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 26. 退让
    若是撇开前面的称呼,方才那句问话,倒像是怀春女郎对着心仪郎君,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在他心底是何等模样。

    可若是以学生的身份,断断不该对着授业恩师,问出这般逾矩的话。

    这话语虽然未直接袒露自己的爱慕之情,可字里行间,暗藏的情愫已然昭然若揭。

    傍晚的微风拂过谢明珩的素儒,挺拔的身形在渐暗的天光里愈发清隽冷寂。

    他眸光微暗,心口骤然沉沉一坠,自己最怕见到的局面,大抵是发生了。

    论方才校场之上最为耀眼夺目之人是谁,毫无疑问,是她。

    可他能告诉她吗?

    他不能。身为她的授业师长,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望着身前明艳大方的女郎,他在心中暗自思忖,李赴昭年岁尚浅,长于深宅大院子中,许是平日里鲜少接触外男,不懂何为真正的喜欢;又或是远赴骊山,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只能倚仗他一人,便错把这份亲近,当成了儿女情长。

    所幸,他与李赴昭相识不过短短数月,想来她的这份情意尚且浅薄。

    他是成年男子,又年长她许多,克制言行、隐忍心绪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身为她的师长,他是她的长辈,他理应叫她辨明心绪,将误入歧途的她拉回正轨。

    她方才的话仅是一个问询,或者是一个试探,并未直白袒露心意,他便也无法直言回绝。更何况李赴昭素来极好颜面,若是此刻戳破她、拒绝她,只会令她羞愤难堪。

    “校场比试,论的是高下得分,无关容貌。”

    谢明珩敛尽眼底波澜,语声平直无波,稍作停顿后,他又续道:“你是晚辈,年纪尚轻。在诸位夫子眼中,学子或天真率直,或娇憨任性,但从来不分美丑。”

    李赴昭闻言,语声清亮而坚定,带着少女不肯退让的执拗,她回道:“夫子莫非忘了,我比同窗们年长一岁,已然行过及笄之礼,且我本就是俗人,也会在意,旁人眼中的自己是何模样。”

    她有必要提醒他,如今的自己,已是可以议亲待嫁的女郎。

    说罢,她再一次追问谢明珩:“夫子觉得,赛场上的我,美吗?”

    周遭早已不见其余学子的身影,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林间几声归鸟的啼鸣,悠悠飘过来。

    “赴昭是以何等身份,留在精舍?”

    谢明珩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底褪去往日的温和包容,覆上一层沉沉的凝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反问她。

    这是他头一回,用这般近乎严厉的语气同她讲话,李赴昭听得出来,他语气中压着怒意。

    她是以学生的身份留在精舍,在这骊山中,她是生,他是师,可那又如何,她所求的不过一句寻常夸赞,又不是要让他做天理难容、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是一句问话,竟让他这般难以作答吗?

    演武场上,但凡有点眼神的人都能够看出她的风姿卓越,随口应她一句,又有什么难的?

    真是个食古不化的小老古板。

    李赴昭心中有些委屈,可抬眼望见他眉眼沉沉、严守礼法的清冷模样,心又骤然软了下来。

    她太了解谢明珩的性子,这人最是恪守规矩、重惜名节,若是逼得太紧、步步紧逼,他定然会彻底疏离,往后便是师徒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这可万万不能,这是她头一回心悦男子,倾心追逐,绝不能失败,否则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被旁人笑话死的。

    也罢,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她还是暂且顺着他,哄哄他吧。

    “校艺比试上我拔得头筹,若是在家中,父亲、母亲定会夸赞我是个既貌美又身手了得的女郎。今日我心中也实在欢喜,不过是盼着能得到长辈的一句赞许。精舍的四位夫子当中,唯有谢夫子与我家有些交情,我才敢这般同夫子亲近。”

    李赴昭眉眼柔和几分,敛去方才的执拗,唇角扬起温顺乖巧的笑意,语气也软糯了许多。

    谢明珩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暗忖莫非真是自己多虑了,可即便如此,方才那番言语,依旧是失了分寸。

    “这念头不对,校场之上,唯论输赢。”谢明珩依旧说得直白,语气没有半分转圜。

    李赴昭静默片刻,略一思索后,一双水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再度问他,声音中还带有些贵女的娇嗔。

    “那想问夫子,赛场上的我,可否称得上英姿飒爽、最为夺目?这个问题,总该合乎规矩,夫子能够回答了吧?”

    她这般以晚辈姿态,刨根问底的模样,令谢明珩有些招架不住。

    但细细掂量,这样的问话,倒也并无不妥。

    谢明珩缄默片刻,也不出声作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同意。

    而后又问她:“除此以外,你可还有别的事?”

