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谱第一页,远离小师妹 > 8. 赤霄的陨落
    “孵不出圣蛋,谁也别想踏出圣殿门半步!”

    祭司撂下这句话,身影隐出殿门,门扉“轰隆”合拢,将圣殿中两只大眼瞪小眼的鸟团子关了个严实。

    谢皎皎叹了口气,几息间就接受了自己多了个便宜夫君的事实,偷偷觑了眼黑鸟。

    黑鸟自打被关进来,便立于殿中,一双幽冷的眸子盯着圣蛋,神情专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外鸟在,赤霄不便现身陪谢皎皎解闷。

    此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谢皎皎只觉尴尬得不行。

    她憋得难受,绞尽脑汁想找个话头,清了清嗓子,冲黑鸟道:“呃……夫,夫君啊。”

    被这称呼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硬着头皮往下说:“哈哈,要不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孵出来?孵出来了,咱俩不就能出去了嘛。”

    那黑鸟冷冷睨了谢皎皎一眼,旋即别开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圣蛋,没搭理她。

    谢皎皎讨了个没趣,悻悻搓了搓翅膀。

    殿内重归死寂。谢皎皎百无聊赖地在殿里走来走去,玉盏上鲜美的瓜果在眼前晃来晃去。

    赤霄说她是魂魄入境,不会饥饿。

    可黑鸟实打实是幻境里的鸟,他应该会饿的吧。

    门外的小妖爱吃这果子,黑鸟会不会也馋这一口?

    谢皎皎心虚将这只黑鸟搅进浑水,费力地用喙叼起一枚红艳艳的鲜果,放在黑鸟脚边,仰起小脑袋,热情道:“呃……夫,夫君,吃果子吗?可甜了!”

    黑鸟垂眸,先是瞥了眼那枚沾了口水的果子,又抬眸看了眼这只白团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冷诮。

    它依旧没有理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盯蛋。

    谢皎皎扬起的笑脸僵在半空,一张鸟脸满是幽怨。

    好心当作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

    农夫与蛇。

    ……

    这是啥鸟!

    谢皎皎好心好意送它吃的,它理都不带理的。

    行吧,看样子就是只傻鸟,东西都不会吃,也不知道怎么长那么大的。

    也不知道下雨知不知道往屋里跑。

    夜幕降临。

    谢皎皎窝在巢床里,和赤霄讲悄悄话。

    唉,说到底,这傻鸟也是倒霉。

    她一个手滑,把绣球扔反了方向,砸中了墙角发呆的它,这才把它连累进来,跟她一块儿被关进了这鬼地方。

    傻鸟本来好端端地发呆呢,全叫她给搅和了,这不,只能换到圣殿里发呆了。

    谢皎皎越想越有几分心虚,也生出几分义气来。

    也罢,既是她连累了傻鸟,那傻鸟往后的吃喝住行,她多照顾些吧,总不能真让傻鸟跟着她一块儿倒霉。

    主意打定,她瞅了瞅殿角那张铺着软和羽绒的巢床。

    谢皎皎大手一挥,仗义地冲圣蛋的方向喊道:“夫君,夜深了,我们上床睡觉吧。”

    傻鸟还不知道在圣蛋那捣鼓什么呢。

    黑鸟冷冷地扫了眼巢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显然没有要跟谢皎皎共处一床的意思。

    它别开头,径自往离谢皎皎最远的一处石阶挪了过去,敛羽一坐,摆出一副生鸟勿近的架势,闭目养神。

    谢皎皎戳了戳赤霄剑,做口型道:它啥意思?

