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什么?”
“市集。”
江之璐以为听岔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认真的,你专心做玩偶,其他东西我来搞定。”
时昀清边说边掏出手机,翻找出一个联系方式,低头编辑消息。
“宣传用的易拉宝海报,我找熟人印,你有设计图就这直接发我,没有我就找现成的模板,改一改也行。”
江之璐眉头紧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周末不是要去救助活动?而且你自己的工作……”
“不耽误。”时昀清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搞定,今天确定设计图,后天就能收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医院的宣传海报一直都和这家合作,靠谱。”
江之璐知道时昀清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说能做,就真的能做。
但他们现在实在算不上可以理所当然麻烦对方的那种关系。
“你不用这样。”
江之璐别开视线,盯着桌上凉透的咖啡。
“救助活动本来就缺人,我放你鸽子已经很不好了,怎么还能反过来让你帮我赶市集的东西……”
话没说完,面前的光忽然暗了一截。
“救助活动以后也能参加,但你这次市集的机会,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时昀清绕过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从下往上迎上她的目光。
“我没有客气,是真觉得你值得去。”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江之璐感觉自己像被按下暂停键,呼吸凝滞,脑子里那些纠结和烦恼瞬间全被清空,只剩下眼前这双澄澈认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不到一臂的地方,不闪不避,温柔笃定地望着她,如同从前那样,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四周的空气莫名变得越来越稀薄,就在耳边快要嗡嗡作响的瞬间,一元突然冲到他们之间,用劲儿“汪”地一声。
江之璐猛地思绪回笼。
时昀清弯腰一把抱起一元,“你看,一元都在劝别犹豫。”
江之璐低下头,动了动喉间,挤出一句,“我去找找设计图。”
时昀清看她仓皇逃进卧室的背影,摸着一元的毛,眼底漾开笑意。
时间紧,江之璐实在没有功夫设计新的海报,干脆在电脑里翻找出一个之前用过的旧图发给时昀清。
印刷前,时昀清发来最终的设计图,让她确认。
江之璐发现他发来的图,比她的那版粗制滥造的要好看太多。
“你还会做海报设计?”
时昀清无奈笑道:“你以前做社团活动,哪次海报不是我帮忙改的?”
这话倒是不假。
大二手创社招新,她负责设计招新海报,偏偏那学期满课,连吃饭都要挤出时间,她一个星期只赶出一半的设计图,眼看交不上,时昀清便默默帮她完成了后半部分。
后来那张海报被社长夸赞是历届最好看的招新海报,从此手创社所有的宣传设计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时昀清就跟着帮忙了一整个学期。
不过她也承认,相比较而言,时昀清的审美确实更好看。
江之璐一时间把这事忘记了,她撇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技术精进了不少。”
时昀清没戳破她,将设计图发给熟人。
很快对方发来开始印刷的现场照片。
江之璐忍不住感叹找熟人办事就是方便。
“你的人脉网真是比移动基站信号还广,每次说缺什么,都能变出人来。”
时昀清被逗得嘴角没绷住,低头收起手机,不接这茬。
“你还是想想你那么多玩偶怎么赶得完吧。”
有了时昀清的辅助,江之璐专心投入玩偶制作。
这次市集的商品,她打算靠售卖小玩偶挂件走量,但核心还是推仿真宠物玩偶定制,多吸纳一些潜在客户。
又特意联系了几位老客户,拿到授权后,将宠物实拍和玩偶成品照片放在一起,做成对比图,用来展示仿真还原度,挂在摊位上当活招牌。
为了赶工,江之璐干脆把一部分工具和材料搬回家里。
凌晨两点,卧室地板上摊了满地的针线,布料,挂钩和已经做好的成品。
江之璐盘腿坐在地上,手上还捏着一只缝了一半眼睛的小猫玩偶。
忽然,棚顶传来一声“轰隆”的嗡鸣,她头都没抬,注意力全在缝制另一半玩偶眼睛的针线上。
几分钟后,卧室温度开始往上蹿。
江之璐正埋头走线,注意力全集中在针脚的整齐度上,全然没有感觉到屋内温度的变化。
片刻,收紧最后一针,调整蓬松度,将这只小猫玩偶放到做好的那堆儿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屋里闷热得反常。
江之璐打开卧室门,客厅也一样,一呼一吸间都散着热意,她走到玄关,新风系统的控制面板没有任何显示,按了几下都没反应。
真会挑时候坏。
正值八月末秋老虎正是最凶的时候,白天三十五六度,夜里也降不了几度,没有空调,屋里和蒸笼没什么两样。
一元也被热醒,吐着舌头,一脸委屈地望着江之璐。
江之璐翻遍阳台,总算找出一台积灰的落地风扇,她搬回卧室,插电按下开关,扇叶吱吱呀呀地转起来,风不大,声音倒不小,对着吹,勉强能续命。
一元趴在风扇脚边,难得乖乖地没捣乱。
不一会儿,次卧的门开了。
江之璐坐在卧室门口,听到动静,她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见时昀清迷迷糊糊地拿着空水杯走到厨房。
“吵醒你了?”
