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元殿。
“陛下!幽州急报——!”
值班太监尖着嗓子一声喊,把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惊得手一抖。
“念!”皇帝丢下笔,眉头拧成疙瘩。
最近各地水患闹得凶,他这觉都没睡安稳过。
太监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幽州大水过后,爆发瘟症,初报染病者众,死者……一例。”
“然,六皇子赵宁川协同新任司赈官苏婉儿,已全力防控。现疫症已平,再无新增,病者多愈,全城安定……”
“什么?!”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瘟症?死了一个?还平了?你再说一遍?!”
满朝文武本来还在打瞌睡,一听“瘟症”俩字,呼啦啦全跪下了,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太监又念了一遍,特意加重了“已平”、“安定”这几个字。
皇帝愣了半晌,才慢慢坐下,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太医令。
“张院判,你说说,大灾之后的瘟症,可能这么快压下去?可有复发风险?”
张院判也是一脸懵,磕磕巴巴道:“回……回陛下,按常理,瘟疫一起,少则蔓延数月,多则数年,死者动辄成千上万。”
“这……这短短月余便控制住,老臣,老臣闻所未闻啊!”
户部尚书颤巍巍出列:“陛下,幽州贫瘠乃水患重灾区,尸横遍野,秽气冲天,最易生瘟。能压住,简直是……是神迹啊!”
兵部尚书也沉不住气了:“六殿下在幽州?他不在山上养病?这是……”
皇帝摆摆手,示意太监把奏折递上来。他一目十行地扫完,越看眼睛越亮。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烧开水、撒石灰、戴口罩、隔离病患、草木灰水消毒……这些法子,虽粗陋,却直指要害!”
“尤其是这‘隔离’和‘消毒’,断绝病源,妙极!妙极!”
他抬起头,扫视群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你们听听!六皇子临危不乱!”
“那苏婉儿,一个女子,竟能想出如此周全的法子,也当仁不让!”
说到这儿,皇帝目光一转,落在了文官队列里一个干瘦的中年官员身上。
“苏天训!”
被点名的苏天训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跪下:“臣……臣在。”
这苏天训,正是苏婉儿的亲爹,在京城混了个四品闲职。
平日里存在感极低,此刻被皇帝点名,脸都白了,心里七上八下。
苏婉儿?这不是他那个被流放的嫡女吗?
她怎么还当上官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皇帝看着苏天训那惶恐样,哼了一声:“苏爱卿,你这个女儿,了不得啊!朕先前竟不知,你苏家还有这等人才!”
“幽州瘟疫,换做旁人,早就束手无策,任由百姓死绝了!她一个女子,不仅能想出法子,还能压住恐慌,带着全城百姓挺过来!”
“你这个爹,做得可不如你女儿!”
苏天训趴在地上,冷汗直流:“臣……臣惭愧!臣……不知婉儿她竟有如此……如此才干……”
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当初为了莲娘和苏雨柔,可是亲手把苏婉儿送上流放路撇清关系的!
如今这女儿立了泼天大功,他是该喜还是该忧?
皇帝没心思琢磨苏天训的心思,继续道:“六皇子有功,苏婉儿更是首功!”
“传朕旨意,赏苏婉儿白银一千两,绢帛百匹,加……加封什么好?嗯,她不是司赈官吗?”
“晋一级,封‘安民令’!虽是地方杂号,却实至名归!再赏六皇子东珠十斛,以示嘉奖!”
苏天训猛的抬起头,那岂不是六品官了!!
“陛下圣明!”众臣连忙山呼。
皇帝又看向张院判:“你亲自带几个太医,即刻启程去幽州!”
“一者,查验疫情是否真的平息;”
“二者,把苏婉儿和六皇子那些防疫的法子,给朕一字不落地学回来!”
“其他各地也有不少水患,严格按照章程,”
“朕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朕的儿子,有本事护他们周全!”
众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臣遵旨!”
张院判领命,心里也好奇得紧。那鬼门关里抢人的法子,他真想亲眼瞧瞧。
退朝后,苏天训浑浑噩噩地往外走,感觉像做了场梦。
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的,有探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他那个被他抛弃的女儿,如今竟成了皇帝口中的能臣,还给他来了句“教女有方”……
“苏大人,恭喜啊!令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是啊苏兄,藏得够深啊!这下可要飞黄腾达了!”
“我家女儿咋就这么没出息呢,瞧瞧人家,没怎么管过,这荣誉倒是一点也不少……”
苏天训只能干笑着应付。
他想起苏婉儿被流放时那双眼睛,又想起刚才皇帝的话。
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耳光还难受。
他赶紧跑回了家,莲娘见到他回来起身去迎。
苏天训顾不得搭理莲娘,跑到书房立刻修书一封,递给了贴身小厮。
“去,把这封信送往幽州,务必交给苏婉儿手中!”
“是!”
而此刻的幽州,苏婉儿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发愁,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响彻了京城朝堂。
更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因为她而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瞩目”。
二狗兴冲冲地跑进来:“苏大人!京城来旨了!”
“陛下赏您一千两银子,还封您为‘安民令!六品官!六品啊!!发达啦!!”
“而且,太医们也快到了,来学咱们的防疫法子!说是把咱们的法子在别的地方也用上!”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安民令?这官名倒挺贴切。
赵宁川冲着苏婉儿拱拱手故意打趣:“还真是恭喜苏大人了!”
她捏了捏眉角,摆摆手道:“银子入库,用于重建。太医来了,好好招待,把该说的都说了。”
京城那位,怕是要气疯了吧?
不过,比起瘟疫,那些宅斗的把戏,现在看来,真是幼稚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