以飞出利剑,望陛下恕罪。”
皇帝没有怪罪,赶紧着人起身。
吩咐道:“还不来人拿下!”
一件大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皇帝皇后坚决要把苏蓉蓉带回宫,池瑾瑶便将苏蓉蓉横抱起来,一路护送到了回宫的马车之上。
皇后侧头看了她们二人好几眼,隐隐有了几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