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循在前头走着，尾巴耷拉着，耳朵也耷拉着。
姜许牵着牵引绳，和Joe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告别，这段工作算是圆满完成。
车门打开又合上，牵引绳依旧被她握在手上。
车里的挡板升起，她俯身向他，嘴唇触碰到他毛茸茸的额头，为他系上安全带。
姜许的气息将他包裹住，他微微愣神，心脏骤停，随后竖起耳朵，惊讶地看向她。
她低头了，所以擦过他额头。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姜许扭头看向车窗外，车速很快，人行道上并肩走在一起的小情侣在他们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剩下掠过的模糊成一片虚影的绿植。
江循不太明白。
她低头看向搭在座椅上的手，“你真的不想切断这根红线吗？它的出现给你给我都造成了阻碍。”
这些日子他们都在刻意忽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利用它，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至少刚才是这样。
又来了……
江循低着头佯装睡意，不想继续听下去。
她原来一直都想丢下他，甚至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
姜许侧身捧起他的脸，又说：“红线绑着，终究是束缚。你认真考虑考虑。”
眼皮覆盖着，却好像怎么也遮不住眼里的湿润。
他侧身背对着她，闷闷道：“对你是，对我不是。”
姜许有些无奈，现在他只有她可以依赖了，可能这根红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所以执拗地想要保全。
她明白，但她不认为这份安全感该用自身的控制权让利去交换。
“你还记得我们发现红线绑定的那天吗？”她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都很抗拒。”
“我没有。”
姜许哑声，江循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沟通。
沉默半晌，她道：“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慢慢来。”
姜许收回的视线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沉沉地往下坠。
他哽咽着，却又强行压制翻涌的情绪，“打消这个想法吧。”
她摇下车窗，风猛烈地灌了进来。
香味吹进他怀里，姜许的世界里却似乎没有他了。
他伸手想要抱住他，可随缱绻发丝落入他掌心的还有雨水。
此刻窗外晴朗，车内却没有一丝暖意。
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有触碰她。
他惹姜许生气难过了，可他只能抓住她。
无论说多少遍“我爱你”，都不如切切实实地留在她身边来得实在。
心里说了千千万万遍“对不起”，可他不能松口。
姜许是他的全部。
他垂下眸，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升起，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为他们缩短了距离。
姜许伸手抓住了他悬在半空中想要触碰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手，侧身歪头挤近他的视线。
她意气风发地挑了挑眉梢，“你会妥协的。”
江循瞥开视线，依旧反驳：“不会。”
姜许不气恼，反倒是笑得肆意。
山里长辈告诉她，爱会让人失去原则。
她伸手捧住江循的脸，四目相对：“恭喜你，爱上了我。”
江循瞳孔晃动，呼吸一滞，方才的争论和伤心都被浓重的心动覆盖。
她并不害怕江循会反驳，因为心里早就确认了正确答案，所以即使答案上写着一个“略”字她也胸有成竹。
江循瞳孔中的姜许无限放大，他看着笑容灿烂散发着光芒的她，只觉得自己卑劣。
他摇了摇头，笑得苦涩，喃喃道：“我不能没有你——”
言下之意是他依旧不会同意解开红线。
她问：“你不能没有的是玉江絮还是姜许？”
他问：“有什么区别吗？”
“无论绑定红线还是解开红线我都会爱你，所以红线有还是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循愣了片刻，原来这突兀的问题都是为了这句话在做铺垫。
“有区别。”江循说：“我想留在你身边是明确的，你的爱对我来说是虚无缥缈的。”
姜许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后，说道：“我们去办理结婚证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什么？”江循忽地脑袋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情绪起伏太大，他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停止流动，过了几分钟，才终于接收到信号，回过神来。
车已经调转方向朝着民政局驰去。
“两位请摘下墨镜，我们需要核对身份。”工作人员接过俩人的身份证，转入系统信息中。
身份证信息录入，俩人的证件照出现在页面上，工作人员手上滚动鼠标的动作一滞，怔怔转向俩人。
看清姜许和江循的样貌，她吃惊捂嘴，差点儿兴奋到叫出声来。但为了保持职业素养，她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说道：“两位确定了吗？如果没有疑问请跟我去拍摄区拍摄证件需要的照片。”
