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漾起巨大的水花,是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六皇子落水了!”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一个又一个飞扑入水,终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六皇子救了起来。
皇帝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浑厚的声音带上冷意:“范长沛!带六皇子回去!”
说完侧目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何十西道:“你倒是说说朕要明鉴什么!”
何十西此时正迅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个六皇子怎么回事跟她杠上了是吗!她没有他也没事,她一有事他就要出来搞点事。
傻子皇子不愧是排行老六。
心里吐槽归吐槽,此等场合当然正事要紧。挺直腰背从容道:“禀陛下,臣女是有事要禀奏,此事陛下不知,臣女舅舅亦不知,事关臣女表舅清白,臣女不得不报。”
皇帝闻言笑了,觉得这丫头看着木讷却怪有趣的,便道:“那你便说来与朕及在场所有人听听。”
“臣女遵旨!”何十西故意略过李玉逢一直在抽筋的眼睛,语气郑重道:“此套茶具确实是李府赠与康郡王世子之物,舅……”
“真是搞笑,先前鸿胪寺少卿说不认识,你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又在这里说是你们送的。前言不搭后语,翻过来翻过去的!”姚思谈突然跳出来打断她的话,并言之凿凿气势丝毫不落。
何十西攥紧拳头,面色在旁人看来有些发白,道:“姚公子此言差矣。”
“我言之此物乃是李府赠与康郡王世子,并非是鸿胪寺少卿赠与康郡王世子。”
“这有什么区别!”姚思谈此时正在气头上,先前便以为对方已经老实交代了,可此刻又冒出来个丫头片子,妄图胡搅蛮缠。怎么会有心思去听人言下之意。
周围观望的臣子有不少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更何况是一国之君,皇帝沉声,语气冷了下来:“姚思谈!先让这姑娘说完。”
姚思谈只好闭嘴。没了打断的声音何十西继续道:“我朝风俗惯例,家中琐事常为家中女主人所持,登门拜访走亲访友,一家皆往之,多数为女主人备好,男主人过目。”
此言引得周围人频频点头,何十西继续道:“过目多为礼单,少有清点一番者,李府亦然。臣女舅舅未曾见过此物实属正常,更何况此物臣女舅舅却是没有见过。”
说到此处,何十西视线掠过姚思忿忿不平的脸,一字一句道:“此物当时是臣女与舅母一缄入匣中。”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陷入沉寂。还是原本一直不说话的三皇子开了口:“那叔……右宗人有此物,姚公子的那一份去了哪里?”
说到了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破碎的一套确实是康郡王世子的,只是姚思谈的那一份到底去了哪里?
“陛下!”一道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语气里充满了抱怨:“妾身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迟迟不来?”
一道倩影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一身大红色的齐胸襦裙将来人的身材勾勒的极尽美丽,繁琐的花纹用金线锈在其上,层层叠叠的裙摆虽说委地却仿若天仙下凡。
倾然回神,众人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皇帝原先不虞的神色兀地转变,只为来人。有年岁的臣子都默然低下了头,倒有那年纪轻轻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恍如朝阳般耀眼的女子。
皇帝正欲起身迎她,女子却率先一步走到他身边,牵上皇帝的手,扫了一圈四周笑道:“陛下这与众位大人这是在做些什么?”接着似是自问自答般:“这半圈人倒是像民间看杂耍似的。”
这话旁人说来,此刻怕是早已身首异处。可这位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不论是朝野上下还是百姓布衣,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爱妃莫要打趣朕了。”皇帝笑呵呵道,没有丝毫不悦。
“陛下,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林淑妃美眸微蹙,收回了手,转身面对人湖面,语气郑重完全不似先前那边玩弄:“宴会即将开始,却迟迟不见陛下和各位大人,这才来寻。妾身说句冒犯的话,便是出了人命,也合该等宴会结束之后再断。一年一度北郊祈福事关大周未来一整年的风调雨顺,无灾无祸!”
一番话,让周围看热闹忘了正事的人低下了头,至于事件的主人公二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爱妃时候不早了。”皇帝手抵着嘴咳嗽了两声,心虚道:“此时赶过去也不算错过良辰吉时。”
说罢,皇帝带着淑妃先打头阵离去,接着人群仿佛没了主心骨都渐渐散开,向着宴会地点赶去。
何十西揉揉膝盖从地上起来,该说不说,这地上的鹅卵石硌的真疼。她还没站稳,薛鱼和袁庭月便小跑着过来将她扶着。
看着她揉膝盖的动作,袁庭月忍不住嗔怒道:“你怎么这么大胆!知不知道我跟薛鱼都要吓死了!”
