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明霏悄悄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见男人正认真地目视前方的道路,专心驾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说不希望她去?

    “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他忽然问起。

    “都可以。”她随口答道,脑中还在暗自琢磨他上一句话的含义,嘴巴却赶在脑子追上前,十分自觉地先行替她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去?”她无视他的询问,执拗地追问。

    沈序雪没有立马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看到屏幕上发来一条微信消息。那种熟悉又奇怪的滞涩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和焦虑。

    他清楚,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偏向的答案。她不想去,却又抱有一丝侥幸和期待。

    她在隐隐地期盼着,期盼自己能和对方和好。

    但他没有点破这些,在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怕他会再次伤害你。”

    明霏的眉头微拢,小声嘀咕着:“应该不至于吧。我跟她都快四年没碰面了,生活上也早就没什么牵扯了,再怎么说,也影响不到我了吧。”

    她弯了弯唇角,半开玩笑地说道:“真要说唯一能伤到我的,大概就是她要是请我去五星级酒店吃饭,我的钱包可就要遭殃了。”

    他原本还在神色凝重地幻想她和那位邀约对象碰面的场景,听见那句“快四年没碰面”后,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问道:“你要见的人是谁?”

    他快速地侧过头扫了一眼正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见她微微蹙着眉,那副表情似乎真的在一本正经地思考“如果对方真的要请自己去五星级该如何是好”。

    “高中同学呀,我的同桌。”她顺口答道。

    沈序雪连忙追问:“是女生吗?”

    明霏微微颔首:“对。”

    在听到这声应答后,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方才一直缠绕在心间的酸涩与忐忑蓦地消散了。他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本悬在空中的心绪也瞬间落了地,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眸微微一亮,而后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紧接着,她听见沈序雪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于是,奇怪地转头看向他:“那你原本以为我是去见谁?”

    她看见沈序雪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的唇角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笑意很轻,稍纵即逝。

    她好似懂了,但什么也没说。

    在车即将开进停车场前,沈序雪忽然问她:“那我们就去吃西餐吧,你看可以吗?”

    明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于是,他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驾轻就熟地带她乘坐电梯,按下25层的电梯。

    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的香氛便扑面而来。穹顶垂落着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细碎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窗台上摆放着精致的花艺盆景,周遭低声交谈的客人们个个衣着考究,透出与之格调一致的和谐感。

    明霏下意识顿住脚步,眼睛微微睁大,迅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朴素的牛仔裤和浅色风衣,抿了抿唇。

    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下意识往沈序雪身侧靠了靠,却有忍不住暗自抬眸观察四周的景象,眼里不禁透出些许惊羡和诧异。

    沈序雪侧过头,瞥见她略带惊讶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别紧张,再高档的餐厅,也不过是接待食客的场所而已。”

    此时,一位穿着齐整的服务员见到他们后,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先生,两位吗?请问您有预约吗?”

    沈序雪摇了摇头:“来之前,你们老板张尧私下联系过我。”

    “请稍等——”说着,那名服务员便退到一旁,对着对讲机核实情况。

    明霏还没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小声嘀咕:“但这会不会太……奢侈了?我之前还在担心要是我朋友真请我来这种地方我的钱包铁定会遭殃,现在才发现,我压根就消费不起。”

    他略微俯下身,在她耳侧轻声开口道:“是不是蛮紧张的?”

    “其实,我也是。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啊?”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你这么熟门熟路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常客。”

    “抱歉,先生,恕我工作疏忽,请您跟我来。请问靠窗的位置可以吗?”沈序雪微微颔首,服务员便引着两人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明霏听见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我那很久不联系的亲生父亲今天心血来潮给我打了笔款,不用白不用。既然都是要出去吃,那不如就吃顿好的。

    “你说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呼出的热气轻飘飘地洒在她的耳廓,明霏顿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儿痒痒的。她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耳朵有点热。

    服务员为他们挑选的位置不错,一低头就能将整个江芸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明霏忽然想起,从前和靳昭言在一起时,他也曾邀请过自己去类似的地方过情人节。除了第一个情人节时,他带自己去过一家颇有格调的意式餐厅。她原本还挺兴奋的,但在看到菜单上两千多一份的牛排后,那份热情瞬间被浇灭了。

    而靳昭言在看见她眼底难以掩饰的惊讶,那副略带嫌弃和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的眼神,明霏至今仍未忘记。

