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34. 宿敌相见
    箭未到之时,苏信也发现了异常。

    那灰扑扑的影子不知何时摸到陆离身后,她竟没发觉。

    待到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柄雪亮的短剑,向陆离后心刺了过去,苏信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抓紧,她张了张嘴,竟一时失了声。危急之时身体有了自己的意志,她合身朝贼人撞了过去。

    贼人还未等她近身,便腿上中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惊叫声、喧哗声立刻响成一片。

    “有刺客!”

    “刺客手里有刀。”

    “陆通判,小心。”

    陆离一个回身,见跪地的贼人不死心,强撑着起身,又向她扑了过来。

    陆离侧身一避,将臂弯中的女童塞到苏信怀里,口中说道:“你退后。”

    她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个拧身,避开贼人的又一刺。随即旋身飞起一脚,正踹在贼人的心口,将人逼得倒退三步。

    贼人没想到陆离瞧着文弱,竟有些身手在身。

    眼看远处身着甲胄的军士正在赶来,他大喝一声,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双手双脚毫无章法,竟是个要两败俱伤的架势。

    有一个胆大的河工抡着锄头自后方偷袭,却被贼人一剑刺穿了手。

    显然,这贼人虽腿受了伤,但身手实在不弱。见此情形,其余河工皆不敢贸然出手。

    陆离心中暗自叫苦,她是赤手空拳,对方却拿着武器,又是个不要命的打法。若是此人没有中箭受伤,她只怕早已吃亏。

    时间上也倒霉,柯永昌才走,隋一还没回来。

    银鱼帮的水匪倒是有几个身手不错,但因上游工程即将开工,全被秦阿爹带去上游了。

    陆离心中思忖对策,略一分神,几招之间,已是险象环生。

    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贼人的攻势,眼见对方一剑往她右肋刺来,她迅速往左一避。谁知这一剑乃是虚招,中途变刺为劈,斜刺里劈向她左侧颈项。

    陆离招式使老,硬生生变招,顿时岔了气,脚下一乱,竟是左脚绊右脚,身子一歪,迎着剑尖要撞过去。

    围观人群一起发出抽气声。

    陆离心道糟糕,仓促之间,只得伸出右手朝剑身握过去——伤一只手总比被抹脖子强。

    谁知手还没碰到剑,只见贼人浑身一震,栽倒在地。而她左臂一痛,被滑落下去的剑蹭了一道口子,血顿时冒出来。

    陆离看过去,见贼人右腿又插了一箭,如今两条腿都受了伤,挣扎着起不了身。

    他不甘心地看了陆离一眼,一咬牙,剑尖倒转,朝自己心口刺去。

    一支羽箭比他速度更快,将他手中剑射落。

    三名军士终于赶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贼人摁倒在地,反剪胳膊提了起来。

    陆离提醒:“堵住他的嘴,别让他有机会自裁。”

    苏信冲过来扶住陆离:“通判,你怎么样?”

    “没事,轻伤。”

    苏信松开她,走到三名军士身前,沉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不等军士开口,忽然扬起手,噼里啪啦,眨眼间便甩出了三耳光。

    三个军士被打懵了,回过神后,皆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

    陆离看了个目瞪口呆。想不到苏信脾气上来,竟勇猛至此。

    “若不是有义士暗中相助,等你们赶过来时,怕是只能给通判收尸了。”苏信冷冷道。

    陆离听到“义士”二字,抬头环顾四周,寻找射箭相助之人。

    谁知胡琨这时也赶来了,往她胳膊上一看——整条袖子已被鲜血沤得变了色,划开的伤口鲜血淋漓,他倏地变了脸色。

    吩咐苏信:“快扶通判去找安时先生。”

    陆离心中一动,压低声音对胡琨道:“这贼人便劳烦使君审问,我怀疑他是周伯献的人。”

    胡琨点点头:“你去治伤,我这就去审他。”

    “方才有义士暗中射箭相助,使君务必将人留下,我处理好伤口后,想亲自感谢这位义士。”

    胡琨眼神避开陆离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一迭声催促:“你还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命吧,再耽搁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苏信扶住陆离,二人离开了人群。

    陆离压低声音:“你去找医官要一些止血药粉和纱布,我回帐中等你……不必找安时先生。”

    苏信明白她的意思,但有些犹豫不决,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陆离的伤臂:“伤口有点深,不找安时先生行吗?”

    “皮肉伤,我心里有数。”

    苏信咬了咬牙,一扭头,跑去找医官了。

    等她抱着一堆药品和纱布回到大帐,陆离已撕开一截袖子,正在清理伤口。

    “我来。”苏信忙放下怀里的东西,要接手。

    “你去把帐帘放下,让侍卫莫要放人进来。”

    苏信依言去闭帐,对侍卫吩咐了几句。

    帐中只剩二人,陆离脱下官服,苏信听陆离的指令,递药粉,递纱布,递剪刀,两个人三只手,忙得有条不紊。及至包扎完毕,陆离从角落的箱中取出一件外袍穿上。

    ——自从上次出了纰漏,她便多备了件常服放在箱子里,免得苏信又去剥胡琨的大氅。

    在苏信殷殷关切的目光中,陆离慢慢地换好袍子。

    “不疼吗?”

