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吻她,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迎上去。
就那样僵立在那里,像是等待自己甘心接受的惩罚。
李景越吸吮佳蓓下唇的动作逐渐加重,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不断的濡咂声。
靡靡、羞耻。
他松开了禁锢住她下巴的那只手,转向扣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滑进她丝绸般的发丝时,一股诡异的心流在他的内里流淌。
那股萦绕着李景越的香水味,使他不受控地深吸着气。
茉莉混合着梨香,他的嗅觉和味觉都在疯狂地被甜蜜攻击。
佳蓓热衷于花香调的香水,这三年他都规避着这些气味,可今天他却贪婪地吸入。
他就像一只久未进食的野兽,虽然极度渴望食物,但猎物自投罗网,他还是有足够的耐心与之继续周旋,完成自己的餐前仪式。
李景越偏移着自己的唇,辗转到佳蓓的脸侧,舔舐、含吮一路至她的耳垂。
他庆幸又懊恼她今天怎么没有戴耳饰,明明从前最爱买这些小玩意儿。
佳蓓死死咬着后槽牙,生怕自己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可那两条没用的腿却在他的呼吸砸在自己耳畔时不受控制地卸了力。
李景越心领神会地捞住她塌陷的腰,又转头将吻回转到佳蓓的唇上,痴狂又耐心地啄吻着。
佳蓓呆呆地承受他的吻的样子,让他想起他们的初吻。
L大的校园里,在她宿舍楼下,他喊住了刚刚下课的佳蓓。
佳蓓迷茫地回头,寻找着声音来源,锁定住他后好久才反应过来,捂着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隔着一条马路,李景越高声和佳蓓对话,路过的学生不少被他的外貌和气度吸引,但他熟视无睹,只擎着佳蓓喜欢的微笑注视着她。
那时候佳蓓已经快大二了,他在深城,除了过年时见过她一次,真的好久没见她了。
他是想念她的,可这个小坏蛋上了大学干脆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年节里他想单独问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当作没听见的样子,只顾着和周围的小孩说话。
刚下课,宿舍楼下人流如织,他本想走过去再打趣佳蓓几句,突然就听到她尖叫一声,然后毫无顾忌地朝他冲了过来。
他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她被来往的自行车剐蹭到,还好人有惊无险地到了他的面前。
李景越板着脸,刚想教训她几句,腰间却被一道纤细的力量裹住,他听见佳蓓埋在他胸口略带哭腔的声音:“景越……我好想你……”
那一秒,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他捞起佳蓓的脸,果然是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慌了神,用指腹擦拭着她的眼泪。
“怎么哭了?”
“好想你,景越,好想你,你终于来找我了。”
佳蓓直白的告白弄得李景越心软地一塌糊涂。
“对不起,我去年在南边太忙了,都没来看你。”
佳蓓扁起嘴,委屈地看着他,这副样子,李景越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李景越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佳蓓,脸上化了淡妆,原本细细的眉毛也被她用眉笔改得有些粗,显得整个人毛茸茸的又很可爱。
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而漂亮,那琥珀色的瞳孔实在是少见,在午后阳光的照映下更显得晶莹。
就是这双眼睛,时常出现在他沉沦又后怕的梦境里。
他觉得佳蓓夹着眼泪的眼睛就像钩子,勾得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眼角。
佳蓓发出轻轻的鼻音,丝毫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
“有没有谈男朋友?”
佳蓓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李景越,呆愣地摇了摇头。
她听见李景越的笑声,接着又是吻,但这一次,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顾忌着在外面,李景越本只想触碰一下,但一挨上那柔软的唇还是没忍住含吮了。
那双柔软的,像慕斯蛋糕一样甜蜜的唇瓣,就这样被他含在嘴里。
李景越卑劣地想,或许他早该尝到的。
他低头看着满脸通红的佳蓓,他也没搞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做出这么唐突的举动。
可是他很想吻她。
他也不后悔自己的唐突,他早明白自己爱她,这些年来都克制着自己。他以前怕自己过度表现,引了心智并不成熟的佳蓓做出误判。
可佳蓓今天的举动,他是明白的,她也依赖他。
鲁莽过后,不管佳蓓给他什么惩罚他都能接受,哪怕是被打一巴掌被骂流氓也可以。
但是不许再不理他了。
佳蓓当然没有,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景越,相貌登对的男女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周围探究的眼神太多,她实在有些吃不消,她干脆把他拉到树后。
佳蓓的手扶在他的手腕上,手指轻轻地抠着他的黑玛瑙袖扣,轻声问他:“为什么亲我?”
