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是被屋外的吵闹声惊醒的。
她从原身落水时就来到这个世界,算算时间已有五日,前几天一直被原身的灵魂压制,浑浑噩噩。
就在刚刚,吵闹声中得知未婚夫不光退了婚,还在半道抢了看病的救命钱后,灵魂上的压制突然消失,江春顺利接管了这个身体。
耳边的吵闹声渐渐清晰。
“娘,求您借我些银钱,我去镇上寻个好大夫给春儿看病。”
年轻的女声应当是继母陈氏,从江春落水就一直在寻医问药,今日清晨搜罗了些财物去镇上寻医,被定亲的曹家母子截了道。
“你们家春儿分明是被水鬼勾了魂儿,这样的人卖了做冥婚都没有要的,可别赖上我家。”这是曹母的原话。
没了银钱的陈氏只能回来求着婆母再借点。
“扫把星死了就死了,还浪费老娘的银子。”
“她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女,是大年唯一的骨肉了。”
“亲骨肉?一个丫头片子,天天往曹家填窟窿,临了被人退了亲。肉包子打狗还能听两声叫唤,等死了破布一卷扔后山上,到时候你也给老娘滚。”
江老太一脚踢开跪着的陈氏,她老早就对大房这母女俩看不过眼。小的克死亲爹亲娘,大的容貌尽毁看着如同恶鬼。
早死早托生。
失了依仗的陈氏瘫坐在地上,她不是不知道公婆的厌恶,邻里的嫌弃。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丈夫三年前战死沙场,要不是朝廷开恩免了家属三年税赋,母女二人早就被拆骨入腹。
本想今年将春儿嫁去曹家,也算后半辈子有个着落,可怎么就落了水,怎么就昏迷不醒,怎么就被退了婚。
等三年孝期一过,免税的政策收回,孤儿寡母再没了活路。
念及此处,陈氏呜呜的哭了起来。
江春挣扎着起身,踉跄地走出房门。
此时天光大好,伏日的烈阳照在身上让她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感受这份温暖,另一个温暖的身躯抱了上来。
“春儿,是娘没用。”温热的眼泪滴到江春脖颈上,比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江春在心里默默问着原主:“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样的温暖,值得吗?”灵魂深处并没有回答。
她回抱住陈氏,以后我来替她活。
这样的温情没有持续太久,江春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五日水米未进,能起身已是不容易。
陈氏手忙脚乱地热了碗米汤给江春灌下,煞白的脸色终于有了点红晕。
人醒了,陈氏也不好再守着江春,嘱咐了一声好好休息,有事喊人之后,起身忙起了家务。
江春不想回低矮逼仄的西偏房,干脆拿了顶草帽盖在脸上,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起了太阳。
她来自末世,依仗着空间异能在末世混的风生水起,然而末世一结束,就被“自己人”送去了研究所,从此不知日月寒暖,不见风雨雷电。
大约是上天垂怜,让她重活在这样一个安逸平静的时代。
但这个时代似乎物资不怎么丰富,她咂摸着刚刚清淡如水的米汤,还是得吃肉啊。
她心念一动,神识进入到一处空间。空间里是摆放整齐的货架,粮食、肉类、调味料、药品、医疗器械……凡有所用,皆有所得。
她长舒一口气,老天爷待她不薄。现下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的东西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来用。
一旦被人发现,一声妖物怕是跑不了了。
看来只能开间铺子,做点生意将空间里的东西慢慢地“洗”出来。
江春死而复生,江家其他人不愿靠近怕染上晦气,晚饭也没叫她们,倒叫二人落得清闲。
入夜,心力交瘁的陈氏很快入了梦乡,江春看院里也没了动静,悄悄地从低矮的院墙上翻了出去。
白日江春问了陈氏很多事情,陈氏惊喜于江春叫她娘亲,也乐得回话,半点疑心也没,这就让江春套出了曹家的事情以及曹家的位置。
原身少年失孤,又不喜后来的陈氏,白日里除了上山砍柴捡草几乎不怎么回家。在外面待久了,就认识了偶尔去山里拾柴的曹然,曹然生的好看,又是读书人,在一群地里刨食的人里格外显眼。
江春恋爱脑上头,把自己捡的柴火分给曹然,一来二去两人看对了眼。那会儿江家依靠着江大年外出经商的财产,在十里八乡也算富户,曹母一看两人有戏,急忙定下亲事。
亲事一订,江春更加不着家,三天两头给曹家送吃送喝。陈氏为了讨好江春,也时常做些衣物荷包给曹家送去。后来江大年离世,陈氏担心江春克父克母的名声让曹家退亲,准姑爷的年礼还没到,她这个准丈母娘的节礼已经送去了。
这也无声地助长了曹家气焰,觉得江春上赶着嫁过去,所以一直拖到江春十五岁,这婚也没结成。五日前江春落水,曹家担心人死了还要占个曹家儿媳的名分,火急火燎地在路上抢了救命钱退了亲。
这事儿陈氏能忍,她江春可不忍,一个喝女人血的蜱虫罢了,往日吃了多少,今晚就全吐出来。
曹家很好辨认,曹然白日帮着干农活,晚上秉烛夜读,有了江家的资助,蜡烛油灯用起来毫不心疼。
只是今夜曹然有些心神不宁,手中的书本也看不进眼。
退亲这事怪得了谁,就怪江春命不好,五岁死了娘十二岁死了爹,自己没嫌弃她克父克母的名声毁掉婚约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她落水,大夫都说治不好了,还能让她顶着自己夫人的名声葬在自家坟头不成?
