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袅袅上升,她的脑袋也像浆糊一样。
身上早已焕然一新,干净的衣裳,整齐的发髻,清新的皂角香味驱散了心间的阴霾。
思绪渐散,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绾绾撑着头回忆起来。
她差一点点就要被那个捉妖师烧死了,底下的人群兴奋地叫好,眼神既痛快又解恨,好像她真的是一只坏事做尽的恶妖。
就在那时,一个少侠从天而降劈开囚车,不然她真的要被搓下一层花瓣不可。
想到这,绾绾还有些瑟瑟发抖,天可怜见,她一只刚满百岁的小妖,第一天踏入人间便遭此横祸,实在是倒霉透顶了。
游街的囚车上那些黑色的焦痕,也是上一只被抓到的妖留下的吗?那只妖最后被救下来了吗?还是被活活烧死了……
绾绾心中有太多的茫然和无措,难道妖在人间就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吗?
唉,若是人妖之间能和平共处该有多好……
手中的茶盏慢慢变凉了,绾绾拿起茶壶添些热水,碧绿的嫩芽在杯子里舒展开,蒸腾的热气熏红了眼睛。
林砚进屋时瞧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眼神微暗,动作未停,大步走到桌旁坐下,抬手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绾绾借着饮茶的动作,悄悄擦了擦眼睛,顺带瞧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两个大个子。
林砚见状,介绍道:“那个壮实点的是祁右,另一个稍瘦的是祁左,他们兄弟俩负责打理这边。”
绾绾点点头,一路上祁右热情的讲了许多关于刀栈阁的事。
这是一个庞大的江湖势力,遍布整个天衍朝,掌握着无法想象的巨大情报网,他们帮忙做一切事情,当然你得付得起足够的价钱。
但是,从来没有外人真正到过刀栈阁的核心区,甚至很多外围成员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他们大多在茶馆,典当行,镖局这些地方当差。
获取的各类信息再汇聚到刀栈阁中,就上个月,一个三品官员一直流连楚香楼,家中的夫人同管家勾结到一起,珠胎暗结,但又怕老爷发现,悄悄派婢女去抓了打胎药。抓药的伙计正是刀栈阁的,把这个信息传了上来,到现在那老爷还被蒙在鼓里呢。
祁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把绾绾惊得目瞪口呆。
林砚放下茶盏,手指摩挲着杯口,欲言又止。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相接。
“你先说吧。”
绾绾想了想,开口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不知怎么称呼?”
林砚微微一愣,没认出他?
他下意识碰了下脸,触手冰凉,他都忘了今日带着覆面,前些时日中了毒,以至于绾绾从未听过他的声音,现在自然认不出来。
林砚沉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刀栈阁阁主,唤我阁主便可。”
他顿了顿,他们都救过对方一次,两两相抵,就当报恩了罢。
何况他本就是不详之人,不知多少人避之不及,不若尽早切断联系。
“姑娘家在何处?我可派人送你归家。”
绾绾摇了摇头,眼眸垂下,整个人像霜打过的柿子,焉耷耷的。
“我自小无父无母,不过新交了个朋友,他叫林砚,阁主知道这个人吗?不知可否帮我找找,他的伤还没好呢。”
绾绾有些不好意思,别人救了她,还要麻烦别人,实在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那一刻,林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粉衣少女,先前被强压的感觉好似裂开了一般,又悄悄钻出来了。
他站起身,冷冰冰道:“不认识。”
说完就往外走,不过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在门口还被拌了一下差点摔倒。
祁左立刻扶了一把,林砚摆摆手飞快地往前走,祁右挤眉弄眼地看看祁左,再看看林砚。
祁左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何必呢,一会儿巴巴的凑上去救人,不惜使用宁妃娘娘留下的寒霜戒,一会儿话都没说几句就跑了,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依他多年经验来看,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祁右摸着下巴,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可真是个情爱高手啊。
他转身笑着对绾绾说道:“姑娘放心地在这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找我便是,至于你的朋友,我们一定尽力帮你找,不用着急。”
绾绾感动极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呐!
“对了,姑娘,晚上睡前泡个澡有助于睡眠哦。告辞。”
说完祁右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绾绾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忙了一天了,又是被抓,又是囚车游街,她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砚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像堵着一般,胀胀的。
祁左站在一旁,急得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阁主从绾绾姑娘拿回来就一直这副样子,怕不是生病了?
祁右拎着一把扇子,好整以暇的倚在墙上,这哪是生病了,这是心动而不自知啊!又有一个纯情少年,坠入爱河喽!
