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丽回来后,和她一起吃过几次饭。”
佳蓓很快便松开了眉头,缓缓开口,而她刚才拧紧的眉心,仅仅像是李景越的错觉。
和李景越相处那么多年,佳蓓在和他的口角官司上吃过一次又一次的苦头,她也慢慢学会了怎么不像只傻兔子一样,自投李景越那些言语陷阱。
张嘉丽,就是佳蓓的小姑奶奶,辈分大,年纪却和佳蓓的妈妈差不多。
张嘉丽近十年来一直在美国,今年元宵节前突然回国,闹得佳蓓措手不及,连请了几天假在老宅里陪着。
李景越这趟和张嘉丽前后脚回来,还真是坐实了“好儿子”的身份。
李景越听了佳蓓的回答,只笑着点了点头,好像佳蓓说什么都可以。
佳蓓干脆主导着话题:“你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回来就听说我的好侄女都上班了,当叔叔的不该来看看?”
就这么来回过了一招,佳蓓只觉得再说下去只有自己落下风的份儿,干脆自暴自弃:“那看完了吧?”
说完,抬脚便要下楼梯,也不管脚下是雪是泥。
刚才还战战兢兢的步子,在莫名怒火的心绪面前,这些障碍统统让道。
就差最后一阶时,佳蓓突然感受到右手小臂被人攥住,像被人牵引着般稳稳走下最后一阶,耳边是熟悉的唠叨:“慢些,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
佳蓓嫌恶地挣脱开,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本来就走得好好的!”
还有小时候的事,不过是打翻过他几次颜料盒,到现在还要念。
真小气!
佳蓓愈发控制不住脾气,抬头瞪了李景越一眼。
李景越反而笑了,轻轻念了句傻瓜,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些:“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周自衡还常和我炫耀他家是江城福利待遇最好的企业呢?”
听到老板的名字,佳蓓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曼娜的那位哥哥。
“李总,佳佳一般不加班的,您别担心。”谢明辉跟了下来。
李景越回头看了谢明辉一眼,丝毫没有他扫兴了的样子:“是嘛?”
接着他又盯着佳蓓问:“看来谢工经常接她下班?”
谢明辉笑笑,没正面回答,也只看着佳蓓。
佳蓓心里更添一层烦躁,她本来就没休息好,早就到了神经崩坏的边缘,她现在只想尖叫,再让这两个人都滚蛋!
“行了,别站这儿聊了。”李景越注意到佳蓓的鞋子,猜想她还是冷的,“吃了没有?我定了餐厅,我们……”
“不用了。”佳蓓开口,“明辉一早就和我约好了,我……和你,改天再说吧。”
佳蓓回头,想招呼谢明辉走。
虽然她今晚也没精神应付谢明辉,但是对比李景越来说,她还是能退而求其次的。
“要不……”谢明辉低头看了佳蓓一眼,“要不让李总和我们一起?”
他低声和佳蓓打商量的样子,佳蓓瞬间领悟他想干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你自己请他吧。”
谢明辉惊喜地笑笑,又问李景越:“李总,佳蓓一早就说想去吃那家烤肉,您要不和我们一起?”
佳蓓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听见李景越说:“那得看她愿不愿意了。”
我不愿意。
“当然。”佳蓓抬了抬嘴角,又吩咐谢明辉,“走吧。”
说完,佳蓓把手里那把伞塞了回去,便抬脚往谢明辉的车子走去。
谢明辉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佳蓓的步子快,他赶忙掏钥匙解锁了车子。
远离了刚才的漩涡,佳蓓才觉得自己松下了紧绷的神经,愤愤地扯开车门,上车前,她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那辆亮银色的车子一眼。
佳蓓坐在副驾,出风口吹出的暖风吹得佳蓓的脸颊有些干干的,她眼神空洞地盯着车前挡,连谢明辉上车的动静都没听见。
包括车窗被敲响。
谢明辉刚想放下车窗,车外的李景越直接拉开了车门,俯下身来,伸手在佳蓓面前晃了晃。
佳蓓吓得一抖,回过神来赶忙缩了缩脖子,拉开她和李景越的距离。
“想什么呢?”
“你干嘛呀!”
两道声音重合后是短暂的音轨空白。
还是李景越的笑声打破了尴尬,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清理下伤口,小心感染了。”
佳蓓看着他手里的棉签和创口贴,抿了抿嘴巴:“给我吧,我自己处理。”
不是什么大伤口,估计到了餐厅都愈合了,也就他李景越爱小题大做。
李景越也不勉强,点点头把东西都放在中控台上,只嘱咐她:“记得先消毒再贴,棉棒里头就是酒精,一掰就……”
“啰嗦!”佳蓓皱了脸,李景越还和以前一样爱唠叨她,好像她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样。
佳蓓凶他,他也不生气,反而笑笑,抬起手悬空了一秒,只拍了拍门框,朝谢明辉说话:“家里小孩儿,难免操心些,走吧谢工,麻烦带路了。”
谢明辉笑着应好,随着李景越关上车门离开,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佳蓓看着李景越上了前面那辆车子,面无表情地拆了棉棒,擦拭着刚才李景越替她清理过的地方。
“走吧。”佳蓓感受得到谢明辉探究的目光,她专注自己手里的事,没看他。
谢明辉挂挡起步,路过前头那辆宾利时放了声喇叭。
车子稳稳开在路上,副驾的阅读灯开着,佳蓓还在仔细地清理右手的伤口。
谢明辉问她:“佳佳,李景越……怎么会是你叔叔?”
