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祷声中,江春不禁双手合十,轻声说道:“土地爷在上,求您保佑,让这铺子平平安安,让我和我的娘亲,能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

    三娘办完仪式,也回牙行忙活去了。

    开门的事江春不懂,干脆躲去灶房研究要做的几个饮品。蜜桃乌龙和柠檬水都是他做过的,其他两样却是在这个世界头一回试做。

    她曾在集市上见过这个时代的橙子,甜度远不及后世,果肉酸度大,南方常见的吃法是切开蘸盐,用盐中和酸涩。本地没这种吃法,买橙子的多数是大户人家,用大量的糖连皮腌制,做成蜜渍开胃。

    她昨日买了些酸橙,现在榨出汁来,可不管怎么调配总有能尝到涩味,江春第一次在这上边栽了跟头。她本可以用空间中的橙粉勾兑,可怎么都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把那只酸橙往案板上一丢,橙汁四溅,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盯着那块痕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放弃?

    她江春什么时候认输过。

    她抬抬手,从空间里翻出一小罐桂花蜜,金色的桂花悬浮在橙黄的蜂蜜中,一打开满屋飘着甜腻的桂花香。

    “好香。”

    江春转过头,见沈青站在灶房外,笑着看她。

    他身后还跟着个黝黑干巴的老头,肩上扛着一筐水蜜桃。

    “春儿,这是兰姑娘的爹,一大早巷口乱转,说要找一家新开的糖水铺子,需要大量的蜜桃。”沈青指了指老人家说,“我一听觉得肯定是找你的,就把人给带进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江春摇了摇头,也怪自己没早些把招牌挂上。

    老人家将竹筐往地上一放,“你就是江小娘子吧,我闺女说你这需要蜜桃,我这今早刚上山摘的。”

    他笑着,弯腰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水蜜桃,递给江春。

    江春记着昨日陈氏说自己骇桃毛,忙挥手拒绝。

    老人家向前递桃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暗淡了下去。在他手落下去的那刻,沈青急忙上前接过桃子。

    “掌柜骇桃毛,碰不得。”沈青开口解释道。

    老人家也反应过来,急忙说着自己的不是。他侧过身,让江春上前来。

    竹筐里的水蜜桃还带着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活气,刚一靠近,桃子的清甜扑鼻而来,那是混着朝露、泥土和枝叶的味道。

    伸头看去,桃子表皮泛着淡淡的胭脂色,像少女羞怯时脸颊上晕开的红晕,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更妙的是,农人为了防止剐蹭还特意在每层桃子中间铺了许多叶子。叶子上沾着几颗晶莹的露水,风一吹,露珠顺着叶脉滚下来,沾在桃子上,更添些许光泽。

    “就只有这些吗?”江春开口问道,这一筐桃子多说不过四五十斤,她想要提前备些桃酱,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还有。”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外面还有许多,“兰丫头说了,你要千斤,我们全村人一早摘了两车送来。”

    “是不是多了?”老人试探地问道,“也对,你这铺子也要不了这么多。”

    他眼神微暗,自我安慰。“无妨,掌柜你看着收,多出来的我们靠在路边也就卖了。”他搓了搓手,掩盖心里的不安。

    “要的,我全要。”

    江春的话让老人又燃起了希望,“两大车,全要?”

    “对呀。”江春笑着点点头,她还正愁着呢,她还没在这见过芒果,正想用蜜桃代替,正可谓是有多少要多少。

    听到肯定的答复,老人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我喊人把桃子搬进来。”

    不一会就有人赶着驴车来到铺子前,依旧是几个年长的老人抬着竹筐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抬秤的。

    沈青就要去搭把手,被老人挥开:“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干得了,你看看我这肩膀头子,结实着呢。”

    干瘪的手臂上微微隆起几块肌肉,看着不比隔壁合欢树的枝干粗。

    沈青不再上前,站在江春一侧看着老人们过秤,入仓。

    院子东边还在砸墙,实在没处存放,江春示意几人将桃子搬去正屋。

    几人干得很快,等最后一筐桃子卸下,兰儿的爹走过来,喘着粗气,开口说道:“这一共是十六筐桃子,一筐大概五十斤,竹筐桃叶再去五斤,一共是……”

    他挠了挠脑袋和一旁的老头一起掰手指头算数。

    “七百二十斤。”江春开口说道。

    两人掰扯了半天直说她算的不对,“不对不对,是十五筐桃,兰儿说了,先前那筐要送给掌柜的。”

    “是六百七十五斤?”江春去了一筐,心算了一遍。

    “对对对,兰丫头是说的这个数。”

    江春心下了然,定然是早上兰儿算好了账让他们记着。难怪刚刚那称高了报五十斤,低了塞个桃继续报五十斤。

    江春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荷包,六百七十五斤桃,按市价五文钱一斤便是三千三百七十五文钱,也就是三两多银子。

