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27. 回京要钱
    上次随着修苕溪诏令到来的,还有一封专给陆离的私诏。让她如有需要,可骑驿站的快马回京面圣。

    骑快马回京大约七八日,走水路则需一个月。加上最少需要在京城逗留二三日,再返回湖州……

    陆离当机立断,与隋一一路骑快马回京。

    第八日清晨,二人进了京城,陆离仍旧下榻客栈,洗去尘灰,换了官服,立马进宫。隋一则自回了西府,与赵景钰做了一番密谈。

    等陆离出宫时,已过了饭点,她饿了两顿,又加上连续好几日在烈日下赶路,此时几乎要虚脱。

    今岁不太平,南北几路都在闹灾,旱的旱,涝的涝。

    陆离听了胡琨的话,狮子大开口,哭了一顿穷,及至见官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退而求其次,依胡琨之法,为捐款富户求“虚衔”。

    官家两眼一亮,不仅准了,还决定将其余几路赈济款不足的事,也如法炮制。

    从东华门出来,隋一驱使马车过来:“上车,公子让属下接郎君去西府。”

    —

    然而西府也已过了饭点。

    赵景钰将她上下打量一通,心中暗自嘀咕:这姑娘前世莫不是庄稼地里的麦子,才几个月没见,好像又往上蹿了一截。看她这身纤长的骨头架子,好似还有余量,如今已比陆离去世前还要高了些。

    向她问了一番话。

    “同官家说了什么?”

    “官家怎么说?”

    “胡琨教你的?”

    陆离微微诧异,因心里知道赵景钰同胡琨并无打过交道,他这么一问,倒好似十分了解胡琨一般。

    一番问话过后,赵景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陆离饿得头晕,瞅着他的脑袋发呆,心道:这颗脑袋梳得可真好,又圆又服帖,仿佛一颗漏了馅的芝麻汤圆。

    她的肚子接收到这个信息,不失时机地作出反应,“咕噜噜”发出一串又长又响的肠鸣。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赵景钰忽然笑了,喊守门的庆元让厨房做几样饭菜送过来。

    瞅了一眼陆离,又补了一句:“要快。”

    陆离神情很是镇定,但眼睛却不住往门口瞧。赵景钰将她小动作收入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暂停了询问。

    二人都在等饭,饭也很快上来了。

    赵景钰见托盘上只一小碗米饭,想起陆离当日在岳州别院添饭的举动,让庆元多取两碗米饭来。庆元答应了,片刻后端来了一只砂锅,揭开盖子,满满的米饭。

    陆离不言不语,筷子与嘴巴配合默契,一递一接,风卷残云一般,竟连菜带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庆元在一旁看直了眼睛,笑道:“小郎君胃口真好。”

    陆离捧着碗,鼓着腮帮子朝庆元一笑,笑得十分讨喜。

    赵景钰见她像只捧了松果大嚼的松鼠,也笑了一笑,一笑过后又发起呆,心道若是陆离有她这样的好胃口,大约也不会因一场伤风便没了性命。

    等桌上碗碟都撤去了,赵景钰忽然问:“你可认识刘玺?”

    陆离一愣:“谁?”

    “副枢相刘玺。”

    陆离摇了摇头,一脸的老实:“没见过。”

    她确实没见过,但是隐约猜出这人是谁。离京赴任之前,她与宁祈、封荻泛舟湖上小聚时,宁祈无意中提起过,他大哥的岳父姓刘,在枢密院。

    只听赵景钰“咦”了一声,低低道:“据我所知,他与陆家也没什么来往……怎会帮你?”

    “帮我?”

    赵景钰抬起眼睛,仔细打量了陆离神情,发现她似乎真的一无所知,便解释了一番:“你要求疏浚苕溪,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官家也下不定主意。后来是刘副枢进宫面圣,不知说了什么,官家忽然就下定了主意。这刘玺素来是个谨慎的人,与你没有交情,怎会突然在此时推波助澜呢?”

    见陆离仍是一脸茫然,赵景钰丢开心思,有了别的思量。

    他从小便是个阴谋家,深信刘玺是无利不起早,但疏浚苕溪对他有何利?却一时想不明白。

    既捉摸不透,便暂且将此事丢到一旁,慢条斯理地将陆离训斥了一通。陆离提出疏浚苕溪,在他看来完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真是不知轻重,疏浚苕溪会引出多少麻烦,你想过没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将自己弄得危机四伏。”

    “那胡琨能不恨你?更别说湖州上上下下的官吏。等到工程正式开始,就连两浙路的上官们,怕又要因此记恨上你。”

    ……

    陆离垂着头,默默听训,看似温驯,其实一个字都未入耳。

    等到赵景钰说得差不多了,方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开了口:“如今诏令已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形势再险,我也不得不动手了。公子若是去湖州看了,便知苕溪不修,迟早会有大灾。”

    赵景钰心里如何不知?

    只是他想起前一阵子在京城里急得如热锅蚂蚁,憋了一肚子的气,不发出来,心里不痛快。只是发作了这一通,也觉得自己婆婆妈妈。

    当下一挥手,让陆离退下了。

    人已经退到门口了,又追问一句:“你几时回去?”

