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池瑾瑶便忽地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倒在了苏蓉蓉身上。
苏蓉蓉慌忙将人扶住,快被压的喘不过气,连忙向一旁的裴千懿道:“快,快来帮个忙啊!”
裴千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二人合力将池瑾瑶抬到了雅间的床榻上。
费劲抬好后,苏蓉蓉拍了拍手,呼哧带喘道:“看着挺瘦的,怎么那么沉?”
裴千懿白她一眼:“那是因为她是习武之人,表面上精瘦,实则块儿都藏起来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要折了似的。”
苏蓉蓉听出她这话里话外挤兑自己,不乐意想要怼几句,但奈何又忍不住忧心池瑾瑶,便只能先撂下那点不舒服,乖乖等人号脉。
裴千懿替池瑾瑶号了脉,随即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苏蓉蓉。
那一眼莫名有些敌意,想起那日此人将自己扔下去的前科,苏蓉蓉一阵胆寒,咽了咽口水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裴千懿起身朝着屏风外走去,“醒了便好了。”
苏蓉蓉放了心,看了眼池瑾瑶,随后忙跟上去,后怕地谴责道:“你这假公子好生没礼貌。”
因为今天被挤兑,也因为那天被扔下去。
裴千懿倒是心安理得,丝毫没有歉意似的坐下喝了口茶,懒懒道:“首先,我有名字,叫裴千懿。其次,我只是阐述事实。”
说罢,她又抬眼漫不经心扫了眼苏蓉蓉:“难不成我说错了?”
“你……”苏蓉蓉不服,但看了看自己的身板。
好吧,她承认她没块儿。
带着气坐下也喝了口茶,苏蓉蓉心想,不就是肌肉,自己也能练,等她回了公主府就开练。
至于那天的事,便先不计较了。
撂下茶杯,犹豫一小会儿,苏蓉蓉又将自己在林中与池瑾瑶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试探问:“假……裴千懿,你如实告诉我,她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以后都要这么傻了?”
裴千懿重重叹了口气,好似无语:“公主担心多余了,她只是短暂失忆了而已。”
“短暂失忆了?”苏蓉蓉拧眉,怪不得不认识她了,还说什么她是狐妖。
“是中毒后强行动用内力引起的损伤。”裴千懿摩挲着茶杯,眸子低垂。
那日她派人将苏蓉蓉送回去后,忙将池瑾瑶拽上楼诊治,为了避免泄露消息,她还十分谨慎地打点好那日在酒楼的所有客人,免了他们的酒水钱。
没想到后来东家还是知道了。
后半夜外面下起了雨,屋内烛火忽地熄灭。
裴千懿刚要去点,余光中便忽地闪过一道黑影。
她立刻抽出袖中刀,却不料先被冷光抵住了脖颈。
“最近又怠惰了。”那人漫不经心收了刀,坐到了裴千懿的椅子上。
裴千懿额头冒出细汗,连忙跪下道:“还请东家责罚。”
一道冷光闪过,紧接着雨势忽地变大,闷雷声轰隆响起。
女人的半边面具在夜色中流转着瑰丽的光。
她红唇微动:“我怎么舍得呢?”
裴千懿头垂的更低,皱了皱眉:“东家,您又在说笑了。”
沉默半晌,池卿忽地笑了起来,笑声细碎又阴森:“千懿啊,你最会揣度我的心思,那你便说说,我如今是在想些什么?”
裴千懿半晌没答,她便娜娜地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摁在裴千懿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裴千懿疼得微微蹙眉。
池卿躬身,垂首,鼻尖堪堪蹭过裴千懿的,一双多情的眸子盯着她,语气轻的好似撒娇:“千懿,你如今也要背叛我吗?”
