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隔墙越婚 > 8. 第 8 章
    江语涵慢慢收回手指,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骆清一双桃花眼正不偏不倚地对上她视线,嘴角噙着讥诮。

    他半倚在门框上,堵住了大半个门洞,只要他不让,她就出不去。

    “借过。”江语涵错开视线,走到门边。

    骆清不动:“你没回答我。”

    “要听真话么?”江语涵淡淡地说,“友情提醒,真话通常不好听。”

    “呵,演都不演了?”

    “请你让开。”

    骆清眉头拧了拧,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直视着前方的空气,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给他。从前那种被她睥睨和轻慢的感觉再次来袭。

    她怎么又倨傲起来了,在骆家的阁楼里,她凭什么?

    他沉默地盯着她侧脸,足足有半分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像小时候那样,每次都落荒而逃,然后在外面那群狐朋狗友中寻求安慰。

    此刻也一样,他敌不过她的凛冽,只好嗤笑一声,侧身让她走了出去,却又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着她揶揄:“还是那么会装,江语涵。”

    江语涵缓缓停下步,没有回头:“什么?”

    “我说你真特码会装。”骆清冷眼窥着她纤薄的后背。

    “你开心就好。”

    “还有两间房,怎么不去看看?”

    “不看了。”

    “家里房间那么多,他偏要选在三楼办公,”骆清疏懒地笑着,皮笑肉不笑,“而且就安排在你的卧室隔壁,你说巧不巧?”

    江语涵瞳孔轻缩,慢慢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还有别的指教么?”

    骆清隔了半晌,淡声说:“吃饭了。”

    *

    穿过一楼连廊,东头就是餐厅。

    骆家人平时吃饭都在圆桌厅,今天为了彰显隆重,特意安排在了宴客厅,宽阔的空间里一张长桌居中摆放,桌旗上错落有致地布置着鲜花、烛台和酒杯,颇有几分巴洛克繁复的层次感。

    来宾目前只有江语涵,但桌上已摆好了三份餐盘与刀叉,看来骆清并没有骗她,今晚的确还有一个人赴宴,只是他迟到了。

    但他很少迟到的,他素来恪守规矩,得体而知分寸,从不会在任何场合出错。她忽然红了脸,想起他人生中鲜有的几次逾矩,都是为了她。

    “坐啊。”骆清像个殷勤的主人般一边招呼她,一边指挥佣人拉开椅子。

    江语涵没有入座,犹豫地问:“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人么?”

    “还记着呢。”骆清戏谑地笑笑,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我替你问问。”

    江语涵抿了抿嘴角,想阻止他,但他已经接通了对方的电话。她的心猛地跳起来,低头看着桌面,感觉自己正一点点红温起来。

    简短的几句过后,骆清挂上了电话,看向她:“人到了。”话音刚落,窗外有车灯闪烁,一辆暗银色轿跑风驰电掣般驶来,转眼停在了楼前。

    江语涵猝然抬头,眸光不定地望向窗外,想象着马上就要出现的场面,而她那声“你好么”早已预习了千百遍。

    骆清懒洋洋地将手搭在椅背上,也望着窗,但不是看窗外,而是透过玻璃窗的倒影默默审视着江语涵。一想到她脸上即将出现的表情,他就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残忍的快乐。

    为了这一幕,他今天很是煞费苦心。

    车灯熄灭后,一个高挑明艳的女孩从驾驶位走出,粉色短发,戴着耳圈,时尚的短款外套和破洞仔裤,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进大厅,人未到,声先至:“天,老远就从窗户里看见你了,江语涵!”

    江语涵眼底的光骤然熄灭。

    来的不是骆沉,是骆安。骆家的三小姐、骆昆的幺女,骆安。

    她微微张着嘴,脸上的潮红飞速下褪,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被扑进餐厅的骆安一把抱住:“多少年没见了江语涵!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

    骆清在一旁慢声道:“你要是再不来,她可就急了。是吧,江语涵?”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睨向江语涵,眸底尽是嘲弄。

    江语涵没有理他,骆安也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两个人互相拥抱着、感受着这久别重逢的喜悦。

    “多少年了,快算算。”骆安热情地搂着江语涵的脖子,“初中那会儿我们是几岁来着?唔……十五?十六?”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地回忆。

    江语涵也被她的热情感染着,笑着说:“十年,我记得有十年了。”

    “天!真的诶。”骆安最近的口头禅是“天”,她松开江语涵,仔细看向她的脸,“啧啧啧,还是那么漂亮。听说你现在是医生了,江大医生!”

    “什么大医生,差点没医院要我。”江语涵用余光瞥了眼骆清。

    骆安忙问:“什么意思?”

    “总之有些波折,好在前两周终于入职了。”

    “那就好。”骆安松了口气,看了眼周围又笑起来,“我也有好久没来这里了,我平时不怎么回雀翠,今天听说是你才来的。”

    骆清听她们聊得不耐烦了,拍拍手:“行了,两位小姐,该入座了。”

    骆安正在兴头上,扭头白了他一眼:“Echo回来这么久,你今天才请我来?”又看向江语涵,“你现在是住雀翠还是住他那里?”