“你以前不是总让我……?”接收到佳蓓警告的眼神,李景越又改了口,“是我想亲,佳蓓,我不要脸,我想亲你。”
“知道就好。”佳蓓嘟起嘴,佳蓓满意地哼了一声,“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李景越眨着眼看着佳蓓,突然一路上不明就里的不安都消失了。
原来佳蓓没有讨厌他。
“在一起,好不好?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他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廓,询问着她的意见。
答案自然是好。
从那天起,他说什么,佳蓓都说好。
要她从宿舍搬出来住,她说好。
要她停下兼职,多些时间陪他,她说好。
计划让她去申新加坡或者香港的院校,她也说好。
后来有天,突然所有的答案变成了不好。
要她不要分手,她说不好。
那天他不论提出什么要求,做出什么让步,她都说不好。
她铁了心就要分手。
她嘴里说玩腻了受够了,把他贬得一无是处,最后都是一个结论,她不要他了。
李景越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完成自洽,佳蓓只是因为受不了外界的压力才和他分手的。
根本不是她嘴里那些难以入耳的原因。
他能理解她,却也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总在希冀,或许某天佳蓓也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求他原谅,求他回头。
可他还没等到他的幸福结局,张嘉丽的一通电话彻底给他泼了桶凉水。
电话里,张嘉丽无意间提起佳蓓谈了男朋友,后来说的什么他都没再听清了,只觉得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他匆忙回国,本想那天晚上就去找佳蓓,结果不过是回家洗个澡的功夫就被父亲拉去了酒桌,又醉得不省人事。
飘雪那天,他顶着还未消的低热,在海潮楼下等了佳蓓三个小时,见到的却是她和别人携手而来的身影。
那晚他听得她介绍自己的身份,只觉得像一头扎进结冰的湖水里。
他只好疯狂自我劝解,用佳蓓和那个所谓男朋友的身体距离还有疏离的相处方式来宽慰自己。
那晚他观察着佳蓓,一点也没有曾经和他恋爱时的娇蛮可爱,整个人冷淡地坐在那里,谢明辉也没什么意见,他心下玩味,莫名感觉自己还来得及。
可今天公司楼下恋人依依惜别的戏码,他彻底看烦了。
他承认他的忌妒。
佳蓓从前就爱这样,每次从他车上下来,都要突然跑回来要他再亲亲她。
他见过佳蓓嘟起嘴巴,用手指点着嘴唇,嘴里娇娇地说着要亲亲的样子。
他如何愿意接受别的男人也能看到。
明明她当初说过的,唯一。
李景越加深了吻,可舌头刚刚伸出去,胸膛上就多了一道重重的推力。
“啪——”
那道当年以为会落到自己脸上的耳光,时隔多年,还是落在他这个登徒子脸上。
“你有病啊?”佳蓓怒不可遏地瞪着他,用手背慌乱地擦拭着脸上的口水。
她觉得李景越就是疯了,居然在这里这样吻她。
李景越回正了脑袋,用舌头顶了顶佳蓓扇他的左脸,莫名觉得她打得还不够重。
佳蓓看着李景越端起那杯本属于她的水,仰起头灌了半杯,又靠在一旁的沙发里,粗喘着气,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那里还晕着一滩她的口红。
佳蓓看得只觉得气血逆流,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李景越命令她,见她步伐不减,干脆威胁她,“你现在就这样子出去?”
佳蓓下意识地看了眼玻璃上反射的自己,影子模糊,但也看得出头发和妆容有些凌乱。
这样出去,明天公司里怎么传八卦还不知道呢。
佳蓓泄气极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坐回来。”她听到身后的声音。
李景越见她没反应:“你再不回来那就我出去,坐实外头人的猜想。”
佳蓓愤怒地回头,盯着李景越嘴角残存的唇印,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她曾经有多着迷,如今看着就有多窝火。
她愤愤抄起桌上那个纸巾盒砸到他怀里,坐回沙发上,偏过头,不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李景越见佳蓓发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边擦着嘴角边和佳蓓说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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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佳蓓忍不住和他争:“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能亲?谁规定的?”