“热醒的。”时昀清的声音带点刚睡醒的低哑,“空调坏了吗?”
“应该是,等天亮我找人来修。”
借着她卧室的光亮,江之璐注意到时昀清额头冒着汗,头发像是刚洗过似的,灰色短袖的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还在赶工?”
“能多赶一点是一点。”
时昀清倒杯薄荷叶泡的水,“注意休息,天热,别熬通宵。”
江之璐见他咕嘟咕嘟猛灌了两大口水,喝得有些急,几滴水顺着嘴角滴落下来,领口那一片深色的湿痕又晕开一圈。
“时昀清,你等等。”
江之璐撑着地板站起来,拔下风扇的电源,抬到客厅,将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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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进茶几旁边的插座。
她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过来吧,一个人吹也是吹,两个人也是吹,省得你大半夜在卧室蒸桑拿。”
时昀清挑眉,“你关心我?”
“没有,我就是怕你万一闷死在房间,影响我房子的风水。”
时昀清随即低低笑出声,招呼一元过来,又端着水杯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堆做好的玩偶上。
“已经做这么多了。”
“才三分之一。”
“来得及。”
江之璐瞥他一眼,“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时昀清拿起刚刚做好的那只小猫玩偶,看着有些眼熟。
“它是参考那只小三花了?”
江之璐点点头。
时昀清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穿挂绳和贴商标吧,都在那里。”
时昀清按照江之璐手指的方向,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空白吊牌和商标贴纸。
“商标的位置有要求吗?”
“我在吊牌上预留了位置。”
“这样?”
江之璐见他比划的不对,她膝盖往他那边挪了两寸,伸手从他指间抽出吊牌和贴纸。
“这样贴。”
她微微偏过身,把吊牌平放在腿上,拆下一张商标贴纸,对准吊牌上压印的位置贴上去。
“没什么难度,手别抖,位置贴正,没有气泡和褶皱就行。”
江之璐说着抬头,鼻尖差点撞上时昀清的肩膀。
两人之间距离不知何时近得离谱。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呼吸轻落下来,可能是刚喝过薄荷水,气息混杂在风扇带起的风里,把他们之间这截粘稠的空气搅动得清凉起来。
江之璐额角一凉,猛地回神,声音发紧,“你……你看会了吗?”
“学会了。”时昀清的尾音拖着点笑声,“就是眼神不太好,得凑近点才看得清。”
他拿起一张新的吊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要不你再帮我看看。”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江之璐缩回手,没好气道:“教过了,自己贴。”
“你知道我手工能力一般,怕贴歪了,砸了江老板的招牌。”
江之璐一记白眼瞪过去,起身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针线继续缝玩偶。
天渐渐朦亮,终于缝完30个,她活动发酸的脖子,伸了个懒腰,又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模糊掉余光里时昀清的身影。
他阖着眼睛,斜靠在沙发扶手,手里还攥着空白的吊牌,脚边整齐地摆放着两排穿好挂绳,贴好吊牌的玩偶。
忽然响起一声爪子踩地的轻响,一元睡醒站起来,甩甩脑袋,尾巴刚要摇起来,江之璐冲它“嘘”了一声,把它抱进卧室。
“一元,你乖乖等我洗漱,咱们带上小零食出去玩。”江之璐压低声音,“但现在绝不能出声,好吗?”
一元似乎听懂,咧嘴笑起来。
江之璐换好衣服,给一元套上牵引绳,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在玄关穿好鞋,看着时昀清不太舒服的睡姿,她又折回把风扇往他那边调整了一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