    她掏出四个一两的碎银,递过去,说道:“一共是三两三钱并七十五文钱,余下的做下次运桃的定钱”

    “多了多了,兰丫头说两车一共二两银子。”老人连忙摆手,后退道。

    江春不由分说,将四两银子塞到老人手中,“老人家你拿好,我既然买你的桃,就照着市价来买,你要是少收了钱,我还得但你你桃子不好呢。”

    “没有的事,我们都是好桃!”老人听到江春的质疑,赶忙解释,“不好的桃子我们不给掌柜送。”他一脸惊慌,手足无措。

    “那我知道了,这钱你先收着,再有银钱上的事,只管让兰姐姐和我比对。”

    老人揣着四两银子,诚惶诚恐,不过是卖了些山上人不要的东西,怎就得了这些银钱。

    等人走后,江春毫不客气地让沈青洗了一筐桃子给安门的工人送去。

    她前世没有桃毛过敏,姐姐倒是碰不得桃毛,每次吃桃子都要江春洗干净再吃。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竟也过上了让别人洗桃子吃的生活。

    江春对沈青不客气,沈青也没跟她见外。直接进到灶房,拿起桌案上调配好的橙汁一饮而尽。他早就听旁人念叨春儿做的饮子极好,有中人三娘,有猎户李山,有绣娘兰儿,唯独没有面摊伙计阿青。

    然而一口下去,沈青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蜜糖盖住了酸味却盖不住满口的涩气。他想吐出来,又看见江春盯着自己,只能忍住咽下,然后还故作开心的说:“好喝。”

    江春上前夺过沈青手里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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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汁,倒在一旁盛废水的桶里,那里已经满满当当一桶,全是早上失败的产物。

    “莫取笑了,我正瞅着呢。”江春又拿起一个橙子叹气地对半切开,这可是她手里的最后一个橙子了,若是再失败,只怕要换个品类。

    沈青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橙子的酸涩褪去,余下清新的甜味。“不如试试茉莉茶。”

    江春歪头看他,一脸疑惑。

    “你想啊,茶水也是涩的,但有人就是吃这一口,你用茶叶的涩盖住橙汁涩,等涩味散去,独留茶叶的清香和橙子的甜香。”

    一句话中全是“涩”字,江春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但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又不掉肉。

    她借着柜子的掩饰,从空间里里翻出一小包茉莉花茶,茶叶里混着干茉莉花,香气浓郁。她抓了一小撮,用热水泡开,待茶汤微凉,再慢慢兑入橙汁里。

    橙汁的酸涩,被茉莉花茶的清涩托住,茉莉的花香又被橙子的清冽带起来,两者在鼻尖打了个转,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清雅。

    最后,她往里面兑了一勺桂花蜜,又撒了几粒干桂花进去。

    成了。

    江春端起杯子,递给沈青:“你尝尝。”

    沈青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喝!橙子的酸、茉莉的香、桂花的甜,三者交织,竟没有一点涩味了!”

    江春也喝了一口,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沈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阿青,你这法子,倒是帮了我大忙。”

    沈青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糊口一诌,没想到竟真能成功。”

    灶房外,工头的声音传了进来:“掌柜!这门框立好了,出来看看可还有要变动的,要是没有我们就下桩了。”

    江春应了一声,将杯子里剩下的“橙心蜜意”一饮而尽,杯子递给沈青,转身走出灶房。

    沈青拿着杯子,恍然意识到刚刚两人用了同一个杯子喝水,一时脸羞臊的通红。他担心被人看见,慌乱中离开铺子。

    开侧门的方案江春一早就看过了,东墙偏南一点的地方开个四尺宽的门洞,安上两扇对开的榆木大门。此时定做好的门扇正立在巷口,门上没有雕花,门轴处却包了层铁皮,防止磨损。

    江春过来时门框已经立在门洞中,四四方方极为板正。

    她绕去巷子,发现秀才家的门就在南边不远,早上动工的动静吸引了在院里上课的学童,此时也正趴在门洞处窥探着这里。

    可能赶着上课时间,几个顽童不肯回去,苏秀才只能亲自到门口挨个拧着耳朵拽进屋里。等他进门还亲自对江春这里翻了个白眼。

    江春也不气,毕竟这扇门的费用可是这个穷秀才出的。

    “这样正合适,下桩吧。”江春四下看看没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几个工人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等江春再出来看时,门早已安好,只留下工头和另一个壮汉在门内不远处砌了一堵迎门墙。

    “等这层泥墙干了,我再来在正脸上刻个福字,迎门纳福,吉庆。”工头笑着和江春说道。

    这迎门墙离大门七尺,比门还要宽上四尺,有了这迎门墙,开着门时外人窥视不到院中的情况,起了个遮挡视线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