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夏一刚处理完案子,跑进屋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有些无奈,“什么鬼天气,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地突然下起了大雨来,淋了一身,可别染上风寒了。”
李明恰巧出来,见他浑身湿透,“你没带蓑衣?”
“我是傻了还是受了情伤,我要带了蓑衣还会去淋雨?那不是脑子缺根筋吗?”夏一半弯着腰去拧衣摆的水。
没等到对方呛回来,他还有点不习惯,“喂,你怎么不说话?”
抬头看他,却发现李明皱着眉头,眼睛直直看向门外。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你看那是谁?”
夏一顺势看去。
滂沱的雨漫天倾落,天地间笼着灰蒙蒙的水雾,这般大的雨街上没有一个人,可此时大理寺门外的街道上有一黑衣男子,没有撑伞,但也不着急,他就那样慢步朝这边走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墨色的发梢淌下来,划过下颌,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雨水模糊了眉眼,辨不清是何神色,挺拔的身影显出几份落魄与孤寂,任由着漫天大雨将他笼罩。
夏一吓了一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说,那人怎么那么像大人?”
李明也是眼皮一跳,但面上没有他那么夸张,面无表情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呢?”
夏一不愿意承认,他家大人意气风发,年少有为,怎么可能像眼前这个傻子一样在雨中漫步?
“大人不是去看倪大夫了吗?临走前还特地嘱咐说今夜也许不会回来,这会大人定守在倪大夫身边呢,这人绝对不是大人!”夏一说得振振有词,越说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李明无情提醒道:“你看那人身上的穿着与今早大人离开时有何区别?”
夏一仔细看去。
没区别。
这雨中的傻子就是他家大人。
这会功夫,向倾承已经走到大理寺门口。
夏一和李明赶紧拿了把油纸伞迎上去。
进了屋,夏一才说:“大人,你不是去看倪大夫了吗?我还以为今夜大人不回来了,大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向倾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夏一还没看出他不对劲,愤愤不平地说:“下这么大的雨,大人要回来她们也不知给大人伞和蓑衣。”
向倾承这才出声,“和她无关,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夏一这才发现不对,大人的声音怎么这般哑?
不过不等他的疑惑问出口,李明问:“大人,倪大夫醒来了?”
“嗯。”
夏一惊喜道:“那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向倾承:“不许去。”
话音刚落,夏一和李明的视线同事落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们二人不解时,向倾承解释道:“日后别去打扰她。”
说完便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将门关上。
留下夏一和李明面面相觑。
夏一挠了下头,“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失魂落魄的。”
李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意味深长地说:“你方才不是说了?只有哪两种情况才会淋雨。”
夏一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
只有傻子和受了情伤的才一副落魄的样子。
夏一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他家大人怎么可能是傻子,那边只剩一种情况了,有些艰难地说:“大人,是受了情伤?”
“约莫是吧。”李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还猜测是倪大夫拒绝的大人。
夏一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我知道了!定是这次倪大夫受了重伤,大人有感而发,怕自己会把危险带给倪大夫,大人舍不得她受伤,便拒绝了倪大夫,明明心中深爱着对方,但为了保护对方,只好一个人默默承受爱情的苦,大人不愧是大人,这般善良,都这种时候了还为姑娘家着想。”
说完,发现李明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说的不对吗?”
李明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嫌弃地说:“你高兴就好。”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夏一觉得他莫名其妙,朝他背影吼了一声,“喂!你什么意思!”
向倾承在屋子里把他们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听了。
站在他门口议论他,他们是觉得自己说得很小声吗?
“要是闲着没事做,明日就去加职。”
夏一僵在原地,“有事做,大人,我很忙,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飞快跑走了。
可恶。
怎么所有人都欺负他!
小心他今日不审犯人了!
*
“听到没!你还年幼,那些男子的花招你哪能招的住?我待你这般好,你可不能轻易跟旁人跑了。”许宴起将人堵在墙边,笑意不达眼底。
他怀里圈着的姑娘不满地皱了皱眉,“我知道了许宴起!你怎么比我娘还啰嗦?”
