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看着逐渐有了模样的小院感叹道三娘办事稳妥,自己想到的没想到的她都安排好了,等新铺开业,可得请人家好好吃顿饭才行。

    她直起身,手往腰后一撑,舒服地呼了口气,偏偏肚子不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忙活了一上午,也就早上啃了一个水蜜桃,另外灌了一肚子酸水,她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灶台是昨日新砌的,黄泥土还带着湿意,三娘走前特意叮嘱过:“今日只能烧把干草,用小火慢慢烘干里面的潮气,等干透了才能用大火做饭,不然灶台会开裂。”

    江春蹲在灶台前,抓了一把干草塞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燃。细小的火苗舔着干草,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一缕青烟顺着烟囱缓缓升起,还未壮大势力,被风一吹消散无影。

    她叹了口气,望着那簇微弱的小火苗,心想:这灶台养着,人也得养着,总不能饿着肚子等它干透吧。

    正发愁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春丫头。”张婶拎着个旧食盒快步走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我这新出锅的馒头,给你送过来。”

    江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张婶,您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你这灶台刚砌好,不能开火。”张婶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蒸腾的热气裹夹着馒头的香气扑面而来,“我担心你忘了吃饭,给你匀点,先垫垫肚子。”

    食盒的下边还有一层,打开时两小盘素菜——一盘清炒豆角,一盘凉拌黄瓜。这一看就是从自家饭桌上匀出来的,菜色虽素,但也能看得出食材新鲜,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江春心里一暖,正要道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陈氏拎着个精致的漆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春儿,快来吃饭。”

    陈氏戴着面巾,见有人在屋里,脚步一顿。待看清屋里是临铺的张婶,点头一笑,算作打了招呼。

    江春上前接过漆盒揭开,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一盘酱肉切得整齐,香气扑鼻。

    “秦掌柜知道你在绣坊对面开了小铺,特地让天香楼炒了菜送来,她还说等开业那天要来铺子吃酒。”陈氏把两盘肉菜端出来,忽而瞥见桌子上放着的另一个食盒。

    两小盘素菜连油水也没点,在红烧肉的比对下,显得有些寒酸。

    “这是?”陈氏疑惑地问道。

    张婶不好意思地盖上食盒的盖子,“我本想着春儿收拾院子顾不上吃饭,过来送点小菜。现在有饭菜了,我就先拿回去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人家有天香楼的饭菜,怎么还能瞧得上自己手里这点,是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陈氏咂么过味来,原来是邻居好客,送来吃食。自己刚刚的做法显然是伤了对方的心,她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张婶要走,江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食盒,开口说道:“谁不知道婶子的馒头做的香,我还想着一会儿去买些呢,哪知婶子心疼我,早早的送来。”

    江春把食盒里的小菜端出来,用自己家的盘子盛上,又把陈氏带来的红烧肉和酱肉放到张婶带来的盘子里,这才把食盒又交给张婶。

    “张婶,我们娘俩也吃不下这么多的菜,你正好带回去当添个菜。”

    “对对对,”陈氏也回过神来,从一旁的竹筐里又挑了几个鲜亮的蜜桃,一起放进食盒,“多谢你惦记春儿,往后邻里间还要多走动。”

    张婶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食盒里的水蜜桃和红烧肉,蜜桃圆润饱满,红烧肉色泽红亮带着新出锅的热气。

    “这……我……”两小盘素菜加几个馒头换这么些东西,张婶又把食盒递了回来。

    江春并不接茬,只是一味地推着张婶。“你也别当占了我便宜,往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她眼神清澈,不带半分嫌弃与施舍。

    “那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邻里邻居的,多照应些。”

    她推脱不过,只能接下这份心意,平日家里也难得见点荤腥,倒是沾了新邻居的光。

    江春将人送到门口,又叫住她:“张婶,我这眼下正好有桩事情要麻烦你。”

    张婶探头吆喝自家小儿子过来先将食盒带回家去,自己则继续和江春聊家常。

    “我这铺子就要开张,别看只是卖糖水这么小的生意,前期准备却是不少。铺子里需要个机灵可靠的帮工,不知婶子可有能用的人?”

