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嘞!”
“小心门户——莫失财物——”
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沉沉夜色中靠近,原来是一盏昏黄的老风灯。
一个干瘪佝偻着的身影缓缓从灯后出现,走在后面的那位看着壮实许多,踏在青板石上的声音也更沉稳,梆子有规律的发出“笃……笃……”的声音。
提灯人的手干枯发燥,皮贴骨头,沉重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打更人木然地用梆子敲响铜锣,充血的眼睛里布满倦色。
风掠过墙角处,杂草簌簌作响,院子里的大黑狗警觉的竖起耳朵,目露凶光地盯着杂草丛生的角落,锋利的犬牙龇起,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噜呜噜声。
“死狗,大半夜乱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窗户猛地被打开,一只破烂不堪的草鞋从窗户内丢了出来,精准地砸到了大黑狗。
那狗挨了一记,夹着尾巴跑向墙根处,蜷缩着身体伏在地上低低呜咽。
屋内的人似还不解气,狠狠咒骂了几句。
打更人敲打的梆声愈发遥远,只偶尔听见零星一两声。
一个红色的脑袋从杂草丛探出来,它动作格外轻巧,一眨眼就跑到台阶上。
短手短脚,身体却很灵活,沿着墙壁爬到窗柩上,从那细小的如同头发丝一般的缝隙处顺滑的溜进去了。
进入屋内,它扭动脖子四处张望一番,床榻上沉重的呼噜声一阵响过一阵,肚子一起一伏的。
它站在窗户边,月光洒进来,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倒映在窗户上。
很快,屋内传来的呼噜声一下子断了,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平静,唯余墙根处的大黑狗耷拉着耳朵,沉浸在梦乡。
一片小小的身影从窗户边又滑了出来,好似比先前大了几分。
“嘻嘻—嘻嘻嘻——”
瘆人的笑声从空落落的院子里响起,它悬浮在半空中,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飞快飘向另一处院落。
“找到你咯!!!”
平静的一夜过去了,清晨的旭日从东方升起,整座城又如平日一般继续运转。
隔壁院子的张大娘挎着篮子,叩叩敲响了门。
“奇怪,怎么今日敲了这么久还不来开门?马上就要赶不上西市的鲜鸭蛋了。”
张大娘越敲越觉着不对劲,胡娘子院子里养的大黑都嚷了许久,怎地还没醒?
她推开门,一边进院子一边喊道:“胡娘子,我进来了啊。”
屋内还是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张大娘大着胆子往里瞅,床上躺着两个人,不正是胡娘子和她家汉子。
她心下稍松,忍不住逗趣:“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身,真是羞死了。”
可这屋子里还是毫无回应,张大娘撇撇嘴,准备亲自进去喊人。
不多时,一声嘹亮的惨叫打破了巷子里的沉寂。
“啊——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张大娘吓得屁滚尿流的从院子里跑出来,直奔衙门口。
“这死状八成是妖物所为。”
说话的是衙门有经验的老捕头——杨捕头,经手案件足有数百起。
衙门内的空地上摆了一排盖着白布的席子,仅仅一个晚上,有五六户人家全被害了性命,连稚子都不放过。
唯一的一个活口,就是胡家的看门大黑狗,可狗又不会说话,案件突破的难度无疑是巨大的。
杨捕头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查看死者死状,全都是面色发紫,眼球外凸,典型的窒息而亡。
可奇怪的点就在于,脖颈处没有伤痕,且面色平静。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沉声说道:“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悬榜张贴告示,请捉妖师来解决。”
绾绾和林砚一行人走在大街上,街上的百姓格外稀少,好不容易看见几个,还都行色匆匆的像是有什么急事。
“这是怎么了?昨日街上不是热热闹闹的吗?怎么今日……”
绾绾看着行人寥寥的长街,颇为好奇。
“祁左,去找个人问问。”
“是。”
片刻,祁左就已经打听明白,“昨夜城里出现了一只恶妖,仅仅一个晚上就有好几户人家遇害了,现在大家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门。连衙门也束手无策,只能张贴告示请捉妖师来帮忙一同处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妖,我们妖境的妖从不会胡乱害人性命!”