“我有男朋友了!”
“关我什么事?”
佳蓓惊讶地看着李景越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直接开口:“那我大学的时候,你亲我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突然提起往事,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既然你先提了。”李景越把手里的纸巾揉皱了,捏在手心里,“那我问你,刚刚你说大学里就报了语言班是什么意思。”
佳蓓低头,根本不想回答他。
李景越见佳蓓逃避,干脆替她回答:“所以当初一切都是哄我是不是?”
佳蓓眨了眨眼睛,调整着呼吸,情绪上涌,她突然想哭。
“回答我,佳蓓。”
佳蓓觉得李景越犯规极了,他这句温柔的语气,完全就是在诱哄她。
她一想到如今两个人的关系,突然也无所顾忌了。
“我的确很早之前就想去德国,爸爸在那边公派学习过……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嘉丽。”
李景越咬牙听着佳蓓的回答:“那你当初怎么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当时已经打算分手了。”
李景越盯着对面佳蓓冷漠的样子,她毫不留情戳破当年最狼狈的真相的样子,突然怒火中烧,他用手指点着她:“佳蓓,你不要骗我,不要出什么事就拿你爸爸在我面前作挡箭牌!”
当初就是她一句,爸爸如果在,知道他们这样,该是要把她打死,才彻底让他放了手。
如今这番,在李景越看来,不过是她故技重施。
她拿张清轩在他这里的分量,又一次逼退他!
“我没有!”提起爸爸,佳蓓总有眼泪,她泪眼婆娑地反驳他,“不过是件小事,要是撒谎,需要我提爸爸嘛?”
“小事?”李景越觉得现在佳蓓的眼泪是在示弱,不过是想蒙蔽他,“那是小事吗?你当年口口声声为了远大前程甩了我,是小事吗?”
终于来了,佳蓓早也做好了准备,他们之间总要有这一遭的。
只是这份清算时隔了三年。
“那你如今呢,如今怎么又缩回来了?”
“说话啊,张佳蓓!”李景越怒不可遏地站起身,走到佳蓓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什么?”佳蓓仰头反问他,“我父母亲人都在这里,我怎么不能回来了?”
李景越听了佳蓓的回答,愣了一秒,又很快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自嘲。
佳蓓见李景越又回到了他的位置,撑着手挡在额前的样子,突然后悔了,她刚才的话,到底是过分了。
她刚想道歉,对方却突然改口:“那你的前途呢?”
佳蓓愣在那里,她根本没想过李景越会问她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你读书多努力辛苦家里人都看在眼里,你甚至复读过啊佳蓓……”明明在是诉说她的经历,他的语气却是那么的不忍又不甘,
“高中时你弄不懂那些物理大题,半夜打电话来跟我哭,本科你在北城为了补回晚了别人的那一年,你在……你在出去前就修完学分了,佳蓓,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在德国毕业难……都这么难了,你把你自己的前途放在哪里?”
“我以为你该会继续读的,就算不读了,找一份发展前景晋升空间不错的工作……这才是我一直希望能听到的关于你的消息啊!”
佳蓓看着李景越满脸懊恼的神情,整个人恍惚地坐在那里。
是不是他也在后悔,就只是为了她的前途,他也在后悔当年就这样轻易地放手。
提起求学的辛苦,佳蓓浑然忘了,这一路摸爬滚打,满嘴血味往前冲的征途里,她除了低头赶路,更是拿李景越做了自己的指路星,而他也不负所托地铭记了她的艰难。
那年她就和他坦白过,她拼命想考出去,不想留在江城,就是想和他更好地在一起。
佳蓓也明白,李景越刚刚不提那句话,是他也不想她口是心非地矢口否认全局。
佳蓓喃喃道:“现在不好嘛?”
“有什么好的?”李景越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灰扑扑的,像只斗败的猫!”
他还有句话没说,约会就知道打扮得漂亮,上班就穿成这副样子,和那天在车库有什么区别。
他不说,是因为怕她继续呛他,再听她几句戳肺管子的话,他只怕是要吐血了。
佳蓓拧起眉头,她只觉得李景越有病,今天不过是快迟到了随意套了一身,而且她有那么糟糕嘛!
她还真骂出来了:“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