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书单手拎着凌野,拉开后排车门,将人丢了进去,没半点手软。
凌野倒进座椅,或许觉得这脸朝下的姿势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她拱了拱,换成侧身躺着的姿势,这才安静下来。
江卿书钻进驾驶位,拉上安全带,余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
路过的大货车打着远光呼啸而过。
强烈而短暂的强光扫过车内,让有些幽暗的车内一刹间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里,江卿书的视线落在后排熟睡的人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后视镜里的人面如粉黛,卷翘的睫毛在光滑的皮肤上打下浅浅的扇形阴影;他似有不满,双唇微微嘟着,在强光下甚至能看到微微水泽……
然后,江卿书古怪地想起刚才吃饭时,那双唇不小心吻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
也只一刹那间,强光过后,是无尽幽暗。
江卿书的意识猛地从刚刚的胡思乱想里抽离。
忽地,他一掌拍在方向盘上。
妈的……疯了!
他转动钥匙,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窜了出去,很快汇入城市夜晚的流光里。
江悦的学校离着这里不算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江卿书将车停在校门口道旁的梧桐树下。
扫一眼后视镜,那人睡得很香。
他睡相很好,连姿势都没变过。
江卿书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
他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烟灰。
袅袅烟雾弥散进夜色里,悠悠荡荡着盘旋而上。
“喂,阿野……”
江卿书喊了一声。
后排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
他又喊了几声,却也只叫他“阿野”,他并不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只听江悦这么叫他,也就跟着叫了。
江卿书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将烟蒂按灭了,起身钻出了车子。
拉开后排的车门,脚尖踢了踢凌野的鞋底。
“嘿!学校到了,你住哪栋?”
他的回答飘散在闷热的空气里,没得到半点回应。
江卿书又踢了两脚,那人依旧没动静。
如果不是带着微鼾的呼吸,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睡死过去了。
“你倒是睡得踏实……”
江卿书单臂搭在门上,目光落在凌野身上,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人常说,酒品见人品。
这人喝多了倒是乖觉,不吵不闹,只安静睡觉。
准确地说,他平日里话也少得可怜。
江卿书有些想不明白,江悦那地雷一样的性格,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
安静腼腆到,像是个小女生。
江卿书盯着看了几秒,掏出手机,给俱乐部的小孩打电话。
“不周,你们回了么?”
“嗯……没什么事,宿舍给我收拾个床位出来。”
“我住个屁,安顿一个酒鬼。”
江卿书正讲着电话,凌野裤袋里的手机忽地亮了。
铃声响起几秒后,江卿书忽地愣了愣。
那旋律有些熟悉,是他配的第一部广播剧的主题曲。
当时他架不住剧方软磨硬泡,一并包揽了这部剧的两首OST。
江卿书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在便利店的时候他就有些好奇,这么大一个大小伙子,居然喜欢听言情广播剧。
连手机铃声都是这个,看来是真喜欢了。
江卿书心情很复杂。
一时间不知是该为自己的声音被喜欢而高兴,还是为妹妹男朋友如此小众的癖好而嫌弃。
铃声响了三遍,依旧锲而不舍,没半点要停止的意思。
江卿书听着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从旁人的手机里传出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终于忍无可忍——
他弯腰进去,从凌野的裤袋里掏出手机。
正打算挂断,待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眼睛眯了眯。
【悦悦】
“啧——”
江卿书指尖挪动位置,点了接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便是江悦连珠炮似的追问。
“阿野!你去哪里啦?怎么不在宿舍啊?”
“我好不容易逃脱江老狗的魔爪回来看你,你怎么能不在呢?”
“在哪里啊?我去找你呗!”
江卿书眉头皱得很深,被这黏糊糊的腔调弄得有些不适。
他把手机拿开,离自己耳朵一臂远。
直到江悦那头叨叨完了,才又重新贴回耳侧:
“江悦,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呢?”
电话里刹那间沉默了。
几秒后,那头爆发出江悦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哇靠!江卿书!你怎么会接阿野的电话?!”
江卿书不屑地扯了扯唇:“不然我哪能听到我亲爱的妹妹一本正经说人话呢?”
江悦却没心思跟他贫嘴,一迭声地追问:“阿野人呢?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一米七一大活人,我能把他吃了还是怎么着?”江卿书对自己妹妹毫不掩饰地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不满,“路上遇到了,喝了点,喝高了。”
半天,没听到江悦回应,江卿书又问:“我在你们学校门口,这小子宿舍哪栋?”
