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伤了,影响行动,今天肯定杀不了了!”男人说,“那臭娘们下手真狠,捅伤了我!你得加钱!”
杨婉然难以置信,怒骂:“废物,连个没有武功的女人都解决不了!我给你的定金还不够吗?说好的弄死她,你没完成还敢提加钱?”
“那你花钱雇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她还有把匕首?!我不是你们村的人,趁着百谷节才混进来,我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呢!想不到疯起来这么吓人!”男人提高声音。
“声音小点,蠢货!你想引来别人吗?”杨婉然怒气冲冲地抱怨,“要不是我没有习武,我爹又忙着百谷节的事,哪轮得到你这种九流中期的小泼皮来?好不容易等她从市集里出来,身边还没武人,在这种天赐良机下,你竟然没杀了她,她肯定提高了警惕心!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
在凡洲,习武之人称为“武人”。
类似仙洲修士修炼的不同境界,武人也按实力分流,在凡洲流传的一句话是:“三教九流一似仙。”与明凌在原世界知道的“三教九流”不同,这里的“三教九流”是用来划分武人实力的,每三流为一教。九流武者、八流武徒、七流武师为“下三流”,即“下教”;六流武杰、五流武豪、四流武英为“中三流”,即“中教”;三流武宗、二流武尊、一流武圣为“上三流”,即“上教”。而在一流之上,远超越一流的武人,实力强盛如神仙,也就是“一似仙”的“武仙”,当今并未显世,只在传说中听闻过。
——九流武者,有蛮力,却没有技巧与内力,亦不知如何正确施展武功、运用兵器,与没有兵器的非武人对战时险胜,与有兵器的非武人对战时,胜率就很难说了。
那“九流武者”泼皮说:“那缓一天吧,我也要养伤,等百谷节最后一天我再来,你想办法让她出来,我肯定不会再失手。”
“行,可别再失手了,不然我可不会付余款!”杨婉然要挟道。
两人快速交流完,分头离去。
明凌眯了眯眼睛,内心杀意浮现。
伤口的刺痛像燃料,汩汩血流涌出,点燃着心中冰冷的怒火。
-
虽然那个邋遢男人说等节日最后一天再来,但明凌认为不能独自一人直接回药庐,她担心他埋伏在回药庐路上。
她强忍伤痛,多换了几条路,跑向热闹的人群中,左上臂鲜血淋漓,大喊求助:“救命啊,有强盗杀人啦!”她的呼救声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人群哗然。
巡逻队事先分作数小队,按照安排交错巡行。
呼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小队“一队”,队长黄麦青带领一队的队员跑来,其中一个队员是杨婉然的父亲杨恒康。
“翠花表妹,这是怎么了?”巡逻队队员路修远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明凌装作惊慌地求助:“有一个男人捅伤了我,可能是想要抢我的钱。”
“光天化日,竟敢行凶!”巡逻队队员岳正皱眉,一张方脸嫉恶如仇,“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明凌描述了那个持刀伤人的男人特征,还说出无意之间划伤了他的大腿。
黄麦青说:“苗茁树,去找村长说明情况,让他多派几队人手一起搜查。”
巡逻队队员苗茁树领命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便飞奔去找村长了。
“再出一人,送翠花去药庐找云小大夫救治,剩下的人现在就同我去搜寻这个男人。”
队员义愤填膺,齐齐应道:“是!”
杨恒康关切地说:“我送翠花姑娘回去吧。”
“我现在很虚弱,怕路上晕倒……麦青,能多派几个人送我回去吗?我怕路上又遇到那个歹人,万一他贼心不死,只有杨叔一个人,又要照顾我,又要打斗,我担心他分身乏术。”明凌瑟瑟发抖,装作惊魂未定。
黄麦青一听,又派了两个陪着:“求索兄,黍秀,你俩也一起陪着翠花,务必把翠花平平安安送到药庐去。”
“是。”路修远、黄黍秀齐声应道。
黄黍秀是黄麦青的堂妹,富有同情心,生就一副软心肠。她见明凌这状况,连忙跑去附近的棚子里找了一个简易担架出来。
巡逻队公开护送,还有其他两人在场,明凌料想杨恒康无法对她下手补刀。
明凌躺在简易担架上,世界在眼前晃动模糊,传进耳里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手里紧握着匕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几人终于赶到药庐。
“云小大夫!”路修远抬着担架的前端,一进前院就大喊,一路喊进诊堂,“快来救命!”
巡逻队几人将担架抬到诊堂里的榻上。
云开一边检查伤势,一边问:“怎么受伤了?”
