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昀清眼睛不由睁大,脸上一副没看出来半点儿端倪的表情。
也是,当初他们刚认识时,他也没看出来她一见钟情他。
要不是她鼓足勇气,死缠烂打地追他,估计他们现在还是擦肩路人呢。
“他们?怎么可能?”
江之璐翻个白眼,“就你脖子上顶的那个对感情迟钝又不敏感的榆木脑袋能看出才怪。”
“黎阳就差把“喜欢秦川”四个大字焊在脸上了,她一看见秦川,那眼睛就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不过你们师徒二人倒是如出一辙,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停顿一秒,改口纠正,“不对,秦川和你还是有点区别的,他应该算是喜欢黎阳而不自知,叫天然呆。”
“而你………”
江之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哼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人当年就和木桩一样,无论怎么追,他就是毫无反应。
她严重怀疑自己追了个寂寞,时昀清感知不到爱情的信号,她更是一度以为他有情感缺失,甚至患有无恋倾向症。
毕竟正常人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该有个反应。
可他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由着她追,既不拒绝也不表态。
直到她精疲力竭,快要放弃的那天,他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们在一起吧”,差点没把她气死。
时昀清对江之璐分析黎阳和秦川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耳朵却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拿他和秦川做比较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什么你不是?”
江之璐猛地回神,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难不成你也喜欢而不自知?”
“开始确实是这样。”时昀清话锋一转,“但后来就不是了。”
江之璐浑身一震,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下一秒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然倒塌。
她一直以为那场漫长的追逐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甚至怀疑他点头答应交往只是因为被她缠得没办法。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只不过一开始确实没有发觉,直到后来见面的次数变多,我才后知后觉喜欢你。”
面对时昀清突如其来的坦白,江之璐感到如同被当头一棒,她嘴角微张,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相识多年,她刚知道他也曾一见钟情她这件事。
那天她是被陈家宝硬拽去的。
陈家宝说有个流浪动物救助的活动,去半天就能盖章得学分,于是她连具体干什么都没问就去了
当时她看到给动物注射疫苗的时昀清,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谈一场恋爱的冲动。
那天的阳光很偏心,明晃晃地一束从云的缝隙里落下来,恰好落在时昀清的身上。
空气里尘埃像是碎金从光柱的边缘飘进来,萦绕在他身边不急不缓地升沉浮游
时昀清穿着白大褂蹲在诊疗台前,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边,被照得通亮,就连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都能清晰地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一只手轻托着一只小奶猫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听诊器贴在小奶猫的胸口,动作轻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
那一刻“光落人间,万物皆温柔”得到了具像化。
而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一眼万年。
整个场馆里那么多人在走动,在说话,在忙碌,在她身边经过,可她的眼睛只装得下那一束光,和光里的那个人。
直到后来分手,她依然会梦见,那天在人群中独一无二的时昀清,连尘埃落在他肩上的样子,她都记得。
后来在陈家宝的撺掇下,她顺利和时昀清有了第二次交集。
再后来全校都知道,隔壁专业的校花在轰轰烈烈地追求动医的高岭之花。
她天天往动医的教室跑,给时昀清带早饭,带他最喜欢的甜豆浆,还隔三差五帮他养的小兔子扫笼子,就连他有时在校动物医院值班,她都会抱着作业陪他到半夜,甚至为了制造和他见面的机会,她还做了一段时间的宠物陪诊师。
就连系主任都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动医楼编外人员”,说再追下去她可以直接去申请个动医的辅修学位了。
可时昀清倒好,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样子,明明是面对面交流,却给她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思绪被拉回到此时此刻,江之璐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合着当年她在明处轰轰烈烈地追求,他暗地里后知后觉地动心,然后非要等分手两年后,他们合租住到一个屋檐下了,才翻出来说这些旧账。
他这又是什么路数?孩子死了开始奶孩子了?
“时昀清,你脑子是不是被狗踢了?”
