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隐是凶案现场直播的老粉丝了。也参与了一场凶案直播,甚至是玩家排行榜的前十选手之一。
但没人知道{超级无敌美少女}和{隐于俗世}的关系。
鹿隐今年二十五,大学毕业后就职于全球五百强企业,起步就是商务部经理,她妈是公司老总。她这辈子可以说是光环加身,老天爷赏饭吃的幸运girl。却不幸被凶案现场直播选中。
一开始,她还只是个看客。凶案现场直播一旦开启,被选中的“观众”和“演员”都会从原有时空剥离,带到直播提供的专属空间里。
“观众”的专属空间可以氪金升级,初始都是一个人形棺材,除了手机和身体五厘米以内的空间可以用于活动,其余动作都会触碰到类似大理石一样冰凉的“墙壁”。
但人是没办法只在身体外扩一个五厘米的空间然后就能舒舒服服地活着的。
于是在手机里各种尝试,终于找到了直播的充值入口。
氪金的条件很高,起步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大概能把贴身五厘米的人形黑盒子变成长一米五,宽一米二,高两米的方盒子。
再往上是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四千万……
一千万以后身处的空间就很宽松了,大概是个30平米的小卧室。这时就可以充值床、椅子一类的家具提升舒适度了。
鹿隐有钱,一掷千金的时候心也在滴血。
更不想回到现实世界后,秘书拿过报表请示,公司账目上亏了三个亿。鹿隐眼皮直跳,掏出手机再三确认,嗯哼,她个人账户上显示游戏充值,支出了一千五百万。
正是她在直播里充值的数字呢。
那岂不是说,直播里的钱,和现实中的钱的兑换比例,是1:21?
强压下怒火,鹿隐劝慰自己,账目上的亏空是一时的,只要后续合作不拉跨,流动的财账损失在公司运营中是常事。
勉力让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平稳下来,就看到母亲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鹿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委屈的一声“妈”从细弱的哭腔到拉长嗓子的干嚎,也不过就是看到母亲大人拧身关门的动作后的事。
没等到那个熟悉得刻进骨髓的怀抱,鹿隐的眼泪滴落到办公桌上,洇湿了那张报表。
“写个报告,明天开会总结反思一下。”
冷淡的语气让鹿隐感到不可思议,像被灼烫到,呆直的视线向前,恰对上母亲那双冷淡的眼。
打了个哆嗦。此刻万语千言,鹿隐却无话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咬紧下唇,用力抹干眼泪,抛却那副软弱模样,鹿隐立誓般对母亲许诺。
只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心里的鼓一直打个不停。但凭着亲妈的面子,鹿隐积极走动,联络新实验室,巩固成熟的合作伙伴并抛出新技术新概念抬升股价,拉动新投资,开展了一系列操作,挽回了近两亿的损失。
她还厚着脸皮拿一个只有概念雏形的技术设想和敌商套近乎:“我吃点亏,咱们交个朋友。”
敌商不想理她,但也要给她亲妈点面子,一来二去,竟然真的达成了一项技术合作,小赚五千多万。
这样……应该能平息老妈的怒火了吧?
没有半分得意,鹿隐特意选在老妈加班的深夜磨磨蹭蹭,死皮赖脸挤进办公室。
当晚,鹿隐终于清晰地确认了,凶案现场直播真正拿走的,究竟是什么。
作为老妈唯一的孩子,母女之间的血脉亲缘,是远远高于利益和情理的,那霸道的,由脐带和期待构成的奇迹是无法再被复刻的。鹿隐的母亲鹿明曾不止一次摸着女儿的头发感慨,“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鬼门关前走一遭哦,还好,是个女儿,是我的乖乖宝儿。”
随后,便是一个亲吻。
鹿隐的记忆里是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因为母亲感知到了生育的危险后就再也不容许一个男人分走她唯一的孩子的关注了。
母亲这样的行为让家族议论不休。偶尔风言风语随着家庭聚会有意无意地灌进鹿隐耳中。奇怪的是,鹿隐总能看穿他们的小心思,永远不会对那个“可怜的男人”产生一丁点的好奇。
鹿隐知道,她和母亲,是天然的同盟。鹿明从小就是这样教育她的。
即便母亲有着大多数总裁都有的通病——忙碌,但鹿隐却一点也不为旷大的别墅里只有她和佣人们而感到难过。
鹿明会在一切空闲时间,通过别墅里的监控探查佣人是否用心,保姆是否负责,若鹿隐此时还醒着,母女二人就会谈天说地,鹿隐无时无刻不被母亲的爱包裹。
鹿隐十分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觉得拿钱办事的保姆阿姨会比生身母亲更重要。
只是一群根本没得到过母亲的爱的可怜虫,罢了。
以前笑得多大声啊,都是对现在的鹿隐的凌迟。
几乎没什么犹豫,在第二次进入直播的时候,鹿隐找到充值界面的客服,询问如何成为玩家。
那是她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随时都会死去的风险在鹿隐看来比不上母亲的一根头发。
鹿隐成功了。她把自己的生命彻底交付给未明的存在,只为了现实世界里那唯一的确定的爱。
所以那些一开始就被选为玩家的人,又都是为了捍卫什么呢?