何十西揉膝盖的动作一顿,柔声道:“我这不是太心急了吗。怕晚了一步我舅舅……”
“太心急!”袁庭月压着嗓音带上了些许哭腔:“你下次干什么能不能提前吱一声!你说你平日里那么安静不爱说话的人怎么今天这么虎啊。”
何十西有些不知所措,求救般地看向薛鱼,却只见揶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只好含糊道:“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看着袁庭月怀疑的眼神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十西!”李玉逢还没走,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女郎轻声道:“二位姑娘可否先行一步,吾与十西有些话要说。”
薛鱼二人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转身先走,只是一直保持着很慢的速度,跟说话的舅侄两有一定距离。
见人走远了些,李玉逢跟何十西边走边说,压着嗓子却不掩眼里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东边的宫殿!你不老老实实呆在西宫那边,往这边跑干什么!”
何十西没说话,她自是不可能跟自己这个时而精明时而迷糊无比的舅舅说,自己是为了来看八卦才过来的,那不符合她在舅舅心里的形象。
李玉逢见她不说话,心里越发气愤不已,压着音量厉声道:“是不是礼部尚书家那姑娘带你过来的!”
薛鱼可真冤枉,何十西正欲开口为友人辩驳一句,可李玉逢的话更快,就挺他在那里咕咕叨叨:“我就知道,薛文明那个老贼虽说做的是礼部尚书,可事情干的是没有一个合乎礼仪的,要不然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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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出那种事情。”
何十西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猜测大致是在说礼部尚书不知礼仪吧。
她边走边听,正好奇不已。李玉逢突然话锋一转,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那么鲁莽!”随机又似庆幸般的感叹道:“万一要是触怒圣上,咱们一大家子都要完蛋!你知道吗!诛九族哇!”
何十西看着舅舅那张染上岁月痕迹的一张脸,蓄须已经有些长度了。很是纳闷明明是该老成的年纪,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且不说本就没什么,便是有什么陛下也只会砍他们一家的脑袋,诛九族是万万不可能的,毕竟陛下自己不会砍自己的头不是。
“你说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又不说话了。”李玉逢对于这个侄女真的是很无奈,女娃娃大了本就要避嫌,更何况孩子自幼父母灶王,说什么他也不好红着脸怒斥她。
殊不知何十西此时的心里很是无奈,非她不说话,而是舅舅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对了,送给你大表舅那份茶具我怎么不知道?”李玉逢这才想起来先前一直纳闷想要问道事情。
何十西终于可以说话了,柔声道:“当时把礼单拿给舅舅您看了的,您还说很好来着的。”
“我说过这话吗?”李玉逢努力的搜寻着记忆有些不确定,随即又道:“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都没有!怎么能这样!”
“我回去一定要找她好好说说,这……实在太过分了!”
何十西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舅舅就是去找骂的。舅侄两说说走走不知不觉见就到了宴会场地。
“舅舅,我先去女席那边了。”何十西视线追寻到薛鱼二人,还看到了坐在她们旁边的舅母,出声道,也不等李玉逢回答,提着裙摆疾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搞到现在才来?”薛鱼捻了一块糕点,轻扫了她一边。
“和舅舅说些话嘛。”何十西想到李玉逢之前说的话,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坐下,也捻了块面前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小口称赞道:“这糕点味道很好嘛。”
“这糕点是北郊行宫这边特有的,得配着这茶吃味道更好,你尝尝。”袁庭月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何十西倒了一杯。
“有什么好吃的。”薛鱼手上的那块糕点还在手上没动半分,没力气地抱怨道:“年年吃年年吃,我都要吃吐了。”
“你是年年吃,又不是日日吃。心里不开心也不要糟蹋粮食才是”坐在边上的美妇人突然道,对薛鱼的话很是不满,从何十西的角度看去,她的眉目见微微皱在一起。那是一张国色天香十分大气脸。
“娘!”薛鱼叫了一声,十分不满被点破心思的窘迫。
坐在薛母另一边的袁母和萧守玉连忙出声劝解,何十西坐在边上执起袁庭月倒的那杯茶饮了一口,很香,很好的中和了糕点的甜味。虽不及曾妈妈的茶,却是这糕点的不二之选。
“薛鱼!”有点熟悉有有点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接着何十西和袁庭月的名字接连被叫,几人抬头望去。
是严华倩。
她从对面男席那边走了过来,走过一桌时,一手执杯的男子手中的杯子差然落地,除了坐在旁边的人,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