听到这话,绾绾第一个不答应,她自小遇到的最坏的妖,是隔壁的熊三,时常会趁她不注意,偷偷捉弄她,但也仅弄脏她的新裙子,弄乱她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而已。
“人有好坏,妖自然也有善恶之分,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林砚敲了敲她的头,“走,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告示栏前零散站着几位捉妖师,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妖所为?手段竟如此了得。”
旁边一个汉子冷笑一声,朗声道:“是人是妖还不一定呢,怕不是衙门破不出案,便说是妖所为。”
“这位兄弟何出此言呐?”
汉子接着分析:“众位,妖物修炼大体可分三种,一种是吸收天地灵气,一种是吸人精气精血,还有一种便是阴阳交合。后两者皆是沾染因果的法子,从死者的死状来看也极为好辨认,要么极为惨烈血腥,要么干瘪可怖。”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方才我已去衙门看过,死者的死法都是如出一辙,窒息而亡。可尸身保存完好,既无破损又血肉充盈,如果是妖所为,它图什么呢?又不能增长修为,费心费力地害了这么多人难道只是为了玩?”
“况且,你们知道昨夜一晚上有多少个遇害者吗?足足十一个!死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我托大,如果真是妖所为,据我判断应该是不止一个妖,很有可能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伙!”
其余人听了那汉子的分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如他所分析的那般,恐怕这妖物已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了。
这至少是五品,甚至四品的大妖了。他们这种小地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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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捉妖师也就是六七品,五品更是一只手数的过来,四品寥寥无几。
也就玉京城那种地方才会有玄师乃至地师,这种级别的妖物,他们一起去,也就是个送菜的罢了。
众人叹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林砚向前一步,仔仔细细地将告示上写的内容看了一遍。
他毫不犹豫的揭了告示,前往衙门,是人是妖所为,还得亲眼见过才知晓。
“嘿,这小伙子还真是不怕死啊,连是什么妖都没搞清楚就敢去捉妖?”
“哼,他很厉害的,一定会把妖怪打的落花流水。”
绾绾挥舞着拳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但是气势不能输嘛。她悄悄挺直胸脯,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杨捕头等人在衙门口等了许久,也无一位捉妖师前来,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若是纵容此等妖物,迟早会为祸一方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一行人前来。三男一女,还都是年纪轻轻的。杨捕头的愁容又多了几分,捉妖师的品阶可不好升,大多都是年岁渐长的捉妖师品阶更高。但现在可轮不到他挑三拣四,能有人来就算好的了。
杨捕头扬起笑脸,热络的前去迎接。
“几位仙师愿意前来助力,我等不胜感激,此妖难以对付,不知各位品阶……?”
杨捕头不愧是经验丰富,为人处世也极其圆滑。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捉妖师。”
绾绾连连摆手,赶紧解释。这不就成了让她自己抓自己吗?这可万万不行。
准确地说,他们四人当中,唯有林砚一人是三品捉妖师,祁左祁右都是四品捉妖师。
绾绾她呀,真是掉进一个遍布捉妖师的窝里了。
在一番了解下,杨捕头大为惊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金疙瘩,竟然能招到一位地师两位玄师,那对付这等妖物绰绰有余啊!
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切了几分,“仙师们请随我来,这边便是全部的遇害者。”
饶是听说遇害者数量甚多,可亲眼看到时还是一惊。众多被白布盖着的席子停放在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有大有小,触目惊心。
气氛不免沉重起来,杨捕头为众人介绍起详细情况:“遇害者共计11人,死因相同,窒息而亡,脖颈处没有明显伤口。死亡时间约是昨夜丑时,今早陆续被人发现。”
他瞥了一眼林砚等人,有些焦虑:“仙师们可有何发现啊?能否看出是何种妖物所为?”
稷崖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么个地方也是有人管辖的,听说二殿下不日便要前来,若放任恶妖四处害人,那他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此妖既然喜欢在夜半出没,那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逮它个猝不及防。”
林砚修长的指尖转着寒霜戒,一个计划已然形成。
“好好好,仙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务必全力配合。”
杨捕头大喜过望,有办法比没办法好啊,他的饭碗可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