    陆离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不疼。”

    “看着就疼,你别哄我。”

    陆离还真没哄她,上一世她去西北带兵后,战场上刀剑无眼,没少受过伤。这道口子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柯都监一走,刺客便来行刺,未免太巧了。”

    苏信收拾好染血的纱布,叠好陆离换下来的官服。从炭炉上提起铜壶,给陆离冲了杯热茶递过来。

    失了血的身体确实在害冷,陆离接过茶,慢慢喝了一口。她也觉得此事或许和柯永昌有关。

    只是,她不信柯永昌到了此时还与周伯献合谋杀人:“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其实,事已至此,周伯献杀了我也是无用。——那落水的孩子呢?”

    “方才交给孩子的亲娘了,她说当时刮来一阵大风,把孩子的帽子吹落到甲板上,只弯腰捡帽子的工夫,孩子便落水了。这一船的人都被胡知州扣下了,说要彻查此事。”

    陆离放了心,又问:“那名射箭的义士可找着了?”

    苏信愣了愣:“这个我倒是没留意。”

    忽听帐外传来喧哗。

    陆离已经包扎好,也换好了衣裳,不必再紧闭大帐。因此苏信卷起帐帘,二人往外瞧。

    只见几个侍卫护送一辆马车,往胡琨大帐而去。刘僢跟在后头,看见陆离,连忙过来问候:“听说通判受了伤?”

    “不碍事,一点皮肉伤,都处理好了。”陆离朝他一抬胳膊,证明自己无事。

    苏信问:“刘参军,那马车是怎么回事?”

    刘僢笑道:“马车里坐着的就是射中刺客的义士,听说是安时先生的亲传弟子。也正是巧了,他来探望安时先生,正好撞上行刺一事。”

    话说到这里,陆离虽怕见杨安时,但不去面谢救命恩公,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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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于理不合。

    当下含笑道:“我与你一同过去,正想亲自谢一谢这位义士。”

    刘僢呵呵笑道:“原该如此。”

    三人一起朝胡琨的大帐走去,他们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停下,车中人也下了马车进了大帐。

    待他们行到帐外,便听见里面的安时先生笑得又惊又喜。

    “云何,你怎么来了?”

    “徒儿要上京城,正好路过湖州。听说师父在湖州,特地过来拜见。”

    随后是胡琨的笑声:“二位真是师徒连心。”

    刘僢上前一步掀开帘子,陆离低头进了大帐,含笑朝人群中看过去。帐中两个年轻人听见动静,也朝她看过来。

    待陆离看清其中一人的脸,笑容一滞,脑中轰然炸了一声响。脸上强撑着,一颗心却虚得不行,几乎想夺路而逃。

    怎么是他?

    眼前仿佛刮起一阵狂风,遮天蔽日地裹挟了她的记忆,前世的场景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赵景深在她心里一直是个面目模糊的人,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东京城里像他这样的富贵闲人,一抓一大把。

    背负着满腹仇恨的陆离,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快乐仿佛利剑,总会刺痛她,因此陆离总是避而远之。

    直到一刀洞穿这人的胸膛,陆离才将他的面容看清楚。

    一张惊恐的、难以置信的俊美脸庞,颤抖着嘴唇,似乎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可那一刀陆离使出了全力,又因赵景深对她全无防备,所以一刀毙命,让他一个字也问不出。

    赵景深像一片脆弱的花瓣,轻飘飘地自马上坠落,干脆而窝囊地死了。

    见到死人复活,是一件很令人惊恐的事。何况这个死人是苦主,而自己是凶手。

    陆离强自稳住心神,目光如水,轻飘飘地从那张脸上掠过。

    与前世……他死前那一刻相比,眼前的赵景深显然稚气许多。

    玄色锦袍将那张脸衬得如用墨笔勾勒,眼神清凌凌,含着几分冷意。周身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气,谁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赵景深与她同岁,今年也才十七。她努力回想前一世赵景深十七岁的样子。

    ——竟完全没有印象了。

    胡琨这时朝陆离招手:“正要让人请你过来,我可是不辱使命。将你的救命恩人留下了,还不快来谢谢人家。”

    陆离强笑着走过去。

    胡琨郑重向她介绍杨安时的爱徒:“这位是崔云何,杨安时的高徒。这位是……”胡琨顿住,忽然想起二人进来后一番寒暄,还未及问另一位小郎君的名讳。

    崔云何收到赵景深的眼神,隐去大名不提,只含糊道:“这位是赵九郎,是在下的一位……江湖朋友。”

    赵景深在宗室中行九,族中皆称他九郎君。

    陆离垂眸,侧身避开赵景深,视线往虚空处看,拱手为礼,含笑道:“崔郎君好箭术,幸得两位郎君出手相助,陆某才能安然无恙。”

    在场之人见崔云何比赵九郎要大上几岁,又是安时先生的高徒,一致认为那三箭是他射出的。

    陆离也作如此想,倒非全凭猜测,而是她知道赵景深上一世没习过武,别说射箭了,怕是连一张寻常的弓都拉不开。

    崔云何不敢居功,连连摆手。笑着纠正陆离,也是向在场其他人解释。

    “在下只会诊脉熬药,不会挽弓射箭,不敢虚受陆通判的谢……救人的,是这位赵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