他不紧不慢地拿着扇子摇了摇,罢了罢了,还是让我再帮一把吧。
祁左上前一步,拿着扇子拱手道:“阁主,如今平安归来,伤又彻底痊愈了,正是喜上加喜,何不摆上一席,与诸君同饮。”
林砚本就心烦意乱,听了祁左的提议,他捏了捏眉心,吩咐道:“去办吧,也让兄弟们好好放松一下。”
“是!”
祁左祁右拱手应下,乐呵呵地下去准备宴席了。
不多时,殿内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
现在这个世道,能吃饱饭已是不易,要是还能喝酒,吃肉,简直是敢都不敢想的好事。
正因为林砚从来没亏待过下面的兄弟们,底下的人才会如此拼命。
祁左捧着一坛醉仙酿放到了林砚的席面上,又在其他席面上放了几坛梅子酒。
醉仙酿酒力醇厚,酒力不佳者,三杯就倒;梅子酒则更柔和些,不擅酒力也可痛饮。
他一脸蜜汁微笑,阁主啊,以后真是要好好感谢我啊。
晚上,宴席开场。
众人皆是开坛痛饮,气氛好不热闹。
绾绾第一次参加人间的酒席,一切都新鲜极了,她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
满桌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佳肴,人间与妖境吃的食物大不相同。
妖境吃的大多都是些天然生长的果子,花蜜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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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可就丰富多了,有各色煎炒烹炸的做法,据说不同的地方吃的东西也有不同,比如南方爱吃甜食,而北方爱吃面食。
“上豆花咯,要甜的还是咸的?”
祁鹏端着托盘,帮大家一个个上菜,有的人选了甜豆花,有的人选了咸豆花。
轮到绾绾了,她没吃过豆花,“这位小兄弟,这甜豆花好吃,还是咸豆花好吃呀?”
祁鹏乐了,还有没吃过豆花的,他耐心解释道:“甜豆花就是豆花上淋上一勺桂花酱,咸豆花则是辅以咸菜,花生,虾米等咸鲜食材,姑娘要选哪种啊?”
“给我来碗咸豆花吧,谢谢小兄弟!”
绾绾笑得一脸灿烂,祁鹏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对自己笑啊,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害羞的跑下去了。
从绾绾进殿,林砚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飘过去了,这一幕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抿了抿唇,拿起酒盏喝了满满一杯。
祁右则是在席下暗戳戳地表示磕到了,同时给了祁鹏一个同情的眼神,毕竟敢和阁主抢女人,这胆子不是一般大啊。
不行,得帮阁主加把劲啊,阁主的爱情由他来守护!
思及此,祁右端起酒杯,热泪盈眶道:“阁主安全归来实是大幸一件,我敬阁主一杯!”
说完,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砚也很给面子的饮下一杯,不过他喝的是醉仙酿,而祁右等人喝的是梅子酒。
随后众人纷纷向林砚敬酒,一杯接一杯,一坛醉仙酿很快就喝完了。
林砚脸上不显,眼神却已迷离,他扶着额,奇怪,怎么今日这么快就醉了?
祁右嗑着花生,暗自偷笑,这可是他耗费重金买的醉仙酿,可金贵着呢,专门为灌醉阁主准备的。
林砚确实是有些醉了,他先行离场醒酒去了。
绾绾第一次喝名为“酒”的这种“饮品”,觉得格外新奇,不知不觉中,喝了一杯又一杯,哪怕是柔和的梅子酒,她也有些迷迷糊糊了。
林砚回到房内,沾染了一身酒气,他素来爱干净,准备好好沐浴一番。
偏殿—浴池
林砚褪去外衣,长腿迈进浴池,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他舒坦地坐在池中,全身都放松了。
池水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偏殿。
宴席上,绾绾觉得有些热,悄悄钻出来透透气。
逛着逛着,吹了会风,她准备往回走,可走了半天,两边的房屋长得都差不多,哪边才是回去的路?
绾绾有些懵了,她往左走走,一大片空地,往右边走,则是一座座殿宇,她果断向右走。
前面有一座亮着的殿宇,绾绾眼睛一亮,终于有人了,可以去问问大殿在哪里。
她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非常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进来咯。”
无人回应,绾绾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殿里热气腾腾的,她跨进门内往里走。
“你好,有人吗?”
“我想问个路。”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水流声,绾绾一边说一边往声音处走,雾气越来越重,四周的景象都被白雾笼罩。
“啊!”
绾绾脚底一滑,往前扑倒。
好消息:预想中剧痛没有传来;
坏消息:她掉进池子里了,而且她还不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