内心一阵喧哗：家人们谁懂！瓜是年年有，今天尤其大。
两人点了点头，站到了红幕布前。
办理的速度很快，印章落下的瞬间，姜许忽地落寞了一瞬。
她将两份证件递给江循，道：“你的安全感拿好。”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靠在一起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想要的，得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许身上，神采奕奕，喜悦毫不遮掩。
姜许收回视线，嘴角上扬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她抬脚往外走去，不想在此地多停留片刻。
车一路往回行驶，和来时看见的路旁景色不同。
繁杂的商店，橱窗里摆放着精致崭新的物品。
江循忽然叫停了车。
“你想要的太多。”姜许站在路边，隔着墨镜看他，他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些阴郁，可此刻他明明笑得很明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江循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看不见的红线似乎变得凌乱交缠成一团。
“人类就是很容易贪心”江循拉着她迈进婚纱店，“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确实如他所说，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甚至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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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就开始在江城每家民政局的不远处都开了婚纱店。
看着他越期待，姜许就越笑不起来。
她不知道是怎样迈进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她被江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炙热目光刺得视线乱晃。
店员夸赞道：“这身婚纱简直就是为姜姜姐量身定做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视线落在巨大的镜子前，碎钻缀满裙摆，巨大的拖尾被摆在最能展示它美貌的位置。裸露在外的肩颈线流畅，没有半点珠宝点缀，一繁一素呼应着，大家都说合适，她却觉得布料堆砌在她身上重如千斤，叫她喘不过气。
江循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她，停在他跟前，弯身看她，“这套要是不喜欢还可以试试其他的，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
距离缩得越近，他严重的诚挚清澈期许喜悦就越明显越让她不忍直视。她伸手捂住胸口，沉闷地跳动着让她快要直不起身。
“是不是衣服太沉了？”江循担忧地急忙让工作人员帮忙将她把婚纱换下。
工作人员手里不停地解开束腰绳，说：“姜姜姐太瘦了，可以多吃点儿的，不然以后办婚礼走完整个流程都费劲。”
姜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方溪山成亲时他们只迎亲拜堂，其他流程都不该她管。
他们本就和其他正常人不一样，姜许垂眸。
姜许靠在他肩上佯装睡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房门合上前，江循才轻声道：“晚安。”
她看着江循的背影，指节扣住门边，快步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了他。
江循背脊一僵，许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她仰头看向他含着笑的眼睛，咬了咬牙，吻上了他的唇瓣，多有逗留，等待他回应。
江循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瞳孔猛颤，他倾身向前，姜许却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檐廊上的灯光倒映在她眼中，她指节紧扣着手心，良久说道：“对不起。”
他为她抹去眼泪，笑着说，“不怪你，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的，不着急。”
姜许努力挤出笑容，挥了挥手，“晚安。”
她合上房门，窗外已经漆黑只剩一轮孤月。
一只海东青停落在她窗沿，坐下身来幻化成玉黎的模样。
她倒了一杯茶水，药粉撒落杯中。
姜许晃了晃茶杯，抬眸看向她又垂眼凝视着杯盏。
“‘固情’本就是违背人理之物，人怎可能爱一个人永远不变心爱意永远不减呢？”玉黎扶着她的手上抬到她嘴边，“这样的爱会让人失去灵魂，最后如同行尸走肉。”
茶水被灌进嗓子，她不住地咳嗽，许久，才道：“这不应该存在，以后你别胡乱研究胡乱教人了。”
姜许说着玩笑话，可眼底却满是神伤，玉黎轻抚她的脑袋，“如果喜欢就随从自己的心意，何必强迫自己割舍呢？”
“不割舍我能继承山神之位吗？”姜许问。
玉黎挪开视线，没有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爱生恨，斩断情缘了。”姜许心里了然，平静道：“凡尘旧往，何必挂怀，成神才是我真正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