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
窗户不知何时开了,烛火照映下,一抹高挑的身影晃到两人侧边。
来人一袭黑色劲装,红色系带点缀期间,眉眼间还带些稚气,一双紫瞳似是能看穿时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那天在山顶观战的人是你。”夜悠挪开女生的手。
“你到底是谁?”
夜悠心里很清楚,这男生一出现,周围的环境似乎静止了,但仅限于这一方小天地。
远处的雨还下着,近处的却滴滴分明。
但这足够了,他愿意出现,足够她挖取更多信息。
“你也是被时空乱流卷进来的。”
夜悠直接下定论,试图将他绑在一条船上。
“有些事情别刨根问底,时间未到急着深挖,小心自己受伤。”
男生的嗓音很是清朗,带着无尽的秘密。
低头在她耳边留下这句话,便随着吊坠一闪而过的寒光,退回窗前,消失也有迅速回升,冲到窗前,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好歹留个名啊!”
夜悠迅速回神,冲到窗前。望着街道空无一人,正失望。
“泽曦。”
少年独特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头一看,却还是无人。
身后传来碗碟碰撞声,女生手中拿着几块糕点,身影有些黯淡。
“感谢款待,叫我向暮就行!”
女生随后也往窗外一跃。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走窗啊?”夜悠扶额。
在养伤期间,总有人来酒楼闹事。但说到底,私街还是中立地段,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势力,争权夺势,因此影响不大。
说来也怪,私街的幕后之人从不轻易露面,但来什么人,做什么生意,都会答应。
像是……在等一群希望渺茫,甚至说永远不会来的人。
雨,又断断续续落下来。
“老板,刚刚又来了一名回头客,不是闹事的。”楼梯下传来脚步声,一名男子气喘吁吁跑上来。
“说是来找您叙旧。”
夜悠正和另外二人赏雨品茶,闻言放下茶杯,“请他到二楼包间,随后就到。”
三人对视一眼,推开单间门扇,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桌菜肴。主位上的男子眸子向上望着来者。
“坐吧。”
他将倒好的茶水移到桌前,一手托着下颚,眼睛微眯。
“你种的阳毒已经解了,我本不该再来的。”
“本是我们登门致谢的。”夜悠坐下抿了一口,转着杯子。
“可还有事?”
男子轻叹一声,拧着眉将酒一饮而尽。
“致谢就免了我是来谈长期合作的。”
“想必您应该知道,私街从不背靠任何一方势力,梦阁因我们更不会。”白宁有些惊讶,此人怎么会公然提出违反例律之事。
毕竟私街创始人早年带了一只通体漆黑的怪异物品,悄无声息拿下大片地契,定下规矩后便隐匿行踪。
此后违反规定的商户和合作方皆暴毙而亡,离奇至极。
男子盯着白宁,一字一顿。
“在下姓荆,单字契。希掌柜,不。”他顿了顿,“白宁,对吗?”
三人瞬间惊起,撤开几米:来到这里之后,她们都用的化名,眼前之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用紧张,”荆契温和地笑,“夜悠,涵兮,没错吧?”
“你到底是谁?”
夜悠脑中已经开始排查梦阁所有的人员,到底是谁当了叛徒。
“漠丰息域的一个小总督。”他伸筷夹了一只虾仁。
“坐。”
夜悠强撑着坐下,二人不动声色离得远了些。
“平湮地界最近起了冲突,叫嚷着要彻查清除‘没者’。”
他捏眉心,很是苦恼。
“如果我没有查错,梦阁所有成员都是‘没者’,对吗?”
所谓‘没者’,就是被发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一个世界的主流观念是很难改动的,根深蒂固在民众骨血中,尤其是当不属于或是暂时没有出现的思想,从一个人口中说出时,他就已经成了异类:
尽管他说的——完全可以实现。
涵兮凝视夜悠,当初是她执意要招收同一时代的人抱团取暖,并且利用自己的经商头脑建立酒楼。
却不想她安稳如山,捡了一块鱼肉到碗里,愤愤地咬下去。
“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她轻声开口。
“所以是威胁吗?”筷子搁在筷架上,寂静
中尤为清楚的声响,似是要引燃战火。
“我何时说过要举报你们了?”他收手,正色商谈。
“我是想借梦阁与平湮地界,漠丰息域的人员流动进入腹地办事,之后立刻撤人。”
“不行!”