明凌一路强撑到现在,又处于失血状态,意识模糊,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有一个男人捅伤了我,我不认识他,”明凌捂着脸,众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委屈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啜泣,“一定是盯上我的钱了……我好不容易赚了一点钱……”
听明凌这么说,杨恒康心道真是一个愚蠢贪财的女人,便告辞:“翠花姑娘应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既然翠花姑娘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
黄黍秀柔声细语:“翠花,你别怕,好生养着。你和王大娘那摊位,我替你支应。”
路修远也安慰道:“可怜的翠花表妹,等我们抓到那歹人,一定揍掉他半条命,替你出气。”
巡逻队员走后,诊堂只剩云开与明凌。
明凌躺在榻上,放下了捂着脸的手,脸上不见一滴泪,情绪冷静,根本没有之前表现出来的惊慌失措。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演戏了。
手臂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流如注,鲜血染红了衣裳。她脸色惨白,眼前一阵阵发黑,蹙眉忍着痛,一声不吭。
云开神情凝重,迅速拿起银针,在伤口周围几处穴位刺入,手法精妙。
随着银针的落下,出血减缓了许多。
止血、清创、止痛、缝合伤口,上药……
云开动作轻柔地包扎伤口,然后仔细擦净明凌脸上、手上的血污,以及一些杨梅汁液——是明凌摔在地上时沾到的。
明凌身体虚弱疲惫,但精神还是高度紧张,强撑着眼皮,不愿睡去。
云开温和地说:“血止住了,伤得有些重,但无性命之忧。能坚持到现在,足以见明姑娘心性坚毅。”
“师父在药庐内布了守护阵法,”云开语气温柔地安抚道,“药庐很安全,明姑娘放心睡吧。”
明凌“嗯”了一声,心里有事,但现在没有精力思考,说:“还霁,吃晚饭的时候叫醒我,好吗?”
“好。”云开低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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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明凌松懈下来,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立即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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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凌在房间的床上醒来,恍惚了一下,猜到应该是云开将她移动回房间的。
伤口并不疼痛,大概是止痛药的效果。
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撑着床,明凌坐了起来,安静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手伸进衣服里,在心口的位置,掏出了一个扁扁的、薄薄的盒子。这是风苍岚托云开转交的那个盒子,被小泼皮戳了一刀,依旧坚不可摧,没有一丝破损。
她将盒子塞回衣服里,静坐了一会,感觉到精力恢复了一些才下床。
明凌循着诱人的食物香味进了厨房,云开正在下厨。
她没有立即出声,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云开动作。
柴火噼啪作响。
云开长身玉立,专注盯着灶上的陶锅。襻膊固定着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手执着长柄勺,搅动锅中的药膳粥,带起浓郁的香气。
云开拿着碗转身,便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明凌。
“哟,还霁,我醒了。”明凌打招呼。
云开说:“一刻钟后就能吃了。”
“好呀,我在旁边陪还霁下厨。”明凌依旧倚着门框。
明凌看着他用厨刀将火腿切成薄片,火腿薄片散发着烟熏的油脂香。
她开口,像是朋友之间的话家常:“婉然姑娘蕙质兰心,温婉动人,还霁喜欢她吗?”
“不。”云开否认。
明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状若开玩笑,继续说:“真的不喜欢吗?可我看婉然姑娘很喜欢你呢。女追男隔层纱,婉然姑娘多献几回殷勤,还霁说不定就心动了。我看你们郎才女貌很绝配呢。”
云开将火腿片摆入盘中,道:“……绝无可能。”
看来确实是不喜欢呢,明凌想着。
明凌有想过,要不要和巡逻队的人说,是杨婉然雇小泼皮杀她。
可是,杨恒康也在巡逻队里,他们和杨恒康的关系是否更好?
她没有杨婉然雇人杀她的证据,而且,她和桃芳村村民认识不过几天,他们会相信她还是相信杨姓父女?到时候杨婉然咬死不认,或者反咬她一口,她一个外人,说得清吗?
明凌“以己度人”,觉得没必要赌。
“一个时辰前,王大娘带着希音来探望你,当时你睡得正沉,我便没有叫醒你,请她们先回去了。”云开洗了手,慢条斯理擦去指间水渍,语气温和道:“我已同她们说了,你这几日需静养,等伤好了再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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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桌相对而坐。
因明凌受伤失血,云开便煮了药膳粥。阿胶补血止血,糯米补中益气,慢火煨透,加了一点红糖,口感微甜,米粥熬出了醇香。
再夹一片如蝉翼的火腿薄片,火腿的咸鲜丰富了口感,健脾开胃。
温热的暖流从明凌的胃部缓缓升起,驱散失血带来的寒意和虚弱感。
吃完晚饭。
云开起身整理碗筷。
明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垂在桌后,似不经意间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她盯着云开,观察他的表情,慢悠悠开口:“开门见山吧,她是为你而来的。”
云开收拾碗筷的手指一顿,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冯义?”