    陆离转过身,向他做了回答:“诏令一下,即刻启程——大约是明日一早,最迟明日午后。”

    赵景钰点点头:“今夜我要隋一替我跑个腿,明日我让他直接去城门外等你。”

    陆离仍旧从角门出了西府,虽是白天,一路没撞见人,显然赵景钰已事先清了场。

    此时不早不晚,加上她才塞了一肚子饭菜,还没有消化,心中思量着,晚些时候如何悄悄与宁祈见一面。

    她一边瞎琢磨,一边在巷口拐了个弯儿。

    突然间,一道影子冲她飞跑过来,陆离身后只有一道墙,避无可避,匆忙间一个侧身,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影子受了一撞之力,停滞了一刻,随即又跑起来。

    陆离见对方是个形容褴褛的小童,疑心对方是个小贼。只这一个愣怔间,撞人的小童已跑得没影儿了。

    摸一摸腰间,钱袋还在。一抬眼,却见不远处一个小娘子跌坐在地,显然是被方才的孩子撞倒的。

    陆离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多谢郎君。”

    陆离看清这位娘子面容,不由一愣。心道:原来是她。

    “方才撞人的,似乎是个小贼,你瞧瞧钱袋子丢没丢?”

    她看了一眼腰间,钱袋子已然不在,抿嘴笑道:“没事,也没几个钱。”说罢蹲下身,去收拾一只被撞散了的包裹。

    包裹里是几匹上好的料子,其中一摞陆离瞧着眼熟,乃是黛蓝底子绣银丝竹叶纹的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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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匹料子是给赵景钰裁衣的,她想。

    赵景钰似乎很喜欢黛蓝色,不知是喜欢这个颜色,还是喜欢这件衣裳,前世常见他穿。她当初以为,他也很喜欢这个裁衣的人。

    ——那样的巧手,那样的温柔。

    陆离前世对不起很多人,荷华是其中一个。她虽是个旁观者,但她本可以救她的。

    只是那时对她而言,赵景钰的一切命令和行为都不容置疑。尽管心中不忍,她却没有施以援手。

    荷华提起包裹,朝她福了福,往西边走去了。

    陆离在原地静立片刻,见荷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方继续往前走。

    心里不着边际地想:她这一世,还会重复上一世的悲剧吗?

    —

    宁祈做贼似的,缩头缩脑地钻进了甜水巷。

    傍晚时他收到一个条子,乃是个半大孩子送来的信。信中约他夜里在甜水巷东边第三家茶楼见面,落款只“故人”二字。

    宁祈素以风流自居,毕生理想乃是做一个“花中君子”。盯着“故人”二字琢磨片刻,心痒如猫挠。他犹豫片刻,便决定赴约。

    进了茶楼,小仆将他引到了三楼雅居。

    他一层层楼梯爬上来,心中已是凉了大半——虽位置在甜水巷,但这茶楼当真是个正经茶楼——也不算十分正经,因为这家茶楼不单是能喝茶,也能饮酒。

    只是,门前没有挂栀子灯,酒座中也没有打茶围的妓女,真是干干净净,轩阔敞亮。

    他几乎以为是哪个同僚在恶作剧。

    雅间门一开,便怒气冲冲地要作出一番反击。

    结果,窗前站的人转过身,朝他笑吟吟地看来。他顿时转怒为喜,大叫一声:“陆子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对坐,嘻嘻哈哈笑了半天。

    “让我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是旧日的哪个红颜知己想我得紧,特意约我出来诉一番衷肠。”

    陆离佯怒,调笑道:“怎么?我不算个故人?我不配做你的知己?几个月不见,咱俩不应诉一诉衷肠?”

    宁祈投了降,笑了一番,方问道:“你这次回京为的什么事?我猜一猜,可是为了苕溪?”

    陆离斟酒,举起酒盏,向宁祈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说起这事,我还要谢一谢子静兄……”

    二人这一场畅谈,直谈到月亮都淡了下去。

    说了一番朝堂局势,又论了一番湖州诡谲,最后一起思念了远在西北的封荻。

    喝空了一桌的小酒坛子,末了,都醉了。开始打嘴仗,宁祈说湖州好,景美;她说京城好,凉快。二人各执一词,分不出胜负。

    宁祈眨了眨眼,忽然红着脸儿凑近问:“湖州的歌妓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让陆离忽然从微醺中清醒过来,想起湖州,以及湖州城中的王素梅。

    与此同时,远在湖州的苏信也尚未安眠。

    陆离离开后,她便暗地里查探从王素梅处获取的消息。王素梅当日吊着陆离,不肯将此事说得完整清楚,只说童氏还在湖州,但不在周府。

    书案上摊开一张图,是苏信这一年间盯梢周伯献后,绘制的周伯献平日常行的路线图。

    她看得眼前发昏,脑子发胀,心里一个疑问,越来越大声地在她耳旁响起。

    “如果我是周伯献,我会把童氏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