时昀清看着她,没接话。
江之璐梗起脖子,硬邦邦地扔出一句,“你少在这翻旧账,谁知道是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是真的,只不过我的一见钟情是你第一次送甜豆浆。”
时昀清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其实我不爱喝甜豆浆。”
江之璐的眉梢猛地抬起,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爱喝甜豆浆。
怎么会?
“你不爱喝,那为什么还喝我买的?还一直喝到现在?
“第一次你递过来的时候,我本想说不用,但你已经把吸管插好,举在我面前,你的那双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布偶猫,我看着你的样子,开不了口拒绝。”
“那后来呢?”
“后来你天天买,我也就天天喝。”
时昀清温声道:“一开始是觉得浪费不好,但喝着喝着就习惯了,也成了执念,总觉得早上没那股甜劲,这一天就缺了点什么。”
“还有就是我有私心。”
他的声音低哑了一些,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底气一样,“我发现买豆浆这件事,好像成了你每天出现在我面前的借口,我若不喝的话,你可能就不来了。”
江之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所以你是怕我不来,才一直喝的?”
时昀清没正面回答,但他垂下去的眼睫和微微偏开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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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直到有段时间你突然不买了,我特意绕路去买过一次,明明同一家,却发现太甜了。”
江之璐顺着他的话,回忆起那段时间正是她想放弃追他,故意疏离他的时候。
那几天她强迫自己不去动医楼,不去看他。
她以为他会松一口气,毕竟她那么烦人地黏了他大半个学期。
时昀清继续说,“从那时起,我才后知后觉,我不喜欢甜豆浆,但因为是你买的,所以喜欢。”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同她鞋尖相抵。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喜欢你买的甜豆浆。”
江之璐心口像被软乎乎的猫毛轻扫了一下,又烫又痒,她攥紧登记表,纸张在她掌心里被捏出深深的折痕。
她盯着那道折痕,不敢抬头。
不用看时昀清,她也知道他的眼睛一定正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让她无处可躲。
片刻,江之璐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
“谁管你喝不喝习惯。”她嘴硬道:“赶紧干活,就剩最后几只了,再磨蹭下午都弄不完。”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个调,语速也快了很多。
时昀清看到江之璐耳尖那抹没藏住的红,勾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又忙了一会儿,就剩最后一只哈士奇。
时昀清说道:“它是上个月从路边救回来的,发现的时候浑身新伤叠着旧伤,应激反应特别严重,估计是遭受过虐待。”
江之璐望向十米开外的笼舍,那只哈士奇正扒在栏杆上,它不乱叫,眼睛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有种把她当成开胃菜的感觉。
明明太阳高照,阳光照在背上,江之璐却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双脚像被灌铅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我自己能搞定它。”时昀清接过她手里的登记表,声音轻柔地说,“你去旁边休息吧。”
他见江之璐没有反应,像被钉在原地,他一个侧身插进来,像一个结实的屏障,刚好把哈士奇牢牢挡了个严实,连带它阴森可怕的压迫感,也一并隔绝了下来。
江之璐的视线被时昀清截断,眼前只剩下他的身影,她的后背渐渐恢复人的正常体温。
“那我就去休息了。”
江之璐也没硬撑客气,她脚下刚缓和点劲儿,便试探着一寸一寸地往后挪。
她退一步,时昀清就不疾不徐地往前跟一步,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横在她面前,直到见她退到院内,他才停下脚步。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结束。”
“时昀清,你小心一点。”
时昀清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江之璐坐在院内的长椅上,侧身刚刚好能看到时昀清那边的情况。
他打开笼门锁口,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嗓子眼。
只见时昀清拉开门,正弯腰进去时,谁料那只哈士奇猛地往前一冲,系在栏杆上,有手指粗的牵引绳“啪”地一声,瞬间崩断。
硕大的哈士奇张着嘴,纵身一跃,朝时昀清的方向扑过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