    赤霄剑摆了摆剑身,意思是它也不知道。

    她眨巴眨巴眼,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恍然大悟。

    她懂了。

    估计是从来没有鸟和傻鸟睡在一起过,傻鸟不自在呢。

    也是,到底是萍水相逢的两只鸟,同床共枕的,确实别扭。

    谢皎皎厚着脸皮将黑鸟推到巢床前:“好啦,你一只鸟睡这里,我不和你抢,我有别的好去处。”

    旋即,她振翅飞起,稳稳落在了圣蛋上。

    许是里头孕着生机的缘故,蛋壳是恰到好处的暖意,趴上去倒也舒坦。

    谢皎皎心满意足地在圣蛋上摆出个舒服的睡姿,小小的翅膀尽力环抱住圣蛋。

    “圣蛋大人啊。”她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圣蛋,小声咕哝,“今晚,咱俩就一块儿睡了啊。”

    “你乖乖的,早点孵出来,我带你吃大鸡腿去呀。”

    她打了哈欠,眼皮撑不住地阖上。

    “晚安啦,蛋蛋。”

    巢床里的黑鸟,睁开眼眸,晦暗地望了眼圣蛋上睡得香甜的白团子。

    良久,又闭上了。

    夜阑鸟静。

    不知睡了多久,谢皎皎正做着吃鸡腿的美梦,口水流了一蛋,赤霄忽地剧烈地颤动起来,剑柄急促地戳着她的翅膀。

    “唔……做什么呀……”谢皎皎不情愿地嘟囔着,被戳得实在恼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霎时,睡意跑了个干净。

    不知何时,富丽堂皇的圣殿被一片浓重的“黑暗”侵蚀。

    是活物。

    无数狰狞扭曲的黑色鬼影,如无声的潮水,自圣殿的每一丝缝隙渗出涌入,贪婪地朝殿内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华美的珍宝,软和的羽毯,尽数枯朽腐坏,化作齑粉。

    四处若有若无地回荡着声声凄厉的哭嚎、怨毒的低语,如针尖作雨扰人心智。

    是弥漫幻境的滔天怨念!

    谢皎皎吓得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背靠赤霄,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她惊魂未定地扫过四周,所幸,黑色怨影疾速扩张,却诡异地绕开了圣蛋,半分也不曾靠近。

    可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的下一瞬。

    狰狞怨影绕开了圣蛋,却齐刷刷地朝着巢床沉睡的黑鸟索去。

    谢皎皎的心狠狠一揪。

    那傻鸟还在睡!它不知道这鬼东西正朝它涌去!

    “赤霄!”她压低声音,翅膀紧握剑柄,圆眼里满是惊惶,“你能打得过那玩意吗?”

    赤霄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不一定。】

    【此地是幻境,我灵力大半被压制,只能使些最简单的法术。】

    【况且,我不清楚这怨影的底细,凶险难测。我至多只能拖延片刻。】

    【若与它硬拼。】

    剑身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灵力尽失,我会被幻境封印。】

    谢皎皎翅膀冰凉。

    她的目光,越过肆意妄为的怨影,落在即将被吞没却丝毫不觉的黑鸟身上。

    傻鸟……

    是她连累进来的。

    她方才还拍着胸脯和赤霄说,要罩着它的。

    谢皎皎紧握赤霄,牙一咬,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绝。

    “赤霄。”她声音发着抖,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救傻鸟。”

    剑身颤了一下。

    【你可想清楚了?】

    【怨影凶险,危机四伏,我护不了你周全。此去九死一生。】

    【你当真要去?为了幻境里的一只鸟?】

    谢皎皎深吸了一口气。

    “去。”

    “它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话音落下,赤霄再未写字,剑身流转绯红火光,托起了面前小小的白团子,如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汹涌的怨影破空而去。

    就在第一缕怨影即将舔上黑鸟羽毛的刹那,赤霄载着谢皎皎及时赶到。

    “轰!”

    赤霄剑身骤然爆发出一团灼目的烈焰,朝着铺天盖地的怨影凶悍地燎去。

    怨影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嘶鸣,慌乱地往后退去。

    “就是现在!”

    谢皎皎眼疾手快,趁着怨影退散的功夫,一个俯冲,稳稳地将沉睡的黑鸟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入怀的一瞬,她才发觉不对。

    黑鸟浑身冰冷,眉头紧锁,脸上是痛苦的挣扎。

    “喂!醒醒!快醒醒啊!”

    谢皎皎心急如焚地推着它,它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任凭外头天翻地覆,也始终没有睁开眼。

    没时间了!