“没大没小,该叫我什么?”许宴起捏着她的脸。
“表兄!表兄行了吧!”
向倾承觉得今日来找许宴起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眼前这一幕真是格外刺眼。
尤其是今日,他看许宴起格外不顺眼。
瞧瞧!
这衣服的颜色,这么亮的黄色,穿起来跟花孔雀似的,那发带为何两边不一样长?真是衣冠不整!
还有竟用那般嗓音同小娘子说话,恶心至极!
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许宴起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行。”
小姑娘看见不远处的人,眼睛一亮,眉眼弯起立刻道:“表哥!你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小人一溜烟就没了影,许宴起微微弯了弯唇。
这才回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你怎么来了?”
向倾承见他得意的模样,酸得很,“笑什么笑?丑死了!”
许宴起:“……”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向倾承,你吞火药了?这般火气冲天。”
许宴起将人带到屋子里,“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他细细打量一番,轻‘啧’一声,“怎么几日不见,变得这般落魄?宛若丧家之犬一样?”
“你该不会是去向那位倪大夫表达心意被拒绝了吧?”许宴起想到什么忽然笑道。
“谁被拒绝了!你少在这揣测!”向倾承拔高声音。
许宴起意味深长看他,“哦?”
“有没有酒。”
“来人,去备酒。”许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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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你这是受了多重的情伤?都借酒消愁了。”
向倾承怒视他。
“行,又是我揣测了。”
酒送了过来,向倾承到了一杯,一口闷了下去。
斟酌道:“我……我有个朋友……”
“嗯,你说吧你怎么了?”许宴起扬眉改口道:“哦,是你那朋友如何了?”
向倾承强调,“我朋友托我问的。”
“嗯,我知道了,是你朋友,快些说吧。”许宴起忍着笑。
“他和一个姑娘一开始相处融洽,但我…我那朋友见她为其他男子付出,便吃味,一时说了重话,他想知道如何补救。”
“重话?多重的话?”
“就是让那姑娘不要再利用我朋友了。”
许宴起点点头,听得有趣,到了点酒递到嘴边,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了。”
“没有了?”许宴起大跌眼镜,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向倾承你是在逗我笑吗?你说的重话就是这?”
向倾承反问:“这还不重吗?”
许宴起一言难尽看他,“重。”
“你有没有办法?”
“我想想。”
许宴起问他,“那倪……那姑娘是如何答的?”
“她说不要见面了,但她说待事情结束后再谈情说爱。”向倾承顿了一下又问:“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宴起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觉得你没利用价值了,打算一脚踹了你,这些话都是哄骗你稳住你的。”
“第二,她就是朝三暮四的女人,实际早已看烦了你这张脸,但还尚且找不到下家,便用这些话哄着你。”
向倾承不满道:“你就不能说些好话?”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许宴起忽然说。
向倾承有些期待,“什么办法?”
“就是让你那个朋友将人抓回家,关起来,这样岂不就能日日夜夜看着她了?她也不能出去找别人了,日后眼里只有你那朋友。”
向倾承怔了一下,瞪他一眼,“你尽出些馊主意,要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这么做?”
“我当然会。”许宴起想都没想道。
他耸耸肩,“虽然这样那姑娘很可怜,但若真照那姑娘的说法,日后她嫁了旁人,明明是我的妻子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也很可怜不是吗?”
向倾承垂眸,没出声。
酒快要见底。
许宴起蛊惑道:“你真不愿意这么做?”
“不愿意。”向倾承深吸一口气,“若她愿意嫁给旁人,说明那人一定比我好,我没资格破坏她的幸福。”
许宴起啧啧两声,“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毕竟倪逾明那种人,她既不贪图财富,也不贪图地位,你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胜在还有一副好皮囊,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我都说了是我朋友!和我没关系,跟倪逾明更没有关系!”向倾承跳脚,互相伤害道:“我也是脑子糊涂了才来问你,你自己还是个连心意都不敢表明的胆小鬼!”
被戳心窝子,许宴起顿时恼火,咬牙切齿道:“我看倪逾明拒绝你就是对的!和你在一起,日后定是也要被你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