江悦气得说不出话,只对着听筒呼哧呼哧喘气。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立马过来!”
江卿书都没来得及反驳,听筒里便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不到十分钟,江悦便蹬着共享单车风风火火刹停在江卿书的车子旁。
江悦直接无视江卿书,扑进车子后排。
“阿野,阿野,醒醒。”
她摇了摇凌野,见人没半点清醒的意识,又将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着装完好,除了脸蛋红了点,没什么异样,才彻底松了口气。
被无视的江卿书本就不满,又见自家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关心一个外人,顿时心头火起。
他一把将人从后排拉出来:
“胆子肥了,你哥还在这呢!”
他的手里还握着凌野的手机。
江悦瞪他一眼,粗鲁地从他手里抢过凌野的手机,又推了他一把:
“江卿书你丫有病吧!我们家阿野生着病呢,你让她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江卿书明显没料到,愣了一下:“生着病?”
“对啊!”江悦气得跺脚,“嗓子说不出话来了,你不知道啊?”
江卿书也气乐了:“我该知道?”
“见了两回,阿野跟你说一句话了吗?”
江卿书被她这么一噎,难得哑了火。
原来是嗓子生病了,他还以为他装高冷来着呢!
江卿书难得吃瘪,挠了挠耳朵,却依旧嘴硬:“他又不是我的谁,我该知道?”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
说完,江悦再次钻进车子里,将凌野扶起。
凌野被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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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抽起来,不满地哼了声,又很快倒进江悦怀里,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在她的肩窝里拱了拱。
江悦被她的发丝挠得发痒,扭了扭肩膀,又摸了摸她的脸:“阿野乖,我们回宿舍睡,好不好?”
本是很寻常的话,听在一旁的江卿书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回宿舍,睡。
江卿书脸色阴沉下来,长腿一跨,挡在江悦面前:“上哪去?”
“回宿舍啊!”江悦吃力地将凌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开,别挡道。”
“你,要跟他,一起,回宿舍?”
江卿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再次确认。
“不然呢?”
江悦整颗心都记挂着凌野的嗓子,早在心里把江卿书骂了一百遍,倒是将自己信口胡诌的“男朋友”的话抛到脑后了。
江卿书胸腔剧烈起伏几下,又强自压下心绪。
就在前天,他把江悦偷偷谈恋爱的事远程汇报给了远在国外的妈妈。
妈妈却比他要淡定许多:“悦悦也确实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很正常……”
江卿书以大舅哥的角度出发,对凌野这个人实在不满意,便将自己的反对意见逐条罗列给妈妈听。
结果,妈妈只轻描淡写地来了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小书,你就不要跟着瞎搅和了……”
末了,妈妈还语重心长地说:“小书,你也到该结婚的年龄了,有……”
催婚话题并没有得到充分发挥的机会,便被江卿书无情挂断了。
江家父母常年外出,江悦几乎是由江卿书这个哥哥看着长大的。
他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观。
甚至他也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你越是强烈阻止她,她越是觉得找到了真爱,最后反而适得其反。
江卿书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端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假面:“喝成这样,你确定你们寝室阿姨能让你们进门?”
江悦满腔的愤怒因为这句突兀的话卡了壳:“啊?”
“我有个小房子,就在这附近,原本打算给新人当宿舍的,今晚你们可以住那边。”
江悦眼睛登时亮了亮,要知道,她这个哥哥虽然看着不着调,但还是很有实力的,既然是他的房子,那么配套设施定然甩宿舍几条街。
不住白不住。
心里拿定了主意,江悦偏还要端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架势:“看在你难得良心发现的份儿上……”
话没说完,江卿书已经钻回驾驶室:“为难的话就算了。”
几乎是车子引擎发动的同一时间,江悦拖着凌野麻溜地钻回了后排:“那就麻烦我亲爱的哥哥了。”
那栋房子的确离学校不远,开车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江悦跳下车子,正打算去搀凌野。
手刚搭上她的腰,凌野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兄妹俩闹了这么一通,凌野已经睡了一小觉,勉强找回点意识。
她很乖,只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江悦。
江悦被她盯得心软软,更加放柔了声音哄她:“我们一起回我家住一晚好不好?”
也不知凌野听没听懂,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江悦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朝江卿书伸手:“房门钥匙。”
江卿书却没应声,径直锁了车子:“走吧!”
江悦睁大眼睛:“你上去干嘛?”
江卿书将钥匙环套在指尖转着:“这不是听你的话,将功折罪去呢吗?放心,住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