    “赤霄,快!回圣蛋那边去!”

    怨影不敢近圣蛋,唯有那里是安全的。

    赤霄剑光一转,带着谢皎皎和她怀里的黑鸟,朝着圣蛋的方向疾速飞去。

    可就在这时,变数突生。

    退散的怨影,似乎识破了赤霄的火焰,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幻术,并不能伤到它们分毫。

    刹那间,怨影戾气暴涨,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竟以数倍的速度,朝着谢皎皎疯狂地追缠而来。

    太快了!

    怨影眨眼便追至身后,一道漆黑黑影化作触须,凶狠地朝着谢皎皎的后背袭来。

    就在那怨影即将缠上她羽毛之际。

    赤霄剑身猛地一横,用尽全力将谢皎皎连同她怀里的黑鸟,狠狠地朝着远离怨影的方向甩了出去!

    谢皎皎猝不及防被甩出,下意识地张开翅膀,翻转好几圈才稳住了身形,护住怀里的黑鸟。

    而身后的赤霄,孤零零地悬在了半空,直接迎战暴怒的怨影。

    “赤霄!”谢皎皎惊怒回头。

    怨影如附骨之疽,狰狞地朝着赤霄缠卷而去。

    赤霄甚至来不及为谢皎皎留下一个字。

    一道清越干净的少年音,毫无预兆地响在了谢皎皎的耳畔。

    “——快走。”

    谢皎皎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赤霄?

    没等她回过神,赤霄骤然爆发出这一生最耀眼璀璨的的光芒,如初生的朝阳绚烂,凝聚成一道锋锐的剑气。

    却不是冲着缠住它的怨影,而是猛地一拐,朝着那道正从侧面,悄然偷袭谢皎皎的怨影触须,全力一击斩了过去!

    “锵——”

    偷袭的怨影触须,被赤霄的奋力一击生生斩断溃散。

    而与此同时,赤霄剑身上耀眼的绯红光芒,如烛火燃尽,尽数熄灭。

    赤霄黯淡了下去。

    再没有半分灵光流转,再没有一丝火焰围绕。它就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哐当”一声,失了所有生气,重重地坠落在地。

    怨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赤霄尽数淹没卷蚀。

    “赤霄!”

    谢皎皎的哭喊撕心裂肺。

    可她不能回去。

    怨影已重新朝她涌来,她只能含着满眶的泪,悲愤地抱紧黑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圣蛋拼命飞去。

    怨影穷追不舍,就在漆黑的触须,即将舔上她尾羽的最后一瞬。

    谢皎皎猛地一个俯冲,跌跌撞撞地扑上了圣蛋。

    嗡——

    她伏上圣蛋的刹那,圣蛋骤然浮起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如涟漪般荡开,将她和怀里的黑鸟,温柔地笼罩其中。

    紧追而至的怨影触到这层柔光,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嚎,惊惶地向后退去。

    它们不敢靠近。

    谢皎皎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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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圣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

    她抬眼望去,退散的怨影却将满腔的暴怒,尽数发泄在了赤霄身上。

    它们欢呼着地将赤霄高高抛起,又狠狠地摔在地上,如此,一遍又一遍。

    “住手……住手啊……”谢皎皎伏在圣蛋上,眼睁睁看着赤霄被那样凌辱,却半分也够不着,只能无能为力地落下滚烫的泪,“别摔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深陷梦魇的黑鸟,眉头动了动。

    长久的挣扎之后,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第一眼,是一颗豆大的的泪珠,迎面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湿漉漉地顺着眼睫滑入了眼眸。

    紧接着,毛茸茸的白团子“哇”地一声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赤霄……可怜的赤霄……”

    黑鸟:“……”