    张婶想了想,摇头道:“临近七夕,镇上各处都缺人。除了乞巧市,官府联合了几家店铺开斗巧会,芸绣坊负责绣艺女工,天香楼那边搭台子比试厨艺,西街还有琴棋书画之类的。实在找不出人。”

    江春没想到一个七夕竟搞得如此隆重,一时懊悔自己怎么不早些下手。可她也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半月,早就做到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了。

    “不过你要是不嫌弃我家二丫可以来帮忙。她手脚麻利,就是没做过你说的这个奶茶。”

    江春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要是二丫来,也算知根知底的。下午要是有时间,就先过来,要是能用,我按咱镇上最高的工资发钱。”

    张婶急忙摆了摆手,推辞道:“都是邻里间相互帮忙,说什么钱不钱的,我下午就让二丫过来。”

    回到屋里,陈氏早已把小桌收拾出来,原先的瓶瓶罐罐被细心地安置在一旁的柜子上。

    小桌上摆着红烧肉、酱肉、炒豇豆、凉拌黄瓜,还有四个白胖的的大馒头。江春心下一动,拿了个白瓷汤碗,装了一碗的水摆在一旁。

    陈氏不解,疑惑地看向她。

    江春并不多做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偶尔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咯咯地笑两声。

    陈氏只当她最近累着了,小丫头也有自己的心思了。

    “你这招牌什么时候挂上?”洗碗的功夫,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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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问道。

    “七夕前是挂不上了,木匠那边好说,只是最近写字的师傅伤了手,最快也要半月才好。”江春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招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写的,她认识的唯一有文化的是南院那个秀才。其实只要和三娘开口,也能逼着他写几个字,可江春不愿开这个口,她麻烦三娘的也够多了。

    “那你要定什么时候开业?”

    “初五吧。最近几天都是好日子,提前一天先试营业,等初五那天正式开张。”她打算借着乞巧市开市的热闹给自己增增人气。提前一天试运营也是为了估算当天的备货量。

    陈氏点点头,算是自己知道了。

    芸绣坊的午休时间不长,陈氏还没走的时候,却见兰儿捧着四两银子过来。

    “春儿,你这买桃钱多了。”

    江春正拿着木杵捣桃泥,闻言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多了?”

    兰儿把银子放在案板上,声音中带着些许着急:“可不是就多了吗,我一见着这么多银子就知道我爹肯定没说清楚。”

    兰儿坐在江春身旁,掰着手指头跟她算道:“五文钱是集市上零售的价格,往年外地商户订的都是三文一斤的价格。”

    “上午运了两车十五筐,不到七百斤的桃,怎么算都只要二两银子,你这可不是多付了。”

    江春停下木杵,看着案板上的二两银子,笑了。

    “兰姐姐,这钱我也不是白给的,你爹运来的桃子是我见过最好的蜜桃,果肉白里透红,吃起来甜中带酸,是最适合做蜜桃乌龙的品种。”

    她拿起银子,塞回了兰儿的手里,“在商言商,我觉得这些桃子值这个价,他就值这个价。大叔和村里的人忙了一季,不就为这点收成嘛,怎么多卖银子还不乐意了。”

    兰儿愣住了,捧着银子的手微微发颤。往年外地商贩收桃,哪有觉得桃子好的,挑挑拣拣各处贬低,最后连三文一斤的价格都觉得贵,又有谁会说这个桃,就值得高价呢。

    她眼眶微红,低声地说了句谢谢。

    江春见不得别人流泪,舀了口桃泥递到她嘴边:“尝尝,甜不甜?”

    兰儿张嘴接了,桃泥甜丝丝的,带着点熟透的绵软,满口都是桃子的清香。

    “甜。”兰儿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也别觉得我会做亏本生意,等我这铺子开起来,一颗桃子我就要卖他二十四五文呢,到时候别来骂我奸商就好。”江春打趣地说道。

    兰儿止住了眼泪,她有些不信江春嘴里的话,一颗桃子卖二十多文,那是怎么都不敢想的。可她见过江春为了一个绣样和李娘子对峙,为了七娘一句话把秀坊掀翻天,却是不像是会吃亏的人。

    兰儿收了银子,想着要真让江春亏了本,再把银子偷偷送回来就是了。

    陈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不干涉江春做的任何决定,这丫头做事有分寸,既不是傻大方,也不做烂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