    她说的“他那里”是指骆清自己的房子,他们兄妹三人在外面各有住处。

    “唔,我在医院附近租了套房,这几天刚搬进去。”

    骆安疑惑道:“你俩还在分居?”她高中就去了英国,并不是很了解江语涵与骆清之间的瓜葛,只知道他们结婚了,但相隔两地。

    “要不是听说今晚能见到某人,她哪肯来这里。”骆清轻笑,话里有话。他就喜欢这样,意有所指,却从不挑明。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江语涵的表情,他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失落,即使此刻她极力掩饰,仍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为这顿晚宴筹划的每一步,都只是为了亲眼见证她的心碎。

    只有她难过了,他才快乐。

    骆安还以为骆清说的“某人”是指她自己,嘻嘻哈哈地拉着江语涵坐在长桌一边,又看了眼主位问骆清:“怎么着?今天你做主?”

    骆清挑了挑眉,也不客气,走到长桌尽头落了座:“你们喝什么?红酒还是香槟?”

    “必需红酒啊。”骆安嚷嚷着,“香槟怎么过瘾?”

    骆清转眸看向江语涵:“江小姐?”

    “我喝气泡水就好。”

    骆清笑笑,让佣人替她倒了一杯气泡水,自己和骆安是罗曼尼康帝。

    今天吃的是法餐,特意请了Eclipse①的主厨过来烹饪,这家餐厅在去年刚升了米其林三星,京市是全球第三家分店。

    几盘开胃小点和前菜过后,主厨亲自上了汤与主菜,并用法语向众人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一番,在骆清点头示意后,又优雅地退回到厨房。

    “叽里咕噜说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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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安抿了口酒问骆清,“你什么时候学了法语?”

    “这是用勃艮第炖的,前前后后花了四个多小时。”骆清邀功似地用下巴指向桌上一份红酒炖牛腩,“我也切了点配菜,蘑菇、洋葱和培根。”

    佣人吴妈笑道:“二少爷难得下厨,今天是看见二少奶奶来了高兴。”

    “不容易,”骆安揶揄着,“我也算是赶上百年不遇的机会了。”

    江语涵没有太说话,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骆安的出现她固然开心,毕竟她们有着多年的同窗之谊,可这也同时代表着骆沉的不出现。看见骆安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原来骆清要带她见的,一直都不是骆沉。

    他当然是故意的。

    她也确实中计了。

    饭桌上,她对着一道又一道的精致料理,默默吃着,却味同嚼蜡。

    骆安与骆清互相攻击着、呛着怼着,她都置若罔闻,只觉得今晚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汨汨不绝地流失。

    晚餐将近尾声时,佣人领进了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见到骆清毕恭毕敬的,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一边上前递过支签字笔说道:“骆总,一份急件需要您现在签字。”

    骆清擦了擦嘴,接过文件草草翻了几页,皱眉问:“这个项目不是说要下周才启动的么?”

    “是,但墨西哥那边的詹姆斯下周要去拉斯维加斯度假,所以想提前和我们敲定下来。”

    “几个墨西哥佬真的贪玩,动不动就去那边度假。”骆清弹了弹手中的文件,“你都审核过了么?”

    “已经仔细看过了,您只需要签字就好了。”

    “嗯。”骆清抬手在文件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等到西装男躬身离开后,骆安睨向骆清:“挺有模有样的呢,骆总。”

    骆清淡淡问:“怎么,不服气?”

    “我有什么不服气的,骆家的产业不早晚是你的么。”

    江语涵眉心轻蹙了一下,明知越界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骆清问道:“你现在是集团的……”

    “执行总裁。”骆清礼貌地回视着她。

    “你?”江语涵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阴影,“执行总裁?”她一直以为骆家三个子女里,无论为人处事还是学识气魄,骆沉才是拔得头筹的那个。

    况且三年前骆沉就是集团的副总裁了,难道现在反被骆清超越了?

    他凭什么。

    “怎么?这个位子我坐不得?”骆清眯了眯眼,“还是你觉得,有人比我更适合?”

    江语涵抿起嘴,也许这就是今晚骆沉没有出现的原因。

    他向来优秀,怎么会甘心屈居人后?

    “本来的确轮不到我的。论经验论实力论才干,我样样都不如他,只是谁能想到呢……”骆清的声音低了下去,竟然有了几分伤感。

    骆安在一旁幽幽地说道:“别说那些伤心事了。”

    江语涵的头皮轰然发麻,莫名感到了一阵惶恐,她的眼神在骆清和骆安的脸上盘桓,想要抓住些什么,可越想抓住,却发现自己越在失去。

    终于,她颤声问道:“什……什么伤心事?”

    “你不知道?”骆安诧异地看向她,又疑惑地转头问骆清,“她不知道?”

    江语涵更是心慌:“知道什么?”

    “大哥他……已经死了。”骆安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