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从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站起来。
"行了,账先放这儿,我去看看祖母那边。"
她往西厢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陈老夫人正念叨着什么。
推门进去,陈梦云正坐在窗边绣帕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眼神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眼:"小婉儿来了。"
"祖母,你又在跟我娘念叨什么呢?"苏婉儿走过去,在陈梦云旁边坐下。
陈梦云看着这个“大女儿”明显有些不自在,可最后肩膀还是松懈下来。
陈老夫人哼了一声:"还能念叨什么?我跟你娘说,那些个糟心事儿忘了就忘了,那个苏天训——"
她咬了咬牙,"忘了正好!那种负心汉,记他干什么?梦云啊,你听娘的,这辈子就把他当个陌生人,最好连名字都别想起来。"
苏天训……
陈梦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有些闷痛!
脑子里的是一个模糊男人的身影,脸就像被云遮着,怎么也看不清!
陈梦云低头笑了笑,手里针线没停:"娘,您都说三遍了。"
"三遍不够,娘能说三十遍!"
陈老夫人瞪眼:"你是忘了他怎么对你的,我们沦落至今全被他所赐,这样的人,我呸!"
苏婉儿听着好笑:"祖母,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那样的恶人自有天收!"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神医拎着个药箱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冷风的味道。
"老夫人,梦云。"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苏婉儿身上,顿了一下,"你也在。"
苏婉儿挑眉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能,怎么不能。"萧神医飞速扫了一下陈梦云的脸。
他把药箱放下,走到陈梦云跟前,"手给我看看。"
陈梦云把手伸过去,萧神医捏着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低头凝神。
屋里安静了几息。
苏婉儿在旁边看着。
陈梦云垂着眼,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让他把脉。
"脉象稳了。"萧神医松开手,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瓷瓶。
"这个接着吃,一天两次,早晚饭后。"
"知道了。"陈梦云接过瓷瓶,没看他,耳根却有点发红。
陈老夫人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婉儿站起来,走到萧景行旁边:"萧神医,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
"出来再说。"
苏婉儿把他叫到外头廊下,靠着柱子站定,压低声音:"您刚才把脉,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萧神医靠在廊柱另一边,看了她一眼:"我的医术,你不放心,我说她没事儿定就是没事儿了!"
"她别的人都记起来了,唯独记不起来苏天训的事。"苏婉儿皱眉,"也不知是好是坏!"
萧神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样的人渣,记起来有啥用,还不如想不起来!”
而苏婉儿最担心的就是陈梦云再被苏天训骗!
苏婉儿抿了抿嘴,"我就是怕她吃亏。"
萧神医有些不耐烦:“有我在,她怎么可能会吃亏?”
苏婉儿扭头看向他,萧神医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萧神医刚走没两步,陈梦云就从屋里出来了:“萧神医走了?”
苏婉儿点了点头,陈梦云拿着手里的包裹小声道:“他熬药辛苦,我去帮帮他……”
苏婉儿点了点头。
陈梦云便快步离开了!
陈梦云刚醒来的时候谁也不记得,萧神医救了她,她就只认萧神医!
两个人出双入对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人觉得不对!
苏婉儿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萧神医虽是大夫,但也是男人,更何况还和陈梦云年龄相仿!
两个人出双入队这么长时间,擦出火花也不是不可能啊……
陈老夫人也走了出来,看着陈梦云的背影笑了:“你也看出来他们不对劲了?”
苏婉儿回头,陈老夫人继续道:“你娘现在的模样,和当初跟你爹恋爱时一模一样!”
“萧神医可是老实人,比那个苏天训强百倍,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娶亲啊……到底对你娘有没有意思啊……”
苏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她们的事,您就别操心啦!”
……
萧神医在自己房间备药,陈梦云拎着包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在捣药。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回:"过来啦,正好帮我挑挑药渣。"
陈梦云走到他旁边,把包裹放下。
里头是两双布鞋,还有一包她托大牛从城里买回来的桂花糖。
萧神医捣药的手停了一下,余光扫到那包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怎么买这个?"
"你之前不是喜欢吃吗,是不是觉得药味熏得鼻子嘴里发苦,所以爱吃糖?"陈梦云站在旁边,声音不大。
萧神医沉默了两息,放下药杵,转身看她:"谁跟你说的?"
"大牛说的。"
"……大牛话多,你别什么都信。"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陈梦云盯着他,不依不饶。
萧神医被她问住了,耳根有点发烫。
他别开眼,走过去把那包糖拿起来,随手搁进药箱最里层:"……放着吧,万一有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药炉上砂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萧神医重新拿起药杵,低头捣药。
陈梦云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不一会,萧神医走过去拿出一个玉瓶,拉过陈梦云的手,在她的手指上涂抹药膏。
这是她今天给萧神医做鞋的时候扎的,刚刚一直藏着,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你看这手都扎成漏勺了……费这么大劲儿,买一双多现成!”
陈梦云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鞋,脸色有些发红,她对女红一向不通!
“扔了吧,这个……确实也做的太难看了……”
“嗯……”
萧神医轻声应道,给陈梦云涂药的手更轻了些。
陈梦云看到一旁的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要是把心思都用在女红上,而不是做饭上面,也就不会这么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