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怜草木青 > 11. 缝针
    面对江白芷的讶然,陆鸣渊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手捂住腹部,低着头隐忍片刻,还想继续向前行。

    江白芷转过身站在了他的前方,拦住了他。

    “你的伤口怎么不赶紧处理!”

    不待陆鸣渊回答,江白芷已经眼睁睁的看到,他腹部的鲜血已经渗过衣服,顺着铠甲的缝隙,流到了捂着的伤口的手上。

    血流的速度令江白芷瞪大了双眸。

    “你……你方才说的腹部血流不止的,是你,对吗?”

    或许是听出了她声调的颤抖,陆鸣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他已面色惨白,仍不出声,江白芷也不再多言,抬头张望四周,就要喊两个士兵,把他抬进帐篷里。

    “哎!你们两个……”

    “你做什么!”

    陆鸣渊急声喝止了她。

    “如果他们得知,今日首战主帅就受了这样的伤,后续再作战,军心还怎么振奋的起来!”陆鸣渊压低了声音急急的说道。

    “我知道。”江白芷瞟到已经跑过来的两名的士兵,同样也压低了声音,“我还知道,如果首战主帅就因为血流不止而死,将士们连一丝军心都不会有了。”

    陆鸣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白芷迅速从自己衣衫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帮他把捂着伤口的手上的血液擦干净了,又将布条塞到了他手心里。

    “你现在自己行走,只会加剧血流速度。不想被旁人知道你伤的有多重,就拿好,好好捂着。“

    两名士兵已经跑到了跟前。

    “都尉,江姑娘,有事需要我们吗?”

    “你们都尉的伤口不小心撕裂开了,你们将他抬到营帐里。”

    江白芷手指的,正是陆鸣渊昨夜所住的议事营帐。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

    都尉受伤了?

    方才都尉还在好好的指挥战后事务呢!

    “不是什么大伤,小伤口撕裂了而已,只是他此时自己行走,我怕小伤口要撕裂成大伤口。麻烦二位了。”

    两位士兵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两人已架起了陆鸣渊,缓步把人送进了帐篷。

    “多谢二位了。”

    江白芷帮忙扶着陆鸣渊坐在了木椅上。

    “江姑娘不必这么客气的,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江白芷朝着两人笑笑,“好,有需要帮忙的,我可能还要劳烦你们。”

    两个士兵正要退出营帐,陆鸣渊突然开口。

    “我是受伤的事,不准传给其他人!”

    见到都尉如此厉色,两个士兵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江白芷默默想:这人莫不是失血太多,已经开始犯晕糊涂了?

    知道什么叫欲盖祢彰嘛?!

    “你们都尉主要还是怕沈参军知道了,过于担心,这点小伤,养几天就痊愈了,就不必同其他人提起了。”

    话毕,目送两人离开,江白芷立刻俯下身子,去解陆鸣渊的身上的铠甲。

    “你……你做什么?”

    陆鸣渊瞪圆了眼睛。

    “不解开衣服,怎么查看你的伤口。”

    江白芷边说着,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停。

    纵使知道她所说的话没错,但自己的外衣被褪去,面前这女子还要继续扒开里衣时,陆鸣渊还是又羞又恼的涨红了脸颊。

    江白芷没空关注他的面部表情,在掀开里衣的那一刻,她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伤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也不知这人,是如何坚持到现在,还能稳稳当当坐着,威胁别人的。

    环顾了营帐内一圈,江白芷发现并没有放木塌。

    只有一床褥子在地上摊着,上面放着折叠整齐的被子。

    如今也顾不得太多了,止血才是眼下最紧急的事。

    江白芷搀扶起陆鸣渊,“来,平躺下来。”

    陆鸣渊此时才觉全身已使不上力力,咬着牙勉强挪到了褥子边。

    江白芷怕他此时已平衡不住自己的身体,双手插过他腋下,几乎是环抱着他的上半身,支撑着他的重量。

    “慢慢坐下,然后再躺。”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陆鸣渊能清晰地看到江白芷搀扶自己的吃力。

    她额前的已经被汗水打湿,甚至已有些微微喘气。

    待陆鸣渊终于躺下,江白芷语速极快的交代道:“在这里等我。”

    不等陆鸣渊回答,她已飞快的跑出了营帐。

    陆鸣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觉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意识仿佛也昏沉。

    营帐外传来的远处嘈杂声,仿佛越来越远。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的只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支箭……自己没有躲过去……

    当时那样的形势,根本不容自己倒下,唯有强撑着继续作战……

    没想到……伤口会如此严重……

    如果止不住血……自己会死吗?