这不好,夫子说个自己是栋梁之才,要是有个克妻的名声,等自己中了进士,哪还有官家小姐愿意嫁来。
不划算不划算。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美化着自己落井下石的行为。
一阵阴风吹熄了烛火,树枝借着风力拍打着窗户,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他本就心虚,担心江春的鬼魂不散,一边念叨着“子不语怪力乱神”,一边挪着步子走向房门。
院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他松了口气,怪自己想多了,再一转头,只觉背后一痛失去知觉。
等曹然清醒,已经是后半夜,平日热闹的虫鸣也消停下来,冷清的月光洒在林子里,衬得树木张牙舞爪。
曹然挣扎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竟躺在水里,再定眼细瞧,这分明是春儿落水的湖边,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山风裹挟着凉意袭来,冻得他一阵哆嗦,嘴里不住念叨着“子不语怪力乱神”。
慌乱间踩到打滑的石头又跌落进水中,再爬起来就看见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之上,“站立”着一个人,月光从对方的背面打下,让人看不清面容。
“春儿?”曹然试探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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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的,这定然是有人设局吓他。想着白日抢了陈氏的钱财,说不定是江家人过来报复的。
他起身边的石头就往周围的草丛扔去,然而过了半天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湖面上飘着的人更近了一点。
“春儿,不要开玩笑了,咱回家好不好,你娘这几天都急疯了。”他慌乱的往岸上爬,刚摸到岸边又滑了回去,明明是很平缓的湖岸,怎么这会儿好像深渊,就如同有人抓着他的脚往湖里拽一样。
“曹哥哥~”江春见曹然吓得失了魂,准备进入今天的正题。她软了软腰肢,拨弄着头发露出被水沾湿脸庞,就像是从前的江春一般。
“曹哥哥定然是想春儿了,才会穿着春儿做的衣服来见我的,对吗?”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对于吓得六神无主的曹然来说,这点失误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曹然才意识到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刚刚自己读书时的穿着,一件墨绿的袍子是江春亲手做的,再摸摸发带,也是江春买来送他的。就连脚上穿的鞋子都是陈氏做的。
曹然这会儿才意识到面前的正是江春的鬼魂,她是来带自己走的!
“春儿,不是这样的。”他摆手说道,“咱俩得婚事都退了,你放过我吧!”
江春摇了摇头又说:“曹哥哥心里定然是有我的,不然定亲的信物怎么没还。”
“曹哥哥研墨的砚台还是春儿亲手挑的,曹哥哥每日定是看着这些物件想念春儿的。”说罢低头做娇羞状,飞起的头发将水珠甩在曹然的脸上,又惊起一阵哀嚎。
“没有没有,我就是今天着急忘了,那些东西明日我就送去,春儿,你看在咱俩之前要好的份上放过我吧。”曹然吓得在水里不住地磕头,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咱俩缘分尽了。”
“我不信!”江春跺了跺脚,湖面顿时激起一阵浪来。
“曹哥哥定然是还没想好,”少女语气带着怒意,连带着风浪向曹然扑来,在他昏迷的前一刻听到:“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明日我再来。”
可别再来了。这是曹然最后的心声。
江春见曹然又晕了过去,划水来到岸边,伸腿踹了两脚,确认人已经昏死过去,才慢悠悠地收起附在湖面上的浮漂。这东西在未来常用来搭建水上乐园,只不过稍微做点掩饰,就足以唬住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
解下捆在曹然腿上的鱼线,看着面目扭曲的曹然,也不知怎么就哄得小姑娘春心。气不过的江春又往他身上踹了两脚才把人送回去。
欺负江春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第二日,陈氏懵懵地看着在屋里走动的江春,回不过神来,直到江春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才惊醒过来。
春儿活过来了!
还没等江春说话,陈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哭啊!江春有些头疼,如果确定以后在江家生活,这个爱哭包娘亲可让人受不了。
“不许再哭了!”江春板着脸,“再哭我就不理你了!”一直打打杀杀的江春实在想不出什么“轻度”威胁,只能像小学生一样说些赌气的话。
陈氏一下子止住了眼泪,女儿病好是好事,哭哭啼啼地确实不好。
刚止住眼泪,陈氏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匆忙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出几件得体的衣服。
“我得抓紧去趟曹家,跟他们说说你好了,这样他家就不会再退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