    “旁的便没有要向夫子请教的了,的能得夫子一句肯定,我可以欢喜三日。”李赴昭眉眼弯弯,一双清亮眸子含笑地定定望着他,长长的睫毛随晚风轻轻颤动。

    今日与他周旋,已然算是得到了他的夸赞,并且她也得知,现下她们这关系,的确不适合流于口头的暧昧试探,是自己被喜悦冲昏头脑,大意了。

    对付他这样恪守礼法之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只可徐徐图之。

    谢明珩心理想的确是,自己不过是浅浅一点头,竟能叫她这般雀跃欢喜?想来,大抵是平日里神色太过肃冷,待学子们过于严苛了。

    “再过几日便是课业考试,记得温习。”谢明珩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本想以长辈的姿态温声叮嘱她的,但在她喜悦之事谈论课业,反倒有些生硬淡漠,不近人情。

    夕阳斜斜落下,二人在原地已经伫立良久,李赴昭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微微侧过头,轻轻擦拭额角的薄汗。

    “为了让夫子应允我一个愿望,我定会勤勉备考。”她一边拭汗一边应他,这句话也是在提醒他,让他不要忘了二人早先定下的约定。

    谢明珩的视线落在那一方帕子上,绢布边角绣着几枝灼灼桃花,正是那日书屋之内,隔在两人右手之间的那一方。

    他垂落的右手处,掌心莫名泛起一阵温热,仿佛那日他的掌心隔着帕子与她掌背相触之时的温热还残留在上,隐隐发烫。

    “嗯。”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点异样,低低应了一声。

    心中也隐隐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倘若只是器物珍宝这类寻常俗物,那便最好不过。

    李赴昭将帕子慢条斯理地收回袖中,先是望向通往夫子院落的路,又转而望向他,轻声开口:“夫子可是要回院落?”

    总不能次次都等着他出言示意自己离开,今日目的既已达成,这一回,该由她主动来结束这场对话。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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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无别的事,那我便先回去了。”谢明珩方才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语声平和。

    他也听出她话里暗藏的言外之意,这是她打算与他结束谈话,就此分开。

    谢明珩心中自省,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竟将她的话往那些私情纠葛上面揣测,倒也有些龌龊,她不过是自幼被娇养长大、不谙世事的小女郎罢了。

    “学生拜别老师。”李赴昭规规矩矩对着谢明珩行了一礼。

    谢明珩见她卸下少女的娇态,又变回那副安分守礼、恭顺懂事的学子模样,也没有再多言语,便也转身离开。

    李赴昭直起身,看着谢明珩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总有一日,要他看着她离开,要他对她难舍难分,今日自己的低头,以后全都要报复回来。

    李赴昭与谢明珩别过之后,方才想起晚些与同窗小聚的事情,现已在校场耽搁许久,她不敢再逗留,于是步履轻快又急促地往自己的院落去。

    她从校场回来,衣衫沾了薄尘,鬓发微乱。甫一入屋,便抬手松了松襟口,轻声唤道:“青双,快些去打热水来,我要沐浴净身。”

    “女郎,热水已备好。”

    青双知她今日有马球比赛,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定是沐浴,早早便将热水准备好,她手脚麻利地布置好一切洗浴用具。

    李赴昭沉入暖意融融的汤水之中,洗去校场奔波的汗湿与倦意,待沐浴完毕,她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常衣,对着铜镜细细梳理乌黑长发,将散乱的鬓丝一一抿顺,又将衣摆系带系紧。

    此刻的她,已然是干干净净、香气盈盈的精致小女郎。确认仪态规整妥当、周身整洁雅致后,李赴昭便出门赴同窗之约。

    今夜院中同窗小聚,因明日还有课业,大家皆是有度,不曾贪杯,席间笑语盈盈、气氛松弛热闹。

    待夜色渐深,宴席散去,她与郑满二人今日才有了独处说悄悄话的空档。

    李赴昭侧身凑近郑满,十分感激她替今日自己遮掩之事:“满满,方才多谢你了。”

    “刚刚昭昭可有见到谢夫子?”

    李赴昭轻点了点头,与好友说这些总是有些难为情的,她的耳尖泛起一层浅淡绯色。

    无论是谁,对于风月情事都是想要八卦一番的,郑满瞬间来了兴致,她满眼好奇地追问:“昭昭和谢夫子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可有进展?”

    进展自然是有的,但不多。

    李赴昭被问得脸颊微热,羞赧地别开眼,还是不好意思与他人细说她与谢明珩之事,只软软敷衍道:“若是我与谢夫子二人情定,我定告诉你。”

    她连忙轻巧转开话题,继续道:“对了,我方才知道,下月十八便是谢夫子的生辰。再过两日便是休沐,你有空陪我下山一趟吗?我想挑一份生辰礼送给他,到时候你帮我好好参详参详。”

    郑满满闻言当即爽快应下:“有空有空,早前我们便说好,马球比试结束后我做东宴请你,正好休沐那日一并兑现,午时我们在外好好吃一顿!”

    “好呀,那就这样说定了!正好我也该添置新衣,到时候咱们顺带选两块好料子。”

    李赴昭待人讲究有来有往,郑满要做东请她用饭,她便打算挑块合意的料子,送与郑满做衣裳,算作回礼。

    夜色温柔,树影婆娑,二人相视一笑定下休沐日之约,随后便道别,缓步向自己的院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