说着,唇便要贴了上来。
裴千懿慌忙侧开头,下巴被指甲无意刮出一道红痕,她喉头滚动,声音染上无措:“东家。”
池卿似乎玩够了,恹恹地没再看她,转而走出了屋子。
裴千懿重重松了口气,半藏在发中的耳朵红的滴血。
半晌,酒楼内想起了开门的吱呀声,裴千懿猛的想起,池瑾瑶还在一旁的雅间。
她匆忙跑去,房门却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带起一阵劲风堪堪停在她鼻前。
屋内传来池卿的声音:“千懿乖,先在外面等着。”
裴千懿有些犹豫,还是想要推门,里面却又传来池瑾瑶有些虚弱的声音:“千懿。”
裴千懿知道,这是制止。
她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
不过她始终守在门外。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池卿才终于出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裴千懿的脸,指尖冰凉。
裴千懿连忙起身,朝屋内看去。
池卿半掩的眸子短暂地停在裴千懿脸上,很快便移开了,墨色的眸子直直落在前方地面上,冷声道:“放心,我不会杀了她。”
裴千懿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东家想杀谁,千懿不敢阻拦。”
池卿指尖微动,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裴千懿连忙冲进屋内,池瑾瑶果然吐着血,半倒在榻边。
“你没事吧?”裴千懿连忙摇醒半昏过去的人,抬手替她把脉。
池瑾瑶却一下挥开了她的手,虚弱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裴千懿急的眼眶泛红,狠狠地锤在她的肩膀:“你想变成下一个齐师兄吗?”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落下泪来:“齐师兄走后,便只剩你我二人,若是你也死了,我便也不活了。”
池瑾瑶强忍下喉中涌上来的血,抬手轻拍在裴千懿肩上,真诚道:“抱歉,千懿。”
裴千懿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揩掉眼角的泪,不容拒绝道:“你和池卿到底谈了些什么?”
见她支吾着不说话,裴千懿隐隐猜出些什么,威胁道:“你不说是吧,那我便去杀了那个什么公主!”
说罢,便要起身。
池瑾瑶连忙拉住她,一时未压制住,唇边咳出一口血来。
裴千懿见状哪还敢质问,连忙替她顺着后背。
池瑾瑶却故作轻松:“只是和东家谈了些条件,事关……任务,东家小施惩戒。”
“任务!”裴千懿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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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务是不是就是仁乐公主?”
池瑾瑶苦笑:“你能不能先把我扶起来?”
那之后她一直打马虎眼,裴千懿也只得作罢。
不过她还是脉出池瑾瑶中了毒,短期内不能使用内力。
最终在裴千懿强硬的态度下,这人才答应日日夜里来酒楼中以针逼出毒素。
宫宴那天本是最后一次。
可池瑾瑶却没来,她匆忙去找结果听说仁乐公主丢了,瞬间明白过来。
顺着蜉蝣商会令牌的味道寻了整整一夜,终于找到了二人。
想到这,裴千懿看了看苏蓉蓉。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那个从小就听话懂事的小师妹为何会为了眼前的人违逆东家。
简直是个傻子。
记忆中被忽略掉的部分倏而清晰起来,苏蓉蓉终于读懂山洞中池瑾瑶复杂的神情。
她那时光顾着自己琢磨接下来的计划,殊不知对方……
都怪她,是她连累了池瑾瑶。
苏蓉蓉眸中闪过自责,很快却又化为一种坚定。
她一定会对池瑾瑶负责到底的。
“那……”苏蓉蓉问,“她还能想起来吗?”
裴千懿睨她一眼:“不过是个医师,公主殿下很在乎?”
苏蓉蓉回头看了眼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久久没说话。
裴千懿哼笑一声,她就知道……
“在乎。”苏蓉蓉却说。
裴千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对方也坚定地回看她,继续道:“我从来没把她当做过医师……不,应该说单单当做医师,她对我而言……和别人都不一样。”
是啊,太不一样了。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中,带着任务接近她,她总是被所有人当做那个一心嫁给南风墨的仁乐公主。
在人前,她要端庄持重,又要对一个令她恶心的男人表露出爱意,还要与他成亲,稍有不慎,又要被系统惩罚,做出违心的举动。
可只有池瑾瑶,只有她,能让她毫无不留地只做苏蓉蓉。
甚至,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她,而第一个出现拯救她的人,也是她。
池瑾瑶于她而言,是守护神,是庇护所,是吾心安处。
屏风后,躺在榻上的人指尖微微动了动。
裴千懿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苏蓉蓉的眼睛,那里的情绪恐怕她自己都读不懂。
踌躇半天,她道:“会好的,醒来后她就能恢复记忆了。”
苏蓉蓉嘴角笑意一滞,随后眨了眨眼掩饰情绪。
额……这么快吗?
她其实还有点没玩够捉妖人和狐妖的戏码呢。
眸中隐隐闪过一丝遗憾,她点头:“多谢。”
裴千懿敏锐地看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眯了眯眼,却没作声。
不是,这仁乐公主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
她紧锁着眉,头痛地看看苏蓉蓉,又看了眼屏风后面冲她眨眼的人,心里骂道:池瑾瑶,你自己招来的祖宗,自己伺候去吧!
池瑾瑶欣然接受,唇边漾起丝丝甜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