“夜小姐,我无意冒犯,但你在私街西郊秘密盘下了一块地区,似乎在造物什,还是小心别被发现才好。”
他特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抛出一个连白宁,涵兮都不知道的事。
“白宁,”夜悠直接打断。
“这件事有你全权负责,但我们也有要求:帮忙把平湮地界的同胞送过来。”
“至于那片地方的产物,您要是想收入囊中,我不介意让您见见没者的血性。”
清源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梦阁
夜悠和白宁忙里忙外,一边接收人员,一边部署荆契的兵力。涵兮在外全力完成暗区悬赏任务,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
汐涯陨峰
各大门派的成员在此互相结缘,他们从不留意外来者,尤其是无师从习的野路子。
毕竟说到底,时代还是由主流把持的。
一抹熟悉的身影登上主殿,腰间悬着永汐晶石,她抬头盯着台阶上的三人。
“平湮地界的情报呢?”姜雅靠在柱子上,半阖着眼。
涵兮将手中的小圆筒甩出,泛意手中把玩一柄短剑,顺势将其拦下,漂亮地转了几个圈便稳稳落在手中。
“明智的选择,我们才是你的归属。”检查过后,泛意投来期望的目光,却只得一句。
“这个月别来烦她。”
涵兮甩手,转身就走。
“装什么?她就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姜雅嗤笑,显然为这个团队的组合感到可笑。
……
北域边界
白宁为确保兵力部署,选择与荆契一同横穿边界,制定计划。涵兮留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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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若是计划撤失败,直接撤回。
夜悠独自骑马深入漠丰息域,在命城主殿外的闹市隐匿,百姓依旧外出劳动,与旧时无异,但不可忽视的是,家家户户中的长枪、短剑。
“打扰一下,我是明域来的游者,请问这里哪处山水近些?”
夜悠内衬一袭浅蓝衣,外披银白色缎袍,拉住一名匆匆路过的女子。
“最近不太平,听说域主的儿子要反,你一个外来者小心些。”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番,似是好心提醒。
夜悠拉住帽檐,微微颔首,掩下笑意。
夜幕刚落,战事正式打响。
各城城主大开城门,迎荆契入主。讯息传至命城,攻势到主殿堪止。
荆契舍下白宁,孤身一人入殿,踏上无数怨恨的闭环。
殿堂寂静,灯火通明,呼吸声格外刺耳。
老城主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逆子会联合其他城督反攻自己。正气的头昏眼花,强撑着坐在域座上。
“父亲。”
荆契抬头,老城主死死盯着自己,拿起手边的玉杯扔来。
一声玉碎,溅起的残片瞬间划过他的脸,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他一声不吭,定定向父亲举起手中的剑。
“早就不该留你的!”
老城主似是疯癫又似是清醒,手指着他。
“她说的对极了,我早该连你身边的狗也弄死!”
荆契站在那里,听着他的亲生父亲,批判自己的存在,好像已经习惯。
“还有你的妹妹,我也该早点弄……”
待到老城主哭腔渐渐上来,他毫不犹豫上前用剑划进对方的脖颈。
剑柄顺带挑开域座上的开关,绸缎裹着域印弹出。
门被打开,夜悠和白宁裹挟夜风齐齐走入。
荆契解开绸缎,拿出域印,外边印进的火光在他脸上,显得愈加不堪。
“为什么?”白宁走上前,强忍不适。
“他是你的父亲啊!”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他忽而柔声开口,一步步走下台阶,绸缎蒙上白宁的眼。
“别听别看。”他似乎很累。
夜悠快步上前,拉住白宁不敢动的手。
“外面有急事要处理。”
“你也是。”白宁在察觉荆契走后,开口。
“都瞒着我,对吧?”
“你刚刚进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我还能怎么?”夜悠轻轻一声,晃了晃白宁的手。
“悠,我真的累了。”白宁深吸一口气,扯下绸缎,塞进夜悠手里。
夜悠不是会主动挽回的人,目送她略过荆契
“荆域主,就此别过。”
白宁上马,头也不回奔驰而去,只留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在火光间。
荆契本想要上马追回,却被夜悠拿剑鞘拦下。
“恭贺荆域主继位。”
夜悠也牵来一匹马,翻身坐稳,回勒缰绳。
“我会调动人手,去平城内的流言蜚语。”
那一晚,19岁的少年才明白,连域的火光火光留不住任何人。
无论是当初的妹妹、母亲和两位兄长,还是现在的异世之人。
年少不忘,终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