    自此之后,但凡是靳昭言约她出去吃饭,她都一定会事先上网查一下攻略,在了解完价格后,才会作出答复。

    如今,沈序雪却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明霏直觉这大概也只是对方安慰她的说辞。但在快速地扫了一眼他身上和自己同样朴素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忽然释然地笑了笑。

    如果他今天穿得是前两天那件灰色的大衣,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违和,她想。

    沈序雪见女孩的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又放下,扬起唇角解释道:“没事的,你别有压力。事实上,这家餐厅是我大学室友最近才刚开的。他前面正巧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带朋友过来帮他试一下新菜品。抱歉,刚刚没有及时告诉你。”

    正说着,一个穿着正装、梳着大背头的陌生男人便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岁不到的模样,单眼皮、厚嘴唇,个子还蛮高的。

    “序哥,好久不见!”他笑着和沈序雪打着招呼。

    在看见坐在她对面的明霏后,笑嘻嘻地也跟着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张尧,是他的好哥们兼合作伙伴。”

    明霏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沈序雪主动解释道:“之前我给这家餐厅投过一笔钱,算是股东,不过经营全交给他。”

    “哦!”她恍然大悟。

    好吧,那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来,也算是情理之中,难怪他这么轻车熟路。

    说着,张尧的眼神中透出揶揄之意,兴致勃勃地看向明霏:“小姐姐,冒昧地问一句,那你是他女朋友吗?”

    “我……”没等明霏否认,沈序雪便主动接过话头,“是朋友。”

    闻言,明霏的唇角微微向内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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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了片刻才发出声音:“对。我们是朋友。”

    随即,她看见沈序雪弯了弯眉眼,露出清浅一笑:“但我会努力。”

    努力?!明霏的心下微微泛起一阵涟漪。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修身针织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从门口进来,不慌不忙地朝他们款款而来。

    乌黑柔顺的长发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轻轻地垂落在脸颊边。一双杏眼清亮圆润,鼻梁挺翘,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显得眉眼格外明艳。

    张尧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有些受宠若惊,嘴角立马咧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容:“哟!这不是咱们的梁大明星吗?到底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呀?”

    梁佩伊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你少装蒜了。”

    紧接着,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停留在沈序雪的身上,只见,她的红唇轻启,露出莞尔一笑:“把我吹来的哪是风,分明是雪呀。”

    话音刚落,明霏觉得自己的遮挡在衣物之下的胳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梁佩伊,毫无疑问,她是个自信漂亮的女人。同时,她也是她偶像莫凡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女友。

    “别开这种玩笑。”沈序雪皱了皱眉。

    梁佩伊见沈序雪的眉头紧锁,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连声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古板!”

    在注意到正端坐在他身侧的女孩后,眼里又迅速绽放出亮丽的光彩,朝明霏展颜一笑:“你好呀小美女,我是梁佩伊,当然,你也可以喊我‘Paye’。我也是沈序雪的……朋友。”在提及最后两个字时,她明显迟疑了片刻。

    明霏也跟着露出礼貌一笑:“明霏。”

    “对了,那你和咱们的沈医生是什么关系呀?很少见他会特地带女孩过来……”

    没等她说完,沈序雪毫不留情的出声打断她的提问:“张尧,我们来这是为了接受审讯的吗?”

    “哎呀对对对!梁大明星您快别问东问西了,这次请你俩来主要是想让你们帮忙当评审的,又不是来查户口的嘛!”张尧见沈序雪脸色不好,连忙附和。

    梁佩伊扯了扯起嘴角:“行行行!那我不问总行了吧?快上菜吧。”然后,施施然地拉开了沈序雪邻桌的那张椅子,坐下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我坐这里,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明霏刚想说“没事”,沈序雪扯起嘴角,语气凉凉道:“坐都坐了,为什么还要问我们?”说着,他忙不迭地站起身朝对面走去。

    接着,他拉开明霏旁侧的座椅,缓缓坐下。

    梁佩伊见对方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脸色也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

    张尧只好尬笑着打圆场:“各位嘉宾,还请大家别吵架!咱们好好吃饭哈!”说完,他在梁佩伊身旁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此微妙,明霏心中难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好奇。而在面包节时,在莫昕苒的口中似乎也听到过“梁佩伊”这个名字。

    她想,沈序雪和她之间的关系绝不会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想起刚刚女人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失落,她陷入了沉默。

    她正低头盯着空盘发呆,手背上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微薄的凉意,明霏浑身一颤,迅速低下头看向桌底。

    沈序雪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覆了上来,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完整地罩住,然后,拢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