每一场直播都必然会有玩家死去。观众,上帝视角时难免会生出些挑三拣四的优越,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出玩家的愚蠢。
可当观众变成玩家时,表现的更不尽如人意者甚之。
观众会被选择成为玩家的秘密是被排行榜上第五的玩家,ID{听血}爆出来的,但鹿隐自己却是主动选择成为玩家的,所以一直对这个说法抱有怀疑。
高玩的话总是能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固定且狭窄的圈子里。
一时间,观众人人自危。
直播间大量观众涌入,打赏层出不穷,第五的{听血}狠狠宰了一波。
鹿隐有点明白了。
打赏的钱,可以兑换道具,提升玩家在凶案现场的存活率,简单点说,八千万可以买一条命。
第五的{听血}终于不止停留在五这个数字上了,但他也没四,只是死了。
他放出的消息依然在流传,排行榜上有名的玩家大多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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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会感谢打赏,但对于观众提出的问题大多置之不理,而可能“不幸”被选为玩家的观众要是挺不过第一场试炼,连直播间都开启不了,也没办法回答观众们关心的问题。
但依然有打着从观众被选中成为玩家的幌子的人开直播索求打赏。
可观众们这时候就异常清醒了,信或不信,打赏都不太到位。
而那些直播间,大多没开过两回,就渐次熄灭了。
在凶案现场,人命,最不值钱。
所以那个新人想问出些什么呢?他视作救命稻草的{老王天下第一}什么都不知道。
鹿隐看着眼前的直播,里面的女人依然试图和什么做交易。那女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生死游戏,更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正在被直播。
新人,凶案现场报废率最高的存在。挺过第一场,新人就能得到一个专属账号,开启直播,赚取打赏,也就是玩家们口中的买命钱。而新人真正的第一场直播,是给观众们的试看福利。只有这场直播,观众可以押注获胜方,从中牟利。
凶案现场是一个玩家亲身参与的真实向犯罪游戏,里面共有六位参与者,一位被选定为侦探,其余五位中四位是嫌疑人,一位是真凶。真凶可以通过任意手段掩藏自己的身份,不被最终投票出局即为胜利。嫌疑人和真凶每人一票投票权,侦探有两票。
这个游戏最恶心的点在于,凶手被投票出局,嫌疑人和侦探获胜,奖金视投票情况判定,嫌疑人投中真凶者每人获一百万,侦探两票中每票一百万,没投中的玩家不论嫌疑人或侦探,都需交付两百万场地费,若凶手逃脱,嫌疑人和侦探会面临死亡裁定,如果能交出八千万或特殊保命道具,则免去一死,而玩家若连续两场未投中真凶或侦探不连续的两场四票都未投中真凶,也需进入死亡判定。
这样看来真凶的赢面很大。
不是哦。
真凶只要被投票出局,是没办法使用买命钱的。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真凶在被投中的情况下活下来。
所以被选中成为真凶的玩家们开创了很多玩法:暴力清图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骗取信任流(拉帮结派,别投我!);带飞大佬流(都听我的,投他!);苟命消失流(你们谁啊,滚!)。
但胜率最高的就是暴力清图,苟命消失流只有一个玩家成功,如今排行榜第一,ID{大哥别杀我},他成功在故事线里时刻存在,却在其他玩家面前,凭借言无不尽知无不言甚至主动到警察局投案自首等一系列操作,让玩家们把他当成了烟雾弹NPC。
吃了不知道一场游戏固定有六个玩家的亏啊!
也只有新手局能这么操做了。但新手局只有新手。
只能说大佬永远是大佬。
那样的精彩可能此生不会再见第二次了,鹿隐难免生出些感慨,尤其正对着眼前的直播间。
仍选择留下的唯一原因——这个女人是这局游戏选定的,侦探。
很快就不是了。
笑容逐渐扩大,唇瓣包不住嗜血的獠牙。
角落沙土地上一个不起眼的黑漆皮笔记本。
封面已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