    白团子震天的哭声如念经般在四周回荡。

    脑中一片空白之后,他浮现出一个念头。

    好吵。

    他蹙眉,被震耳欲聋的哭声里闹回了一丝神智,缓缓地环顾起四周。

    殿内一片狼藉,四下是狰狞的黑色怨影,正凄厉地嘶鸣着,在发光的圣蛋四周不甘地徘徊。

    而不远处的地上,一柄黯淡无光的铁剑,正被怨影反复地抛掷摔打,凌辱作乐。

    他莫名从巢床,到安然地躺在唯一被怨影所惧的圣蛋之上,被这只哭得稀里哗啦的白团子,紧紧地护在怀里。

    前因后果已在他心中拼凑得清清楚楚。

    他昏迷之际,怨影袭来,是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鸟,将他从那怨影口中捞了出来,抱到了唯一的生路之上。

    黑鸟的眸色沉了沉。

    白团子还在没完没了地哭。

    终于,它极不耐烦地挤出了对白团子说的第一句话。

    “……哭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

    谢皎皎猛地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傻鸟居然会说话?

    “你会说话?”她一愣,随即,委屈的泪水又涌到眼眶。她抽噎着,指了指那柄被怨影反复摔打的铁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剑……被,被抢走了……”

    “它们一直摔它!”

    她说着,再不忍看,一头扎回圣蛋上,用翅膀死死捂住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黑鸟:“……”

    他顺着白团子指的方向,看了眼那柄破铁剑,又看了眼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白团子,眉心蹙得更紧了。

    为了一柄破剑?

    哭成这样?

    哭声一声比一声大,钻进他的耳朵,直搅得他脑仁生疼。

    黑鸟烦不胜烦,翅膀动了动,想凝起一缕魔力封住蠢鸟聒噪的嘴,图个清净。

    然而,那缕魔力刚在翅膀尖凝了个雏形。

    “嗤。”

    无孔不入的幻境之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魔力,浇了个干干净净。

    哭得昏天黑地的谢皎皎,浑然没有察觉,身侧黑鸟的眸色骤然变了。

    幽冷的墨色瞳孔深处,一点妖异而危险的猩红晕染开来。

    殿内那些正凌辱着铁剑,徘徊不去的怨影,像是骤然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滞。

    下一瞬——

    滔天的怨影,竟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凄厉的尖啸,如临大敌,慌不择路地,朝着殿门的方向,仓皇逃窜而去!

    伏在圣蛋哭了半晌的谢皎皎,忽然察觉,四周静了下来。

    凄厉的嘶鸣,还有反复摔打铁剑的声响,都没了。

    她狐疑地探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抬头望去。

    咦?

    狰狞可怖的怨影,竟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净。殿内重归空旷,唯有失了光芒的赤霄,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赤霄!”

    谢皎皎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地飞扑过去,将冰冷黯淡的赤霄,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赤霄,赤霄,你别吓我……”

    她背过身,避开黑鸟,用只有她和赤霄才能听见的极轻的声音,颤声一遍遍地呼唤赤霄。

    可怀里的赤霄,再没有半分回应。

    没有流转的灵光,没有跃动的火焰,没有在虚空写下的,或郑重或无奈的字迹。

    更没有那道方才在她耳边响起的,干净的少年音。

    它就像一柄寻常的铁剑,沉沉地躺着。

    抱着赤霄颓然蹲在地上,她已然流不出泪。

    谢皎皎没有回头,自然也不曾看见,身后的黑鸟吞噬了满殿怨影,眸底那点妖异的猩红渐渐褪去。

    吞下滔天的怨念,于他残破的躯体而言,终究是太重的负担。

    他身形一晃,眼前一黑,缓缓地阖上了眼,无声地栽倒了下去。

    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梦魇。

    荧白的圣蛋,静静地亮着一层温柔的光,温柔地笼罩两只黑白团子。

    ……

    幻境之外。

    萧惊澜刚为师弟疗完伤,毫无征兆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自识海深处炸开。

    “噗——”

    萧惊澜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萧惊澜!”秋水碧云大惊失色地扶起摇摇欲坠的萧惊澜,立马运功替萧惊澜护住心脉,“怎会……心脉受损!”

    萧惊澜头痛欲裂,唇角溢血,强忍痛意道:“是赤霄……”

    “谢皎皎有难,快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