    还没有见阿爹……

    也未听阿娘唤自己一声阿渊……

    还有兄长……他已经失去了父母,自己再离他而去,他会如何……

    那个女人……也真是自以为是……

    不过……

    罢了……不想了……

    好累……

    好困……

    好想就这样睡着……

    “沈鸣渊!!”

    “不能睡!”

    谁的声音再吵?

    就在陆鸣渊的意识要坠入黑暗时,一道声音急切的闯了进来。

    陆鸣渊缓缓睁开双眸,只见那女人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现在不能睡!要保持清醒知道吗沈鸣渊!”

    沈鸣渊?

    这愚蠢的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见男子双眸睁开,神明终于清醒了过来,江白芷后怕的舒了口气。

    自己准备好所有工具奔来营帐,见到的就是男子已在褥子上昏死过去的画面。

    叫了两声“都尉”,躺着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叫姓名最好用。

    江白芷把取来的干净手巾在热水浸泡、捞起、拧干后,轻轻擦拭着他腹部伤口出的血渍。

    待完整的伤口完全展露在江白芷面前,她面色凝重。

    和自己预想的最坏结果一样——必须缝针。

    中箭的那一处皮肉,俨然绽成了一个血窟窿,不断有血冒出。

    而这血窟窿的左右两侧,也因受伤之人带伤作战,撕开了约莫五寸长的口子,此时也龇牙咧嘴的朝外翻着皮肉。

    江白芷目光上移,看向他的眼睛。

    “你的伤口,必须用针线缝住,才能止住血,会非常疼,你且忍一忍。”

    这蠢女人,自己难道还会怕疼不成!

    “你尽管开始吧。”

    陆鸣渊的答话虽生硬,语气却因太过虚弱显得比平时都要轻柔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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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白芷不敢再耽误,拿出一张厚的垫子,铺到他身下,又取出准备好的骨针和桑白线,开始缝合。

    骨针不断刺入他的皮肉,连带着桑白线喇过,不断穿梭其中时,江白芷感受得到他的颤抖。

    他虽闭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但身体两侧的拳头早已攥紧了手下的被褥,用力的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江白芷同样煎熬。

    从前,自己只在医书学过理论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亲自去做这件事情。

    眼看着针线穿过皮肉时,眼前一片血肉模糊时,她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发抖。

    她害怕这个煎熬的过程,更害怕未知的结果。

    万一自己缝合不成功……

    万一缝合成功,却仍是血流不止……

    她不敢想……

    只能更加专注着手下的动作。

    她的双手早已沾满了血污,但仍在平稳而又快速的缝合。

    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针。

    两人皆是松下了紧绷的身体。

    还好,看血水的流出,至少暂时看起来没方才那么骇人了。

    江白芷净了净手,再一次用干净手巾为他擦拭干净伤口处,开始在他缝合处涂抹药物。

    待药粉完全覆盖住伤口后,她又拿来放在一边的布条,围着腰间、腹部缠绕,最后系紧、打结。

    “好了。”

    江白芷边收拾东西,边嘱托道:“没有大碍了,你且休息一会儿。”

    见她起身要走,陆鸣渊突然抬起手抓住她的一点衣袖。

    江白芷因为他这突然的举动,一愣。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鸣渊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了,直愣愣地看着她,待反应过来后,目光往旁边躲闪。

    “我有点口渴。”

    “噢,你等一下。”

    江白芷了然的点点头,起身就要为他去倒水。

    不料,因为她跪在地上浑身紧绷地忙活了半天。

    此时突然起身,只觉头一阵发晕,身子摇晃了两下才站稳。

    “你……”

    陆鸣渊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一句“没事吧?”

    “无碍。”

    江白芷待一阵晕眩过去,行至案牍旁,倒了杯茶水,又端着茶杯返回到陆鸣渊身边。

    她一手轻轻托起他的头颅,一手将茶杯放在他嘴边,缓缓倾着喂入。

    这个姿势……像是在她怀里一般……

    陆鸣渊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但是,这女人身上的药草味还是不停的散发出来,将自己包裹,根本无法忽视。

    不知是因为自己强撑着头颅身体在用力,还是什么原因,陆鸣渊只觉自己的心跳震动似乎加快了。

    “够了!”

    陆鸣渊突然将头一偏,语气似乎又恢复成了往常那副模样。

    江白芷没空搭理他突然来的脾气,把他放好后,就怀里抱着、手里提着、胳膊上挂着一众缝针医伤用的东西,施施然走出了营帐。

    见这女人真的走了,陆鸣渊又在心里愤愤起来。

    她就这么走了?

    大哥病情好转,能吃能动,她尚且衣带不解的照顾,晚上都要睡在一处!

    自己受伤的这样严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竟然就这样放心的离开了?

    她……她……她算什么医师!

    哼!也是!

    别说照顾了,说不定这女人还在幸灾乐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