“张嘉丽是我小姑奶奶。”佳蓓点到为止,再解释下去又是一通的亲戚经。
华辰如今和铭德共同合作一个项目,谢明辉正好也在那个项目部,该听的八卦自然听了不少。
他惊讶又了然:“原来张董……”
欲言又止,惹得佳蓓都看了他一眼,又听见他说:“难怪我前几天见到张董,还觉得她眼熟呢。”
佳蓓手里正撕着创口贴的包装,听了他这话,手上的动作停滞,她垂眸盯着创口贴上的机器猫图案,像是心里有架摆满了玻璃瓶的架子,突然被一只乱窜的猫儿弄得一片狼藉。
心里只剩刺耳的轰隆。
“你和张董很像,佳佳。”
谢明辉的话简直像在佳蓓的耳边炸开,她消化这话却只用了一秒,便飞速收拢神思,笑着把那个撕开的创口贴塞进了口袋,转头问谢明辉:“是吗?”
“是呀。”谢明辉盯着路况,余光看到佳蓓的动作,也分神看了她一眼,“尤其是眼睛。”
佳蓓笑了一声,很平常的样子:“倒是经常有人这么说。”
她靠着颈枕,手挡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这还是头一次佳蓓在他面前这么松弛,谢明辉有些意外,但还是调小了音乐声,方便佳蓓休息。
车程近四十分钟,谢明辉停稳车子,刚想叫醒佳蓓,就见佳蓓坐直了身子。
“你这是没睡着还是正好醒?”
佳蓓摇摇头:“到了?”
“嗯,下车吧。”
佳蓓推开车门,刚准备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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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回头问谢明辉:“我包呢?”
谢明辉正收拾着杯架里的手机和香烟火机放进口袋:“噢,在后座,要拿什么东西吗?”
佳蓓嗯了一声,下了车子又拉开后座车门拎出自己的包。
谢明辉跟着下车,见佳蓓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口贴贴上,又把包背回了肩上。
“包放我车上呗,背来背去怪重的。”
佳蓓摇了摇头,关上车门:“走吧,饿了。”
两人一齐走出停车场往餐厅走去。
雪早就停了,远远的,佳蓓就见李景越正站叉着腰在餐厅门口打着电话。
他打散了大衣扣子,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里头妥帖的西装,甚至手腕上的腕表也在特定的角度反射着光芒刺痛了佳蓓的眼睛。
这时候正是一轮餐食散场的时候,再加上今天是周五,清潭路一向热闹,来往的年轻人不少,李景越周边也有不少男女被他吸引了视线。
佳蓓站在远处,有种又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那时候她在S大附中门口见过不少这种场景。
而李景越一如当年,对周围的目光熟视无睹,只专注自己的事情。
佳蓓觉得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她也像多年前一样认为李景越和周围万物不在一个图层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自动做了模糊处理。
热闹的街道,灯火阑珊,她还是最先看到他。
不知电话那头是谁,他神色有些紧绷。
李景越随意地转着身子,看到佳蓓,朝她抬了抬下巴,熟悉的样子,佳蓓一时恍惚,分不清如今是何年何月。
走近了,李景越正好收了通话,他问谢明辉:“定的这家?”
谢明辉点点头:“是的,但也我们也没吃过,不知道合不合李总胃口。”
“他不吃这些的。”佳蓓落下凉凉一句,看不惯这两人的客套,推门进店。
谢明辉哑然:“那李总……”
李景越盯着佳蓓的背影:“没事,她估计饿着了闹脾气呢。”
谢明辉替李景越推开门,应和他:“可能吧,佳佳刚才下车还说饿了呢。”
两人擦身而过,李景越皱眉看了他一眼。
谢明辉选的是一家网红店,圣诞节那阵子刚开业,佳蓓早前也知道,闺蜜和她说了好几次要来吃,结果年后她不是家里忙就是工作忙。
三人跟着服务生来到预定的小包间,佳蓓进去后捡了张靠里位置坐,刚坐下,就见李景越进来。
门框有些矮,或许对于他来说不够高,他歪着头进来,扫了一眼环境,又看了眼佳蓓,便脱了大衣扔在佳蓓对面的位置上。
桌子是个圆桌,佳蓓见李景越主动坐到自己的对角线位置,偷偷地松了口气。
谢明辉跟进来,见两人都选了位置,绕到佳蓓左手边坐下。
佳蓓刚想摁铃喊服务生进来点菜,又看李景越一直站在那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想继续动作,那高大的身影又动了,包间里的光影因为他的移动忽明忽暗。
李景越拖了张椅子在佳蓓右边坐下,甚至伸手将远远的那套餐具移到自己面前。
佳蓓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转头用口型问他:“你干嘛?”
李景越一副坦荡的样子:“刚刚那位置对着门口,你又一直看我,不就是要我坐过来?”
“谁看你!”
李景越笑笑,替她拍铃:“快点菜吧,怎么纠结座位?”
服务生拿着菜单进来,佳蓓看着图册里的画面,越来越觉得眼花缭乱。
只因圆桌下,她的右腿正被另一条腿死死地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